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流影》凛洛

48、生死一念

　　回非马梦衢的路上，一路无言。
　　无梦生不知该怎样向意琦行开口说屈世途的事情，烦恼了一路还是难以开口。说不出干脆也就不说了，到了非马梦衢不用他开口事情也是一目了然。只是，知道了又该如何呢……无梦生瞥了一眼身边的意琦行，却发现意琦行也正看着他，或者说一直在看他。
　　“你有心事。”观察了这一路，无梦生时不时的叹气、皱眉、摇头，意琦行全都看在眼里，时机正好他便直接问了出口。
　　被他这么一问，无梦生很快收回目光，沉默的点了点头。
　　“与吾有关？”
　　还是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能让他担心的只有步香尘下在自己身上的那药。依步香尘所说，这药只是限制他动武，其他并无影响。意琦行对自己倒没什么担心的，随即宽慰他道：“只要吾不动武便无性命之忧，你无须替吾担心。”
　　听罢他的话，无梦生却完全没有放松的感觉，倒是又叹了一口气：“是啊，你只要不动武便可。如果在某些情况下你不得不动武，你又该如何？”更何况，不动武也只有七天时间而已。不过照他刚才所说，似乎知道的并不完全。也罢，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此言何意？”这个“不得不”，再加上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身前，意琦行也隐约发觉了无梦生似乎对他有所隐瞒。
　　“无意。”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无梦生闭了嘴不再多言。算算时间，红炉点雪之招的期限就是这几天了，回程的脚步又加快了许多。

　　“哎呀，怎么还不回来……”
　　屈世途在非马梦衢里等得望眼欲穿，茶泡好已经凉了又温了好几次了，无梦生怎么还没回来。之前，无梦生在非马梦衢里莫名昏倒，脸色还变得十分吓人，几乎与死人无异。这可把非马梦衢里一众老老小小给吓的不轻。醒了之后只淡淡说做了一个梦又急匆匆的离开了，说是要去春宵幽梦楼。屈世途实在放心不下，便一直在门口等着无梦生回来。
　　茶又一次失了温度，屈世途把茶温好，一转身却发现无梦生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意琦行也完好无损的站在一边。
　　“你们回来了，意琦行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来来来，坐下来喝杯茶，尝尝老屈我的手艺。。”屈世途心情大好，招呼两人坐下喝茶。从中招以来，红炉点雪就像一把刀架在屈世途脖子上，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会怕。现在意琦行已经没事了，那意味着自己也就安全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只可惜这高兴没能持续太久。
　　无梦生和意琦行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眉宇间有着同样的担忧。屈世途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会不太好？”

　　意琦行跟着无梦生回到非马梦衢。进门时，屈世途正背对着两人泡茶，脖子上一条红痕分外扎眼。
　　意琦行作为七修传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红炉点雪之招。但屈世途为何会中此招？而且，看那红痕的生长情况，已是将近死期了。
　　如果在某些情况下你不得不动武，你又该如何？
　　原来无梦生所说的“不得不”便是这不得不么。意琦行朝无梦生看了一眼以作确认，而后者只是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桌边坐下，无梦生呷了一口茶，半晌才开口：“好友，你红炉点雪的期限将尽，但意琦行的伤势若再动武，毕筋脉俱废，终身成为活死人。如此两难的生命抉择，只有你们自己能决定。”两边皆是性命，他都做不了主，此事还是只能让他们自己解决。
　　无梦生的话让屈世途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是发不出一个音节。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死神的魔爪，却发现自己拐了一个弯又跑进了他的阴影之下。
　　“活、活死人……这对一名武者来说与死人无异了。”屈世途当然明白这对习武之人来说有多残酷，但自己的命他也想好好珍惜啊。但如果自己能活下去的代价是要牺牲另一人，他也……
　　唉——。屈世途叹了一口气看向意琦行，而意琦行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皱着眉闭上了眼。
　　也只有这样了。
　　作出了决定，屈世途走到意琦行身后，将他推到桌边坐下：“活死人状态虽然痛苦，但相比较而言，我无人解招的话马上就要横尸当场了。生命宝贵，意琦行，你堂堂大剑宿可不能怕死不救我啊。你先坐下喝杯茶，我马上进去沐浴准备解招。你等我，要记得不能走哦。”
　　屈世途说话时，声音不自觉的有一丝颤抖。他自己没有发觉，无梦生和意琦行却是听的十分清楚。

　　屈世途说罢便进了内屋，意琦行也终于有机会将心中疑惑问出：“这是怎样一回事？”
　　“唉，说来话长……”事已至此无梦生也不再隐瞒，将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之事全数告知给意琦行。讲故事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但无梦生的故事已经说完很长一段时间了，屈世途却还没有出来。正巧这时四能童子做完了功课出来打扫院子，无梦生便将他们叫了过来。
　　“四能童子，你们去内屋看看屈世途是否已经沐浴完毕。若是好了便出来通报，若是未完就在里面侍候。”
　　小鬼头闻言却是有些不明白的挠了挠头：“屈先生吗，我刚才看见他从后门离开了。”
　　无梦生与意琦行对视一眼，立刻冲出了非马梦衢。

　　屈世途沿着小路而行，寒叶飘逸，洒满离去的道路。
　　“性命宝贵，被红炉点雪是我自己的命，我怎能拖累意琦行为我受罪……至于好友你啊，想再品尝我天下无双的茶艺，可是要等我十八年后，咳咳……”
　　颈上传来阵阵剧痛，预示着生命的尽头即将来到。额头不断有汗水滴落，屈世途却是捂着脖子笑了：“不过，幸好，幸好我在你们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人生难得几时能这样感受生命终刻来到的感觉呢，咳咳……就是……就是对不起青衣……来不及跟她说一声……抱歉……”
　　颈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屈世途明白黄泉路不远了，绝望了闭上了眼。
　　不对！刚才闭眼前他好像看见意琦行了！
　　屈世途赶紧睁眼，意琦行就站在他的面前。
　　“意琦行你……”屈世途刚准备开口阻止，意琦行的解招却已经点在了身上，动作快的人来不及眨眼。
　　屈世途只觉颈上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痛楚过后，头还稳稳的长在脖子上。
　　再看意琦行、不发一语，不见犹豫，却是生死动容一刻。剑光一闪间，超脱了无常的残酷与无情。解招过后，只余倒落的身影。
　　“意琦行！”屈世途赶紧接住倒下的人，但一切终是已经晚了。“你这是何苦呢……”
　　“意琦行从无后悔。这一切，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