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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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沢田纲吉的视线定格在床上整整五分钟，“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么？”
这一世第一次见到首领的毛线手套的Reborn表现出了足够的幸灾乐祸：“列恩是不会犯错的，蠢纲。”
“不是说它会根据人的性格行事什么的来孕育武器吗？”
年轻的首领明显不能相信这个现实，“你认为重新活过的我还是跟从前一样？”
婴儿顿了一顿，瞪着大大的黑豆眼看向他，意有所指地反问道：“不可以吗？”
“……”
沢田纲吉愣住了。半晌，他咬了咬嘴唇把手套拿起来。“怎么可能呢。”少年语气抗拒地说，“我明明早就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
“我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即使对着敌对方的人们也很难摆出有气势的样子，只要别人露出一点愤怒的表情就忍不住想要赔笑。处理所有纠纷事务都只想着快点息事宁人好了，哪怕让步一点点也无所谓……就好像依然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国中生似的。
在以前他总是忘记那个道理——他的让步带给他的从来只是变本加厉的伤害而已。如果被嘲笑地叫做废柴，被捉弄被侮辱在国中时期都还是他可以忍受的苦难的话，在进入那个黑暗世界以后，一切苦难都仅仅致力于置他于死地。他当然可以懦弱，可以继续逃避……然而有的是人会替他流血。
他怕极了有人替他流血。
“不管你是怎么想你自己的，”Reborn打断他的思绪万千，“正如我所说，列恩是不会犯错的。”
“那就是我错了。”沢田纲吉沉默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应该和以前一样，那不是我要的。”少年攥紧手中的织物，“如果我不能强硬起来，我永远不能保护我在意的人和事物。”
Reborn皱起眉：“你……”
“不要再犯一样的错误了。”
沢田纲吉截住他的话：“Reborn，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在那种时候没有对我心软，没有对我隐藏那些现实……你，和我，都不要再犯我们犯过的错误了。”
叮铃铃lin——啪！
又一次在闹铃响起第一声的同时按下金属键，沢田纲吉从床上爬起身，揉着蓬乱松软的褐色头发打着呵欠向浴室走去。躺在婴孩吊床上的Reborn吹破了一个泡，然后也坐了起来。即使是周末的早晨也像是强迫症患者一样准点早起，在某些方面并非真正少年人的“少年”表现得仿佛机器。黑衣婴儿看着那身幼稚青涩的睡衣款式只觉得违和。
……忽然沢田纲吉站在浴室门口开始脱衣服。
“你以后，”Reborn突然开口道，“给我进了浴室再脱衣服。”
他的语气不太愉快，男孩诧异地转头看了看他。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无端端烦躁的源头，但Reborn没打算收回自己的警告。“这话真耳熟。”沢田纲吉把脱了一半的睡衣上装干脆利落地套回去，晦暗的光线里冷白的身体一晃而过，“在前世你好像也跟我这么说过，还试图硬逼着我改掉——”
“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早已免疫各种类型恐吓的褐发少年没多少抱歉意味地笑：“对不起哦，那时候我可能不够怕你了。”
这态度让人有些牙根发痒。“但是我不明白，我只是在自己房间这么做，如果不是你经常忘记敲房门走进来，根本没人会管到我怎么洗澡……”沢田纲吉又补充道。Reborn随口提一个理由堵他：“你要记住Vongola继承人必须注意——”
“——自己的行为举止是否合乎礼仪。”年轻的首领举手投降，“好吧，好吧，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靠在浴室的门框上，手指敲击着木质发出声响：“可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不是吗？Xan……咳，□□继承人们有很多，他们有很多不守任何规矩，没人要求他们个个都像贵族。再者说……”
暖褐色的眼眸灵动地盯着面无表情的Reborn：“有人说过我这样做很有魅力。”
婴儿的口气平静无波：“只有处男才会在意这种做作的评价。”
“我不是！”仿佛被戳到痛脚，沢田纲吉有点恼羞地反驳道，“好歹我活到29岁才死！怎么会那么凄惨啊！”
“你不是吗？”Reborn挑起眉头，忽然反问。
听到这样隐私的问题，年轻首领的神情略微凝滞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有魅力’是哪里来的评价？”他眯起眼笑了笑，转身走进浴室里去了。
关于此前一世的，自己的“人生初体验”，沢田纲吉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那是在他彻底放弃对笹川京子的执念的不久之后。
一年一度的□□盛宴例行向Vongola敬送上华贵的邀请函。已然经历过太多各式聚会宴饮的十代首领近年来对无意义的娱乐宴会兴味索然，而Vongola作为里世界的无冕之王，即便首领拒绝出席也向来无人置喙。这一年的沢田纲吉却转变主意。于是那年轻的手握至高权柄的统治者将协同凶名煊赫的Varia首领辉映会场的消息，短时间内飞遍了里世界每一个角落。
“……你从未见过那样的造物，天国的使者降临在群鸦的巢穴……精美的佳肴和奢侈的酒，在那种纯白的照耀之下也仿佛腐肉与污血……将他污染的唯一的阻碍，只有守护至高良善的至高的恶……”
某一份私下流传的宴会记录上如是写道。
事实上第一次见到Vongola十代首领的人们总是无法相信，那个干净又柔软的，孩子一样的青年，就是传说中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他不太像是能够驱使那些可怕的灾害们的上位者，看起来比起权力与钱财，或许他更喜欢一块刚出炉的樱桃派。
只有那位站在他身旁人尽皆知的，曾经对Vongola的王位虎视眈眈的猩红眼眸的男人可以证明这是现实：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就是沢田纲吉，是Vongola的十代首领。
他的表象和他的权位反差如此鲜明——这让无数女人心存幻想，随即趋之若鹜。
“呼——”
刚刚巧妙地回绝掉一位红发女郎热情的邀饮，沢田纲吉呼出一口长气，他走到相对僻静的空旷的露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楼下花园在黑暗中的景致。Xanxus粗鲁地扯过厚重的大衣扔到他的身上，首领扭过头，那张脸上凶狠的表情显得十分有压迫力。“你最好不要让那群老家伙因为你冻死了而对我啰啰嗦嗦。”Varia的Boss沙哑着声音说，“还有，少跟那些女人扯上关系，她们可比你有心眼。”
“啊啊，谢谢你，Xanxus。”沢田纲吉手指摩挲着高脚杯，“我知道，我知道的……”
“抱歉，打……扰了。”
忽然插进对话带些迟疑的冷淡女声吸引到他们的注意，沢田纲吉饶有兴味地看向声源——他也的确很好奇Xanxus在场的情况下还敢向他搭话的是何方神圣。
一个黑发女人。留着黑色短发的女人。她有非常高挑的身量，雪白到显得病态的皮肤，和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在Vongola首领的心底，一个角落微妙地动了一动。她远不是这个会场里最美丽的女人：她很纤细，但没有什么称得上优美的曲线；她有双妖娆的眼睛，但她的目光过分疏离而不可亲；她的轮廓其实十分英气，有些地方甚至冷硬得没多少女人的味道。
沢田纲吉知道她的名字。瓦妮莎。佩列格里尼家族的二女儿，母亲是家主的情妇之一，前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的姐姐比她耀眼许多——母系血统源于家主另一位素以美貌著称的情人——半小时前刚刚从他这里铩羽而归。
他看见不远处佩列格里尼的家主正皱着眉头看她，另一位蒙羞的佩列格里尼小姐也投来嘲讽万分的目光。而瓦妮莎小姐只是抿着嘴唇，直直地站在他眼前，手里端着酒杯，似乎连下一句搭讪的话也没想到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很鲜艳，很明亮，也很骄傲。
“Cin Cin(干杯).”
忽然萌生起一股恶趣味的首领顶着Xanxus愠怒的视线主动和眼前的女孩碰杯。
——所以为什么是她呢？
沢田纲吉安静地躺在散发着暗淡浮香的柔软身体旁，目光的落点定格在酒店房间豪华落地窗的一角。
好像这个女人的身上隐隐约约显露着太多模糊的影子，他熟悉的，却无法明了的影子。还有那种珍贵的高傲和倔强，好像她有一根坚决的铁做的脊梁。
“你想要什么呢？”他看着窗户的方向轻声地问。
“……我想做首领。”那个冷淡的声音听上去微微发紧。
沢田纲吉的嘴角牵起自嘲的弧度：“你为什么会想做首领呢……”
“为了保护妈妈。”在他身边那个声音继续说，“为了保护我自己。”
青年沉默了。
而女声再次强调：“为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做。”
那一天尽管Xanxus再三警告，沢田纲吉仍然和瓦妮莎度过了一夜时光。那种感觉很平淡，没有太多愉悦，也说不上什么不爽。沢田纲吉只在事后瓦妮莎凝望他的时候略略恍神，然后俯下身去亲吻她的眼睛和她的头发。第二天早上他早早起床乘坐回本部的飞机，瓦妮莎就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离去，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说过挽留的话。
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
在那之后一周，佩列格里尼家族得到了Vongola下属西北航运线中段的使用权，终止期限未定，唯一的附言是“Vongola十代首领认为瓦妮莎小姐很好适应了佩列格里尼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以那时作为起点，再之后沢田纲吉跟瓦妮莎再未相见——直到第一次“忠诚裁定”，混战中佩列格里尼家族为维护Vongola的权威死战覆灭，敌人将时任佩列格里尼家族首领的头颅寄到他的面前。
黑色短发，病态苍白的皮肤，英气的眉目。石灰保质的血肉略显皱缩。那双曾经莹润的美丽眼睛微阖，无法阻止的腐烂已经夺走了它曾经的剔透绿色。她的样子从容温顺——她知道她的头颅将会被送到谁的眼前，所以哪怕死亡也没能让她露出痛苦不甘的神色。
“按最高规格安葬吧。”沢田纲吉凝视着那张曾令他心悸的脸，低声吩咐道。
他不知道面对着这个女人的头颅他应该想些什么，事实是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觉得心很空旷，空得有些难过。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警兆——只是那时的他却还没有意识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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