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21、第二十一章 脸对着脸，

　　仨人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空气里全是麦秸秆烧焦后的糊味。着火的是孟家的西屋和南屋，此时已经面目全非，屋顶全被烧没了，只剩下土坯的残桓，露出焦黑的颜色，屋里的东西抢救出来一些，摆在院子里，俩柜子，几包袱衣服，还有一些瓦瓦罐罐，全都湿淋淋的，是刚才救火的时候浇上的。
　　斌斌在那嗷嗷的哭，脸上乌黑一片，全是灰。俞梅正拿着个烧掉半截的扫帚追着揍他，边揍边骂：“你个天剐的兔崽子，看看你干的好事！”旁边孟涛瘫坐在地上，表情有点呆滞凄惶，接着竟呜呜的哭了起来。孟庆顺唉声叹气的站在一边，皱着眉头。
　　斌斌被他娘追到了孟跃旁边，跐溜一下躲到了他身后，小胖脸上眯着个小眼，可怜又惊恐的偷看俞梅。孟跃急忙拦住俞梅：“嫂子，这是怎么回事？”
　　俞梅手上没停，一把把斌斌拎了过来，指着他说：“都是这孩子闯的祸。”
　　原来，孟家的南墙外堆了个柴火垛，农村有囤积柴火的习俗，麦秸啊玉米茬子啊，再或者去黄羊山上拾的树枝子和干草，堆成一垛，平时做饭生火方便。斌斌上午自己个跑到街上玩，一家人也没有注意，也不知从哪里捣鼓了一盒旧火柴，在那堆柴火垛旁划拉着玩，就把柴火给点着了。
　　冬季里空气干燥，那火腾的一下子起来，迅速就把挨着的南屋烧着了，土坯房上是麦秸屋顶，那也是柴火，于是火便迅速蔓延，俞梅家的西屋也遭了秧。
　　幸好是白天，火势被发现的早，总算在把孟家全烧光前扑灭了。
　　孟涛哭的挺伤心，粗着个嗓子低声呜呜，俞梅厌烦的走上去踢了他一脚：“哭哭哭！你个大老爷们哭个屁！你咋这么窝囊呢！还不赶紧想想怎么办？”孟涛挨了一脚，声音低了下去，垂着个头，但还是哽咽。
　　杏儿和安安也被吓到了，俩孩子无助的看着孟跃：“二哥，我们的房子没了，以后住哪啊？”
　　孟跃拧着眉看着这幅狼狈景象，心里也犯愁，眼看都要过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老天爷真不让人安生啊。
　　看见孟跃回来了，孟涛从地上站起来，苦着脸说：“二弟啊，你看这可咋办？烧掉的值钱的东西倒没几件，可房子是要住人的，这说没就没了，我….”
　　孟涛眼圈发红，说的孟跃挺心酸。他这个大哥，一直没什么本事，浑浑噩噩的活了四十几年，遇见事就没了主意，也难怪俞梅踢他那一脚。
　　叹了口气，孟跃拍拍他哥的肩膀：“大哥，你别着急，咱家这不是还没全被烧光么。不然你跟嫂子先搬我那屋去住，让仨孩子在隔壁挤挤。”
　　孟涛一怔：“这怎么行......”话还没说完，旁边俞梅使劲扯了一把，白了他一眼，接着转头挂上了笑脸：“还是二弟靠得住，既然你这么说，我们现在这光景，就不跟你客气了。”
　　孟涛还想插嘴：“那你住哪…”
　　孟跃寻思了下，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地方。”

　　敲开白彦院子门的时候，孟跃斜眼瞥见了他大门前的一抹绿色。
　　面前的人开了个门缝，冷着眼看自己。
　　他摆出一个灿烂的笑，热情地打招呼：“大仙，好几天不见。”
　　白彦冷冷的说：“有事么？”
　　孟跃答非所问，指着旁边那颗绿色植物说：“大仙你干嘛在门口栽一棵冬青？”
　　白彦脸更冷了：“什么冬青？本仙昨天去九天湖那里问紫清君要的瑶仙株。”
　　孟跃恍然道：“原来是仙物…”
　　白彦没因为这个开场热络起来：“没事我关门了。“
　　孟跃连忙用手挡住门：“别。我有事来求你。”
　　那边的声音继续没温度：“说。”
　　孟跃脸上挂了副讨好的表情：“我想住你这一段时间。”
　　听见这话，白彦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讨厌本仙么？”
　　“瞧大仙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说过讨厌你的话？唉，这事也是万不得已才来求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他面前的门砰的一下被关上了，本来凑上去的额头还被冲劲撞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孟跃一只手揉着额头，另一只手使劲拍门：“大仙你开门啊….”
　　拍了半天也没再有半点动静，估计人已经回屋了。
　　他挺沮丧，坐在院前的石头上盯着白彦的院子看。这小神仙的脾气咋一点都没改呢，至少让人把话说完也好啊。
　　看着看着有了主意，这院子三米多高的院墙，旁边是一颗歪脖子榆树，正好伸到墙头上面，距离有点远，不过使使劲应该能跳到墙头上。
　　不让我进，我就想办法进。
　　树挺粗，歪歪斜斜的，倒是好爬，就是爬到上面的时候有点颤颤巍巍，尤其伸到墙头的那截树干有点细，孟跃踩在上面摇摇晃晃的。
　　快到墙头的时候，他脚下一晃，枝桠连接处咔嚓一声响，竟然断了。慌乱中，他往前一扑，好在扒住了墙，没摔下去，身后的那截树干眼瞅着掉到了地上。
　　孟跃姿势挺狼狈，像个壁虎似的扒着墙头，墙头的碎石渣子哗啦啦往下掉了一层。他回过神，想起来件十分重要的事：光想着上墙了，可咋下去呢？
　　三米多高的墙，要是硬跳，腿要摔折了咋办？
　　他往院子里探了探头，寄希望于里面有个梯子啥的东西，可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白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他。大概他现在的姿势太怪异，小神仙原本板着的脸现在有点似笑非笑。
　　孟跃也顾不得姿势尴尬了，朝白彦呼救道：“大仙帮帮忙，快给我找个梯子来。”
　　没想到他走进了些，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没梯子。”
　　孟跃着急了：“大仙你把我变下去吧，我知道你仙术特别高明！”
　　这次的拍马屁却没有成功，白彦终于聪明了回，摇摇头：“你闯我的院子，翻我的墙，我为什么要帮你？”
　　孟跃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你忘了，这院子是我帮你盖的，这墙是我帮你垒的？”
　　白彦不为所动：“你都说了咱们两清了。”
　　孟跃赶忙说：“不清，不清，咱俩清不了，你把我弄下来，我欠你的还不成？”
　　白彦思考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合适。”
　　孟跃心里连连叫苦，这墙扒着挺费劲，一直骑在上面，大腿根子疼的厉害，脚渐渐使不上劲了，一蹬碎石就往下滚，弄得他心里惶惶的。可这白彦在下面一副悠闲摸样，说什么也不肯帮忙，还凑近了仰头朝他笑，眉毛弯弯的，嘴角微翘，那叫一个隔岸观火轻松惬意。
　　他一笑，孟跃更心慌了，那张脸清清明明的在眼前，温润又刺眼，手上扒的那块石头一松动，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掉了下来。
　　尘土飞扬里，人影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撞上了地上的人。
　　跌下来的冲劲太大，两具身体叠在一块，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才算停下来。
　　眼波交汇，气息互缠，这么近的距离，连鼻尖都微微碰触到，瞳仁里都能互相看得到倒影。
　　脸对着脸，俩人都有点蒙。
　　滚倒的时候，孟跃下意识的伸手想护住他，双臂圈住了他的身子，把人紧紧箍在自己臂中。所以他们现在的姿势是一个人被另一个圈抱着，横躺在地上。
　　白彦愣怔了一瞬，接着红了脸，他想推开孟跃圈着的手，却发现那手跟钳子似的纹丝不动，便低喝一句：“手撒开！”
　　孟跃这才回过神，倏地松了手，讪讪的坐起来。
　　万幸竟然没有受伤，胳膊和腿都挺灵活。
　　白彦站起来，有点不自在，想发火，不知道怎么的又发不出来，便侧头看一边，没说话。
　　孟跃恢复了笑摸样，拍拍身上的土道：“大仙果然还是心善，要不是你接着，我腿肯定折了。”
　　白彦终于语气软了些：“你刚才在院门边说什么？什么万不得已？”
　　孟跃赶忙把家里着火，屋子让给了大哥，他自己没地去的事情讲了一遍。
　　白彦问：“你家里人都没什么事吧？”
　　孟跃摇摇头：“没事，人倒是没烧伤，就是没地睡了，这不表哥我才来找你嘛…”
　　白彦叹了一声：“估计灶王君又要上天挨训了。”
　　孟跃不太关心灶王君的事，只关心自己晚上有没有地方住，继续锲而不舍的说：“我也没打算长住，等我大哥那边的房子修好了，我就搬回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赖着不走。“
　　白彦沉吟半响，终于点了点头：“好，不过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