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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挽留是为了最后的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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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鸢把离婚协议书往张韬面前一拍,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当着他面做出那么无礼的动作。
“签吧。车和家里的家具我都不要,但房子是我的,我得留下。”
“小鸢,我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不起你。”张韬抬头看着蒋鸢。
瘦弱的女子把背挺得笔直,满脸都是已经放手的不屑一顾。
“你没有对不起我。当初结婚,也是我拉着你。现在你找到了你的真爱,离开我也是理所当然。都是我自找的。”
“我……”张韬欲言又止,过了好久才缓缓道,“我什么都不要。你一个人在离家那么远的城市,都留给你吧。”
“那成。”蒋鸢的眼睛里有蒙蒙的水汽,“我再拟一份协议,明天早上就去民政局。”
她扬着下巴,从桌上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手上的经络因为用力而看得分明。蒋鸢头也不回的在张韬的注视下走进自己的房间,砰地把门关上。她不想看到他眼中的犹豫。那个人总是那样,不管做什么事都是顾顾虑虑的样子,可是明明心里早有了决定。蒋鸢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哭声断断续续。
她和张韬是网上认识的。两人一起在一个教学公会上课,她是语文老师,他是历史老师。蒋鸢特别崇拜知识渊博的人,在和张韬聊了几回,发现他的睿智与博学多才之后,瞬间就喜欢上了他。最开始只是一般的朋友间的喜欢,后来相熟之后,张韬对蒋鸢偶尔的关心,特别的照顾,让蒋鸢慢慢心动起来。那时蒋鸢大三,张韬,大一。
蒋鸢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并不是毫无恋爱经验的人,虽然她的经验都是纸上得来。她明白,喜欢的人要自己去追,想要的爱也要自己去争取。她不介意对方年纪比她小,只要思想上能和自己一样成熟就好,更何况,在她了解,张韬的思想远比自己成熟。如果张韬不介意和比他年长的人在一起,那么自己就可以放手去追求了。除了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感情方面都是可调控的。
面对蒋鸢的表白,张韬并没有明确的拒绝或答应。蒋鸢明白,他可能并不喜欢自己。自己只是他身边及其普通的一个网络聊天的对象,也许比别人稍微特殊的地方,就是自己比别人多喜欢他。他的态度不清,没准是为了享受这种被喜欢的感觉。不过,那有什么?蒋鸢心意已定,她想要的,从来没有轻易放弃过。
你喜欢着,我接受着。既不拒绝,也没有表示反对,既没有急功近利,也没有灰心丧气。
暧昧的关系一直持续了一年。蒋鸢看到他对所有的女子都温柔,对所有的人都和颜悦色。她不明白,明明自己看的那么清,却偏偏无法放手。她用温柔包围张韬,在他的世界里制造存在感。公会里相熟的朋友都说,张韬是蒋鸢家的,每当两人一起出现,偶尔说上几句话,大家都会调侃两人总喜欢在公众场合秀恩爱。
可是,蒋鸢想,暧昧算什么,自己要的,是一个确定的身份。
当蒋鸢再一次提起,我喜欢你,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时候,张韬回复道,我也喜欢你,可是……。
蒋鸢问:可是什么?
“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如果在一起就要考虑将来在哪个城市工作安家,我不能随随便便的答应你。”
“如果在一起,你想的这些问题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关键是你愿不愿意为此努力。”
后来,张韬答应了蒋鸢的追求。蒋鸢那年大四,即将毕业。
为了两人的未来,蒋鸢到张韬的家乡找了工作。一个女孩子只身在外,总有人问她,你一个南方胡娘,怎么就到这么远的北方来工作呢。她总笑着回答,我男朋友是这儿的。
那时候,两人只见过一面。张韬还不知道蒋鸢毕业之后到了他家乡的城市。
工作第一年的寒假,张韬放假回了家,蒋鸢给张韬打电话说,你出来吧,我在你们家楼下。张韬吓得电话都没挂,趿着个拖鞋就奔下楼,看到立在雪中的蒋鸢,一把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后来,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没见过他们那样和谐的异地恋。说起两人相识的经过,更觉得不可思议。
工作两年之后,张韬大学毕业,回到自己的城市。蒋鸢在家里的帮扶下,在远离家乡的北方城市买了不大不小的一套房子。一年暧昧,两年异地,终于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蒋鸢的同学都不理解。她虽然开朗活泼,可实际上是一个特别害怕异乡的人。她在学校的时候,没有相熟的同学朋友陪伴,她很少去陌生的地方。她说,她害怕异乡人的眼光,像是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那眼神里总是赤裸裸的探究。可是,这样胆小的蒋鸢,为了一个男人,在没有一个亲人朋友的情况下开始打拼,独自生活了两年,凭自己的能力挣下平稳的生活,交到新的朋友。
总有同学打电话来关心,在陌生的城市里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老同学,咱立马飞过去帮你欺负回去。有什么办不了的事不要怕开口求人,做不到的就别做,没人逼着你。要是觉得不开心,辛苦了就回南方来,南方城市那么多,男人也那么多,难道就没一个你看的上眼的?要是那个男生对你不好,咱就不要他了,大好青年多的是呢。其中有一个同学从蒋鸢大一的时候就开始追她,一直到蒋鸢离开大学,在北方呆了两年,他还是一个星期一个电话。长期的追求,感情慢慢的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非要得到的男女之情,只是担心没有人像我一样喜欢你,想着,你一定要过的好好的。蒋鸢很感谢关心她为她担忧的朋友,但是她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并且结了婚。
父母把户口本交给她的时候,说: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最开始我们没有拦着你,现在也不会阻拦。只是,所有的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将来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哪怕是婚姻出现问题也不能怨天尤人。好好孝敬他的父母,也,常回家来看看。张韬原本坐在她身边,突然一下子跪在地上:爸妈,我一定会好好对小鸢的。你们放心。
张韬站在蒋鸢的房间门口,房间隔音良好,他听不见里面任何的动静。可是他知道,蒋鸢一定在哭。
记忆中,蒋鸢从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哭闹过,每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可是一见到自己就会立马做出开心的样子。有时候自己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她只是幽幽的看着他,就算眼睛里噙满了泪,也不会哭出来。
他想推开门,但是,他害怕自己会给蒋鸢带来更大的伤害。
结婚的事是蒋鸢提出来的,那时候两人已经在一起三年了。蒋鸢性格好,不管是同事还是领导都很喜欢她。她常来自己家,懂礼貌又乖顺,父母也十分喜爱。当她问出我们要不要结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考虑,立刻答应了。婚礼那天,热热闹闹的人群,他小学的朋友初中的朋友高中的朋友大学的朋友,家里的三姑六婆一个个过来夸新娘子漂亮,她举止得体的帮他招待亲朋,可是她的朋友因路途遥远却只来了少少的几个。当她的闺蜜赶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她把头倚在闺蜜的肩上,双手紧紧抱住她,张韬远远地只能看见她轻轻颤动的背影。在那一天,他是决定了一定要一辈子对她好的。
结婚时张家也买了房,装修的十分漂亮,但两人选择住在蒋鸢买的小房子里,地方不大更能显得温暖,从此似乎都是恩恩爱爱。
可是,水到渠成的爱情,却原来不是爱情。他很早以前就对蒋鸢说过,自己没有讨厌的人,换言之,就是可以喜欢任何人。蒋鸢问他,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是特别的吗?他摇头,大家都一样。蒋鸢笑:你只是还没有遇见罢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一辈子也遇不上她,那么,你就能老老实实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了。
没有任何特别,包括她自己。她明明心酸的红了眼角,却还是笑着说,我还是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吧,最起码是我追到了你,不是别人。
张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在心里,它是愿意告诉她她是特别的存在,可是,他同样在心里觉得,她并不是最特别的。
有一回去寺庙,她求道:我希望张韬一辈子也遇不见他的真爱。说完之后,她吐着舌头问,你不会恨我吧。
如果一辈子遇不上,又怎么知道真爱是什么样。既然不知道,又怎么来判断自己已有的就不是真爱呢?张韬真后悔没有一起许愿,如果自己也诚心许愿,那么或许自己就不会遇到现在的那个人,蒋鸢也不会受到伤害。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偏偏却把最爱他的人伤得最深。
蒋鸢哭累了,躺在床上凝视天花板。发现张韬的变化是在一个月前,他突然间开始频繁的外出,每回出门都带着雀跃。蒋鸢没那个习惯打听他的私事,可是这样的变化也太明显。张韬是计算机专业,平日里下班了就爱呆在家里玩电脑游戏,可以说是资深宅男,自己每天叫他出门都要变着法儿的哄。现在那么主动的往外跑,肯定有什么事,不过他不说,自己也就不想问。女人总想着男人能主动坦白自己的行踪,而不是要自己去查证。那样的行为太像一个小心眼的妒妇,蒋鸢不愿意自己也变成那样。蒋鸢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忙就跑到以前的公会里玩,没想打那天碰巧遇见了许久不见的旧友江林。江林说,嫂子,你们家张韬最近都干嘛去了,游戏都好久没上线了。蒋鸢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有新游戏玩了。
后来,张韬在有一天回来后,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欲言又止。蒋鸢笑笑,无奈的坐到对面:“有什么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