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27、第二十七章 脸上苦巴巴

　　孟跃没想到，白彦会真把他留在云上。
　　而此时夜空里，只留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面对同样孤零零的月亮。
　　白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只用了眨眼的功夫，他都没来得及哀求一下，那影子就不见了。后半夜渐渐凉了，尤其是在这高空，原本浪漫的云朵变成了禁锢的牢笼，把他锁在这摇摇欲坠的几平米的地方。
　　傍晚吃的那盘子炒鸡蛋的咸劲上来了，他觉得渴，想喝水，可这高空里只有空气，哪里会有水？他后悔了，当时光顾着感动，鸡蛋吃的干干净净，连花椒都嘎嘣嘎嘣嚼了俩，早知道就少吃一口了。除此之外，他更担心白彦离开了，仙术会慢慢消失，这朵云现在怎么瞧怎么不靠谱，要是一下子空了，跌了下去，这次可真就完了。
　　他颤颤巍巍往下探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理形势，黑乎乎的并不真切，依稀是在北河的上边儿。
　　那颗明心还攥在手里边，孟跃来回抚摸了两下，回想起刚才嘬上去时白彦的样子，那温热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傻笑了起来。这么衡量衡量，神仙都亲上了，似乎被丢在云上，也不算亏。
　　只是这周围没个活物，刚才好歹还有夜鸟飞过，现在是啥都没有了，下面的村庄人家也早都熄了灯，一片黑暗。他刚开始还探头张望，希望白彦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他一下，不一会就折返回来救他，可等了许久，也并不见人影。
　　这回是真生气了。一晚上把人惹生气两回，孟跃现在身边是没有蜡，不然他一定会给自己点一根。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估摸着应该是过了十二点了，他开始困了，又不敢倒下睡，怕一个翻身，就翻到了云外面，直接便坠到北河里淹死。可白天在黄羊山上忙了一天，晚上又这些事折腾了一晚，的确是够累的，眼皮还是禁不住慢慢黏在了一块儿。
　　他做梦了。
　　梦里一片云雾里，桃花盛开，粉艳艳的一片，他估摸着，自己大概是到了仙境吧。远处，白彦负手站立在一支桃花后面，朝着他笑，他从没见过小神仙这么明媚的笑过，心禁不住扑腾扑腾的跳起来。
　　那人不仅笑，还朝他招手：“你来。”
　　他喜孜孜的靠过去，把花下的人揽过来：“我以为你生气了…”
　　白彦摇摇头：“并没有。”那眉眼里全是情意，全没了平日里的距离感。
　　他大喜：“那你是应了？”
　　白彦沉吟半刻，伸手拂过他的脖子：“你把头凑过来，我告诉你…”
　　迷迷瞪瞪的，他赶忙伸头过去。
　　一只脚猛地踹过来，把他踢下了云雾，耳边是白彦冷冰冰的话：“我不要再见到你。”
　　啊的一声，孟跃猛然惊醒，面前是一张脸，那人正使劲的晃他的肩膀。
　　不是白彦的脸。孟跃醒了醒神，才看清楚，竟然是裴瑾。
　　裴瑾见孟跃被晃醒了，才长舒了一口气，爽朗的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孟兄啊，我以为你在这云上冻死了呢，幸好幸好。”
　　孟跃有点闹不清楚状况。河神怎么会在这里？只见他站在云上，手里托着个瓶子，比上次那个收服鱼妖的小瓶大了许多，而里面游着的那尾银鱼，看外形应该是上次那鱼妖没错，只是整个身躯也大了好多，鼻孔依然引人注目。
　　他疑疑惑惑的问：“裴大仙怎么会在这里？”
　　裴瑾指了指天上：“我有事要去天宫一趟，走到这就见这云有点古怪，飞近了才发现你在这上面。”
　　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是不是小白把你丢上来的，你怎么得罪他了？”
　　孟跃这才反应过来，裴瑾现在就是他的救星啊，急忙道：“说来话长啊，昨天晚上，我俩唠嗑来着，几句话不对付，吵吵起来了，白大仙…你也知道，脾气有点那个…小暴躁，就把我丢在这了。”
　　他当然不会把真相告诉裴瑾，于是现编胡诌起来。
　　裴瑾没有再问细节，用同情的语气说道：“孟兄受苦了。”
　　孟跃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叹了口气：“白大仙也是性情中人，我是不会怪罪他的。裴大仙，你还是先把我救下去再说吧。”
　　裴瑾爽快的点了点头。正要使个仙决的功夫，瓶里那尾一直游来游去的银鱼突然耐不住了，跃出水面，用细弱的声音说了句：“裴瑾没说实话！”
　　孟跃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鱼妖被收服了妖力后，就会变成普通的鱼类，怎知竟然还能口吐人言。
　　裴瑾脸色变了变，赶紧要去捂瓶子口：“银玄，你胡说什么？还有不是说了让你喊我上仙？”
　　银鱼摆了个鬼脸：“你在下界怎么喊你上仙？”
　　又把头摆向孟跃：“是树仙来找的裴瑾。”
　　裴瑾赶紧乱晃了一气瓶子，银鱼被晃的七晕八素，不断在水里吐气泡。
　　孟跃却听清楚了，赶忙拉住裴瑾晃瓶子的手：“裴大仙，它说的是真的？是白大仙去让你来救我？”
　　裴瑾面露难色，看事情已经被银玄戳穿，才叹口气说：“是刚才白彦来找我的，说你在云上，让我上来把你弄下去。还叮嘱我一定要假装路过，不能提他找我的事…”
　　“我看他神色不对，想问问怎么回事，也不告诉我，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说你俩吵架了，是吵什么了，把小白都吵的精神恍惚了？”
　　孟跃此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守得云开见月明来形容，梦里的桃花似乎一朵朵真的在他心里盛开了。当然，在裴瑾面前还是要演叨演叨，他掩饰着脸上的笑意，做出苦恼状：“就是一些小事啊，白大仙可能最近原本就心情不好吧。”
　　裴瑾看孟跃表情真切，就没有再问，只说：“我先把你弄下去再说吧。”

　　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感觉真是好。
　　孟跃跟裴瑾道了谢，便匆匆回了家，他此时的第一要务是：回家喝水。
　　裴瑾瞧着水瓶里的银玄，十分不满：“你在别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不成？”
　　银玄吐了个泡泡：“不成。”
　　几个月的时间，这一仙一妖，竟这么相处了下来。银玄从刚开始被裴瑾收服后的可怜巴巴，到渐渐双方熟悉后，露出了嘴贫胆肥的属性，用的时间并不长。裴瑾觉得它挺有趣，留着作伴，消遣一下河神的无聊寂寞时光也挺好。只是仙妖经常斗嘴，而且经常以银玄胜出为结果，裴瑾也慢慢习惯了。
　　裴瑾觉得今天的事情挺古怪，白彦那副神情可不像跟人吵完架的样子，眼神不聚焦，脸颊略发红，怎么也不像怒气冲天的摸样，孟跃的处境就更奇怪了，虽说他气定神闲，头头是道吧，可怎么会遭受被丢到云上去这种奇怪的惩罚，惩罚也就罢了，白彦又巴巴的来让他把人救下去，还再三叮嘱他假装路过。虽说小白的确是爱面子一点，心地也不坏，事后反悔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这事怎么想怎么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
　　银玄游来游去看着他：“你在想啥？”
　　裴瑾问：“你觉得他们是真吵架了么？”
　　银玄晃了晃鱼头：“不像。我觉得那个凡人喜欢树仙…”
　　裴瑾心跳了一下：“何出此言？”
　　银玄机灵的在水里转了个圈：“上次河边，跟你打斗那次，我就观察到了…还有刚才提到白彦时他的表情…哎吆，脸上苦巴巴的，可眼角全是笑…”
　　裴瑾皱眉：“你这妖，八卦之心怎么这么重？我都把你收了你还有空观察别人。”
　　转而又因为它的话心里沉重起来，孟跃对白彦有心，可白彦呢？
　　银玄看出了裴瑾的神色，贴近瓶子壁仔细观察他的脸：“嗬，人家的事你怎么这么苦恼，难不成你也暗恋树仙？”
　　裴瑾瞪了他一眼：“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做成鱼酱吃掉！”
　　这句威胁对银玄没什么作用，它有点厚颜无耻的扬了扬鼻孔：“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还得陪着你说话呢。”

　　孟跃回了家，家里没白彦的影子，孟跃紧张的推开他的门，观察了一下屋里的东西，还好，衣服什么的都还在，没有离家出走，大概是去了学校吧。
　　接着又开始深深的担忧，白彦回头会不会赶他走？又想到他找裴瑾去云上把自己救下来，心里一阵暖腾腾的，又转而有了底气，自我安慰道：“他心里果然是有我，肯定不会赶我走的。”
　　想起前几天联系了隔壁村一户养花椒树的人家，约好今天去看看他们的园子。移栽花椒，是得用母树上的枝条剪下来，在早春种下，现在正是合适的季节。于是决定，还是先把事情忙活完了，等晚上白彦回了家再说。
　　白天事情一切顺利，那户人家的母树刚长开没两年，还算幼龄，正适合栽种，谈好了价钱，约好改天过来剪枝子，眼瞅着就到了下午。
　　等赶回家，正好是下午的四五点钟，还有点时间，于是孟跃去了趟菜园，采摘了一筐子蔬菜，拎回家掳袖子开炒。
　　开春的时候他在南墙边上搭了个棚屋，原本那个小的灶头不够他施展厨艺了，便又拿石头在棚屋里垒了个大灶头，并安了口大锅，看上去，这小家确实有过日子的摸样了。
　　忙活了一两个钟头，一桌子菜终于做好。
　　他等着白彦回家，等着跟他说在云上没来得及说的那些话，可等到天都黑了，菜也凉了，人却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