《红阑珊》孔雀橙

26、众矢之的

　　窗外驶过绵延的山脉，荒凉的田野，枯黄的马尾巴草，零星的人家，暗绿的树木，直到看得眼睛酸胀。
　　阑珊将一边的发丝拨到耳后，盘起双腿靠到椅背上，活动脖子间疲惫席卷而来，低下额头就浅浅睡去。
　　“你为什么哭？”
　　女生蜷缩着身子在长椅的一角，侧头靠在窗上，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在玻璃上蜿蜒一线。
　　“你为什么哭？”阑珊又问了一遍。
　　女生依旧没有理她。
　　“你为什么哭？”阑珊问了第三遍。
　　“和你有关吗？无关就给我走远点。”女生眼泪却还在持续不断地滴落。
　　阑珊看着那张她寻觅了许久的脸终于咬牙厚着脸皮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似乎对阑珊的举动很不满，看起来年龄比她大，但声音却很是哽咽有点无理取闹。
　　阑珊当时就红了脸，但她却理直气壮道：“我坐哪和你有关吗？该干嘛干嘛去。”
　　“你有没有一点对伤心之人的同情心啊！”女生一下就坐起来，脸上全是泪痕，但这样的她却更是我见犹怜，长相本就清丽，柔顺的长直发用一根实木的发簪松松地挽起，刘海全部梳起只偶有几丝小头发落下，眼睛乌黑乌黑的，这时正恼怒地瞪着阑珊。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我就同情你。”阑珊一想，点着头说道。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告诉……”
　　“我叫上官阑珊，现在认识了。”
　　女生莫名地看她，不知不觉间眼泪早已止住，晶莹的眸子里似乎充盈着什么，正在缓缓地流动着。
　　“你叫什么？”阑珊又笑盈盈地看她，对之前她的不礼貌一点也不追究。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
　　“……”
　　“……艾藻，我叫艾藻。”
　　“我是我爸的私生女，我妈是我爸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一出生就害死了我妈，我一进艾家门就害死了我爸和大哥，我是个克星。”
　　“我这一生最渴望的就是亲情，阑珊，你一定要好好守护你的家人。”
　　“我不想到头来连你都害死。”
　　眼角湿湿的，阑珊的睡颜神情不安，双手下意识地搅在一起。
　　东方簇侧过身遥遥望着眼角挂泪的阑珊，心中不忍，但仅仅只有一秒就回过身开机。
　　刚开机，季原野的电话就冲进来，东方簇懒洋洋地接起。
　　电话那头，风很大，季原野的声音混在风中，焦躁而急迫。
　　“阿簇，上官阑珊完蛋了，你也完蛋了，记住，千万不要和上官阑珊一起出现。”
　　“发生什么了？”
　　“哎呀，我给你传个东西你就知道了。”
　　挂掉电话几秒后，手机震，东方簇点开图片，食指和中指慢慢向两侧滑动，神情渐渐由吃惊转向玩味，侧头看了阑珊，点着昨晚阑珊被他带走的图片，笑一声，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阑珊转醒的时候还剩一站，她动了动脖子，一手从包里翻出耳机，一手在屏幕上快速滑进校园网，自从发生视频事件后，她是第二次进校园网，她的手指点到视频时突地顿住。
　　果不其然，已经被删除了。
　　她腾出手来轻揉眉心，到底是谁在陷害她？
　　窗口隙开的一条缝总是有冷风吹进来，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叉开五指顺到头顶，清秀的眉间一阵阴霾。
　　本来打算守株待兔的。
　　生病那晚，她查看了她的手机的确是没有视频，于是传了她自己拍下的另一个视频，尔后便拨通了顾庭骁的电话，凭顾庭骁的聪明他一定会知道她和俞汶越的目的，她做得只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戏。
　　后来，进校园网完全是意外。
　　刷动态的时候无意间点了链接，就看见了视频，那个时候点击量已经破万。看了上传的时间，于是她就慢慢猜到了事态的发展。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事态变得这样快，季原野和季夫人的出现让她措手不及，筹备了一天的兵不厌诈就这样溃不成军，包括与凌初的摊牌，包括警局的指控，最后自己却成了众矢之的，她是下了套子最后困住了自己。
　　敌在暗，她在明，稍有不慎便会万箭穿心，每个人都是演戏的高手，是谁？
　　她低下头塞住耳机，拨动音量键，加大声音，拇指漫无目的地划在屏幕上，指腹转麻，划速变慢，停滞在新出的校园新闻上，手指僵直触不下去。
　　那标题赫然醒目！
　　明津第一无规矩才女的辉煌过去！
　　极具讽刺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拇指刚要落下，一只微凉的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她诧异抬头，一下就看见了东方簇清澈的双眸，就这样不带任何情感地望着她。
　　“何必给自己讨不痛快。”他自然地在她身边落座。
　　“那也总比一个大少爷带着个装纯的小女生游荡半夜满足他自己的成就感来得好。”阑珊快速地接，腿屈起，伸手环住，眼睛看窗外。
　　“生气？”他先是呵地笑出声，“你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就算你掩饰地再好，本质还是改变不了的。”
　　阑珊这下沉默地转头看他。
　　“那人前人后两个样的你在掩饰什么？”
　　“如果说破了，那我们的关系也就到此结束了。”他叹气站起身来。
　　阑珊不禁好笑：“我们什么关系？”
　　他没回，火车到站，他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下车，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