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Chapter 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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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好市民啊。”
完全没有被别人救了命的正确觉悟，沢田纲吉面前的白发少年只是挂着一脸单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说着语气诧异的话。
“如果别人被你闯出来的祸牵连，你不会想着要救人咯？”
“顺手有余力还好，自身难保的时候当然不会管啦。”
褐发少年无奈地摇摇头，颈部的转动扯到肩胛割裂的肌肉，让他忍不住“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吧看吧，明明之前还占着上风嘞，现在这么一副惨样。”会安慰别人那就不是白兰了，撇撇嘴，尽管知道眼前少年身上的伤是为自己受的，唇齿开合，他却还是说着漫不经心的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的话。
毕竟是白兰呢。沢田纲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不论是觉醒能力前亦或是觉醒能力后，白兰都应该说是本性凉薄的存在，在他的心里大概从来没有“应该去做的事”这种概念。即使是涉及到自己生命的事情，也像个旁观者一样用着无聊的语气评述，或许从前他会觉得这样的白兰十分可恶，经历了前世的漫长岁月之后，他却只觉得，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凉。
因为在世间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因为活着和死了都是一样的无趣，这样想着，自身的存在就像是游离在人间之外了一样。
曾经失去一切希望之后的沢田纲吉，终于多少能够明白热衷毁灭的白兰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想法。
在这时遇上白兰是意料之外的，帮白发少年挡攻击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现在看起来，这样的巧合倒是阴差阳错地在他和白兰之间建立了联系。他之前也算是考虑过如何解决这个前世一大Boss，初步的设想是再过一段时间开始给九代目爷爷敲敲边鼓，没想到命运在此时就把这个Boss送到了他眼前——还是个战五渣版本的Boss。
造化弄人啊。褐发少年眨眨眼，在心里感叹道。
要问他们为什么现在可以安安生生地平静对话而不担心追兵们的袭击？
因为他们刚刚成功地甩脱了科斯塔家族的追兵，现在正躲在一个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偏僻教堂里，两个人一起挤在告解亭中。
身下的椅子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在逃亡过程中的少年们明显不在意清洁问题。沢田纲吉没有问白兰为什么要作为无关人等跟他一起跑——如果不是因为白兰对这片区域的熟悉他本不能这么快就甩掉追兵躲到这个安全的像衣柜一样的地方——口口声声传达着“不管闲事”概念的白兰也偏偏不谈这个方面。
一直沉默地听着白发少年嘲讽自己的褐发少年终于开口，却说着白兰完全没有想到的话题：
“你信神吗？”
白兰闭上嘴，有点迷茫的目光滑过身旁少年的侧脸。他们坐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那边本该坐着聆听世人罪恶的神之使者，在更久远一些的年代，与他们而今重合的身位或许正坐着一个为自己不知轻重的罪过而惴惴不安的人，TA相信神的存在，却不能坚信自己一定会得到救赎，于是TA婉转低诉，TA和神之间只隔着一位神父。
如果真的有天堂，那么这里一定是离神最近的地方之一。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God Knows。
白发少年默默地垂下了眼帘，轻声笑道：“我信。”
白兰信神......在那些对他的事迹了如指掌的人听来，一定是个天大的笑话。那个恣意操纵命运玩弄世界的人怎么会信神呢？他怎么会有信仰呢？他不需要寄托，不需要慰藉，他根本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甚至他自己。
然而沢田纲吉在他话出口的一瞬间就相信了，因为在前世他亦曾问过那个白兰同样的问题。那时觉醒之后的白发青年流露着同样的表情，唇角勾着同样的笑，用着同样的语气望着他低声叹道：“我信。”
——我信了我心目中的那个神。
褐发少年微微颔首：“对你来说，神是什么呢？”
“你关心这样的事情干什么？难道你是个研究神学的家伙？”白兰挑眉，轻浮的神色却在他的脸上风流逸现，“告诉你也无所谓，我的神......目前为止是虚无的。”
“我信着，但我知道它不存在，起码现在还不存在。也许某一天它会具象化，我在等，一直在等......我会等到我丧失耐心的时候。”
沢田纲吉偏过头看他：“怎样你才会承认它存在呢？你的概念真是抽象，就像你在心里有独属于你的全凭感觉的神殿一样。”
“你可真喜欢刨根问底。”
白兰嘟起嘴，露出撒娇的小孩子般的表情。下一刻，他却又邪气地笑了起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觉得看什么都很无聊，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对什么东西持续一天以上的兴趣，如果我有一天觉得活着和死了还是有差别的话，那我就承认，神是存在的好了。”
褐发少年稍微愣神，眼前的白发少年却已经凑上前来：“你是理解我的对吧？我感觉得到，你是跟我一样的人......你信神吗？对你来说，神又是什么呢？”
没等到沢田纲吉回答，告解亭的门突然很是暴力地向外拉开了。
早已锈蚀的门轴无法承受恐怖的力道轻易断裂，门扇砸在地上扬起一重灰尘，沢田纲吉跳起来向外看去，本以为可能是敌人找到了他们的所在，想想却又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他看见了两道冷冽的银色光芒。“云雀学长......”怔怔地张嘴，褐发少年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怎么？是你熟人？”
白兰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毛头小子一样好奇地扒着沢田纲吉的肩膀往外看。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个通身漆黑衣着的修长少年，立领长摆的修身风衣表面沁着一层微微的湿，看起来便质地柔软的黑色短发也是湿湿软软地趴伏在头上，平白让那张虽美丽却神色锋利的面孔显出些莫名的柔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就在那一瞬间，褐发少年似乎感应到什么一样扭过头向他投来目光。
白发少年的脸上挂着散漫却不带邪气的笑——依旧是属于战五渣白兰少年的笑。
沢田纲吉扭回头，他眨眨眼，对眼前正在向他步步走近的黑发少年扬起笑容：“云雀学长，你是我申请的支援？难道追兵都被你解决了？”
“我只是来带你走。”
意思是除了拦路的别的追兵都丢给别人处理了。云雀恭弥抬手撩了撩贴在额上影响到视线的湿发，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种阴雨天气的厌恶。看见身上沾着血迹的褐发少年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似乎在分辨那血是别人的还是少年自己的......然后在看到沢田纲吉背后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时他的脸色不很明显地阴下来。
在奔逃过程中浑身被淋了个透的褐发少年直到现在才感觉到一阵寒意。先前奔跑时没感觉，战斗时就更不用说，哪怕是跟白兰一起挤在告解亭里，也因为另一个人体温的存在而没有感到寒冷。现在一离开狭小的空间跟白兰隔开一臂的距离，瘦小的躯体马上就打了个寒噤，“阿嚏——！”一个小小声的喷嚏，少年头顶翘起的短毛跟着前后摇摆了一下，那样子让人莫名其妙就想到了感冒的小动物......咳。
云雀恭弥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从身上解下风衣——风衣下他还是穿着惯常的白衬衣——扬手就盖到沢田纲吉的头上。看起来冷漠的人体温却是出人意料的高暖，也许是精于体术的人的特点吧。沢田纲吉愣了两秒，默默地把风衣在身上裹紧。
同样的事情让六道骸来做估计就没有这么舒服了。幻术师先生差不多可以做到衣服穿上身什么温度脱下来也就什么温度......
“要走了？”
转过脸，白发少年微笑的面孔安静地印在瞳孔上。沢田纲吉缓慢地向他伸出手：“要交换联系方式吗？”白兰的手插在裤袋里，望着伸到面前的手掌笑眼弯弯，并没有伸手交握的意愿。“那有缘再见？”褐发少年也不露尴尬之色，说了第二句话后他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却是在他快要完全把手放下之前，白发少年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贴着一张小小的纸片。
“我可玩不来那么文艺的‘有缘再见’。”他笑道，“刚才只是在偷偷写联系方式而已。”
“我不要你的联系方式，所以联不联系就看你吧。”
云雀恭弥似乎对眼前除了沢田纲吉以外的另一个人的身份完全不感兴趣，他提着浮萍拐站在一边，斜着目光冷睨着这边的交友进程。沢田纲吉握着掌心的纸卷，忽然就感觉白兰面上浮现的笑意有些微妙的违和感。白发少年似乎读出了他眼中的一点疑惑，耸耸肩，低声说：“你可真是敏感呢——”
“纲吉。”
沢田纲吉和云雀恭弥的身影消失在白兰的视野里，白发少年笑意依旧，却抬起手扶住头部显露出几分痛苦。
“我为什么要去毁灭世界？”
少年略略低了头，自言自语——或者说像是在跟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说话一般——道：“我为什么要杀死沢田纲吉？”
停顿。片刻，他笑意渐深。
“那是你们，那不是我。”
“没有人能左右我，就算是平行世界的我自己也一样。”
“我不会杀了他......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Chapter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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