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39、第三十九章 一脸的小忧

　　白彦终究还是拿了药酒给他擦上，又找了片膏药往那腰上贴。
　　这事儿他一个神仙以前从没干过，都是在孟跃的指挥下进行的。指头微凉，拂过皮肤，带着药味的膏药被按压在上面，白彦又拿手摁了两下。
　　孟跃脸朝下，看不见他的样子，腰上的温度却能感受得到，心底里有暖意涌出，他伸胳膊抓住白彦的手，嗓子有点发涩：“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或许神仙比凡人更有办法，或许他会再找到个仙丹让自己长生不老，他得问问，不问他会疯，却又觉得这个问题真问出来又无比艰涩。
　　孟跃难得不嬉皮笑脸一回，脸色严肃的很，这阵势唬的白彦一愣，手任他抓着：“什么？”
　　盯着白彦有点茫然的表情，嘴唇微红，眼神清清的，不知怎么的，他又一下子不忍心了，若是这个问题无解，说出来又会怎样，小神仙会想些什么，俩人何去何从，现在的相处会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被毁坏打破，他心里慌慌的，没有底。
　　白彦还在看他：“说啊。”
　　严肃的表情消失了，暗自怂了的孟跃嬉笑了下，把人往怀里拽：“没事儿。你看我都伤着了，你也不对我温柔些。”
　　白彦被他拽的躺倒，动弹不得，又觉得这人有伤，就让他一回吧，也没再动弹，任他这么揽着。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却能觉出他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跳着，一下一下的。

　　因为腰伤着了，这几天孟跃找白彦的时候只能限于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多少有点郁闷。想起山上那晚上没逮住的那几个小崽子，他有点担心起山上的那些桃树来，别等伤养好，上去一看光剩秃枝子了。所以仔细合计了下，他打算腰好了去山上桃树林边盖个小屋，就桃子成熟这个把月去山上住着，省的都让人偷光了。
　　计划好了就行动，腰好后去山上溜达了一圈，桃树还好，桃子都还在，估计那几个孩子被他这么一吓唬，几天都没敢上来。山上建房子不容易，若是石头房子还得打地基，所以他放弃的垒石头的想法，转而打起了桃树旁柏树的主意，那边有几棵柏树长的挺直，没什么弯弯曲曲的枝桠，砍倒锯成木板，正好能搭建个小木屋。
　　小木屋盖了两天，终于好了，被层层桃树枝子遮挡住，露出褐色木皮的屋壁来。孟跃很满意，弄了张床，又弄了些简单物家常什到屋里，住了进去，就这么当起了守林人。
　　他胆子大，黄羊山夜里空荡荡黑洞洞的，他也并不害怕，横竖就是一个大活人，神仙都见了，其他的他还怕啥。

　　那天的事情他却一直没忘，跟小神仙说不出口，那就另找个神仙来问。
　　他想到了裴瑾。
　　虽说是情敌关系，河神也来跟他表达了良好的祝愿，再说他除了裴瑾，也不认识其他神仙了。
　　想起来好久没见到裴瑾了，他找了个下午去了北河。
　　初夏的北河波光粼粼，鱼虾在浅水区游来游去，映衬着浓绿的远山，还有田野里已经长高抽穗的小麦，景色很好。
　　他在河边转悠了两圈，也没看到裴瑾的影子。远远朝水里“裴瑾裴瑾”的喊了两嗓子，水面也没啥反应。
　　略带着失望，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孟跃！”
　　声音清脆的很，不是裴瑾。
　　转头却看见了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年，头发是白色，却不是老人的那种苍白，而是在阳光下晶亮亮的那种健康漂亮的白，细眉细眼的，眼珠子挺黑，长的很机灵，就是鼻孔有点微张，略略朝天的那种，正远远的喊他的名字呢。
　　走进了自己瞧，这人他确实不认识，可他唤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孟跃！好多天不见呀！”少年笑眯眯的说。
　　“你是？”
　　“哈哈！我是银玄呀！”
　　银玄？银玄不是那尾在裴瑾瓶子里游来游去的银鱼吗，原来它竟然能化成人形。
　　怪不得一头银发…
　　“银玄…原来是你…你会变成人形啊？”孟跃挺惊讶。
　　银玄倒是对他的反应满不在乎，甩了甩头发，继续笑着说：“是啊。你是来找裴瑾的？”
　　“是啊…我找他问点…事，他今天在河里吗？怎么我叫了半天都没动静？”
　　“哦，他今天不在，去天宫办点事儿，估计得去上几天回不来，你找他啥事儿？”
　　听到裴瑾几天都不在的消息，孟跃有点失落，嘴上只说：“一点小事情罢了，那我等他回来再说。”
　　转头想走，又想起了一点啥。
　　银玄虽然不是仙，却也是个妖，他知道的信息说不定有用呢。
　　于是又转过头来，换了副套近乎的表情：“银兄...你忙不忙？不忙咱俩聊聊天？”
　　银玄本来就是个话唠，这两天裴瑾不在身边，正憋的难受，孟跃主动要求聊天，他简直求之不得。
　　于是一人一妖就坐在河边，聊起了天。
　　孟跃揣着心事，又不知如何去问，只有旁敲侧击：“小银那，你们妖平时都干啥呢？”
　　银玄边拿着小石头往河里丢边说：“也没什么有意思的，被裴瑾抓住前，我天天在河里江里游荡，被他抓了，就跟着他喽。”
　　孟跃有点儿奇怪，他用了“抓”这个字，可裴瑾现在明明不在身边，他要是想逃走随时可以，可却在这北河里等着河神回来，真是蹊跷。
　　“那…你们妖能互相谈个对象啥的么？”
　　银玄拿手挡了挡胸口，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你别误会，我有对象…咳…你也知道…我就是想问，不是同个种族的谈对象，比如妖精和神仙，或者凡人和神仙，寿命问题咋办？”
　　孟跃没以为问了这句话后，银玄竟然沉默了。
　　好一会他才说话：“我也挺犯愁。”
　　“啊？”
　　这鱼妖犯啥愁？犯愁的不应该是他才对么？
　　银玄又往河里扔了块石头，眼睛里映着水面的波光：“我喜欢裴瑾…”
　　孟跃万想不到这八卦竟然这么无意间被套出来了，更想不到这鱼妖说话竟然这么直白，没有保留。
　　怪不得。
　　河神不在也不逃跑，感情是喜欢上了。
　　原本是来求解的，现在孟跃觉得自己变成了倾听的知心大姐：“那他呢？”
　　银玄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以前不是喜欢小白树仙么，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了。”
　　银玄一脸的小忧伤，为情所困的摸样。
　　孟跃打算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们…那个…我是说他要也真喜欢你…你俩…你们妖能活多久？神仙呢？这个问题咋解决？”
　　“我被收了大部分妖力，若以后重新修炼，几百年还是有可能的，可裴瑾他是神仙，我活几百年不够他一个零头的…这个问题…没法解决…”
　　接着又忧伤的笑了下：“裴瑾他啥意思我还不知道呢…”
　　孟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无解。
　　妖能活几百年，都无解，何况他一个凡人。
　　这可难办了。

　　告别了银玄，孟跃往村子里走。
　　原本他想去山上小木屋，却中间拐了弯，去了白彦家，可家里没人，他悻悻然的上了山。
　　摘了个熟了的桃子，把上面的毛擦了擦，他边啃边忧郁起来。
　　忧郁到日落西山，远远却看见山下走来个人。
　　小神仙的身影细细瘦瘦的，假装四处看风景，脚步却是朝这边过来。
　　孟跃把桃核扔到一边，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想我了？”孟跃想起来这几天又是盖小木屋又是看林子的，确实见白彦的次数少了点。
　　“谁想你了…我是来山上散散步，不小心走到了这边…”白彦错脚躲过了孟跃伸过来的胳膊，去瞧那桃树，“给本仙摘一个尝尝。”
　　山上没水，孟跃把桃子细细的擦干净，递给了他。
　　白彦吃起桃子来很斯文，啃一口闭着嘴巴嚼，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坐在石头上跟孟跃挨着。
　　孟跃觉得他吃相可爱，就拿手指戳那鼓起来的腮帮子，被小神仙一个瞪眼吓了回去，只揽着他静静坐着。
　　孟跃安静了，白彦又觉得奇怪了，他瞧了身边的人一眼：“孟跃…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心里有事情？”
　　孟跃挑眉笑了下，揽紧了人：“是有事儿。“
　　“什么？”
　　“我那天找那个刘瞎子算了一卦，他说我啊，找到了对象也不会有孩子，把我愁的吆…你们男神仙真没那功能？”
　　白彦拿胳膊肘捣了一下他：“滚…”
　　孟跃大惊小怪的看了他一眼：“大仙,你是神仙，怎么能说脏话呢？”
　　白彦脸上一红，站了起来：“本仙散完步了，要回去了，你慢慢看你的桃林吧。”
　　孟跃却没让他走，拽着他袖子，可怜巴巴的说：“你今天别走了。昨晚在木屋里睡了一晚，外面也不知道什么动静，响了一晚上，吓坏我了。你陪陪我呗，大仙…”
　　小神仙不经哄骗，看着孟跃的摸样，禁不住挺了挺胸脯：“哪里有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吓自己吧？”
　　孟跃笑着：“你留下听听，是我自己吓自己还是真有什么孤魂野鬼？”

　　木屋里的床有点小，俩人勉强挤得开，今天孟跃挺老实，就是侧身抱着他。山里的夜空寂清凉，即使到了初夏，夜晚的湿冷之气也很重，被子盖着不太管用，白彦往孟跃怀里缩了缩。
　　外面倒是真有动静，只不过是山风吹过山谷，又吹动了树林的叶子，沙沙作响。木屋外面，草里的虫子在叫，偶尔也有一直夜鸟挥着翅膀怪叫几声，从木屋旁边经过。
　　除此之外，就是静谧沉睡的整个黄羊山，还有两个还未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