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流影》凛洛

30、狭路相逢

　　告别了时间城，老狗沿着来时路原路返回，有回到了玉阳江边。
　　月之画舫还在江边随着波浪摇晃，潮声还是如昨夜一般扑耳犹醉，只是少了那一个听潮的人。老狗在画舫边停住脚，站了许久。转身欲走时又再次折回来，解开了画舫的缆绳，让画舫沿着江流缓缓漂走。
　　反正人已经不在了。

　　从玉阳江再往往回走，又回到了之前观星的高峰上。
　　静静在峰顶坐下，老狗等着天慢慢变黑，看着满天繁星由昊亮到黯淡，由初生到涅槃。每一段闪烁的光彩，觑尽人间多少岁月更迭。
　　天际将明，看了一夜星辰的人收回目光，发出一句悠长的感叹：“原来抛去了时间，吾还是吾，不曾被时间吞没。”
　　抛开了时间枷锁，老狗还是原来那个老狗，想法和作为不会因为身份的变更而改变。
　　趴在老狗身边的小蜜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老狗低头看了它一眼，却意外的发现小蜜桃眼中一片淡淡的悲伤。老狗伸手揉了揉小蜜桃的脑袋：“你似乎并不为我高兴。”
　　小蜜桃闭着眼仰起头在他的掌心蹭了两下，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成往日的平静。
　　收回手，老狗坐直了身体：“我看懂你的悲伤，却不懂你为何而悲伤。但你不需要悲伤，因为我再也不是被时间宰治的人了。”
　　听罢老狗的话，小蜜桃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朝着他的背后发出一声低吼。
　　有人来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一声响亮诗号响起，一顶黑色暖轿被人抬上了峰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老狗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仍然坐在原地不动。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另一顶小轿也布上了峰顶。又一声诗号响起，补全了前文。这人的声音较之刚才那人更显低沉浑厚，也更为内敛。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来势汹汹。这下老狗终于有了动作，缓缓转过了身面向这两名不善的来者。
　　抬着轿子的那些人的衣着，看起来似乎是葬刀会的人马。但葬刀会的绶督已经在绮罗生手下丧命，葬刀会也就此解散，那这两个人……
　　“十步杀一人，你们要杀的是哪一人？”压抑的声调与语速，缓缓累积着杀意，手已握住了背后的兽骨刀，等待着出刀那一刻。
　　小蜜桃也察觉到了危机，站在老狗身边怒对来人。锋利的爪牙，白色毛发在风中微微晃动，在气势上宛如威风凛凛的狮子。
　　高涨的杀机，让现场气氛凝滞。冷风吹落满径落叶，更添肃杀之意。

　　坐在暖轿内的乃是葬刀会卫公，贤门御奏笃常春。而另一顶小轿内坐着的则是葬刀会硕公，寒璋霸雪命天荒。两人皆属葬刀会域外总部，自痕江月死后便进入中原重掌葬刀会。
　　笃常春挑起鬓边一缕长发摩挲着，看似随意，眼神却是盯紧了老狗。
　　眼神最是能泄露内心想法，但老狗却以狗帽遮去眼神。而一旁又有巨獒扰乱敌志。战，不利。
　　笃常春打量着敌方，命天荒也同样在观察。
　　一人一狗，呈现出无死角的战备气势。主上言，只有等老狗落单这场战斗才有绝对的胜算。
　　轿中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做出相同的判断。
　　停住的两顶轿子同时起轿，一左一右从老狗身边离开。

　　空气中的凝重感瞬间消失，老狗却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不动。他还没从这种转变中反应过来。
　　“无聊。”终于反应过来的老狗甩手松开了兽骨刀。前一刻还杀意怒盛，一下子又跟过路人一样离开，他们是来搞笑的吗？切。
　　既然没有战斗的必要，小蜜桃将满腔战意化作一声惊天长啸倾泻而出，声音之亮震得不远处抬轿的人一阵腿软。
　　不再理会那群来搞笑的葬刀会，老狗转身看向小蜜桃：“如果双方开打，你会怎样做？”
　　小蜜桃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表明自己的想法。
　　“是，就是战斗到一方倒下为止。”老狗赞赏的点头，不愧是他的狗，果然思维都和他一模一样。
　　“汪！（那现在要做什么？）”活动完筋骨，小蜜桃又趴会了地上。
　　“现在吗？理应是为你找寻替代阴元的生机。”伸手摸了摸小蜜桃的狗头。小蜜桃的性命还存有忧患，老狗自然是要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了，但是……
　　“但我不是医生，这个世界又与我脱节太久，要怎样找起，是一个难题。”有些犯难的挠了挠狗头帽，老狗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再低头，却发现小蜜桃又用之前那种悲哀的眼神看着他，看得老狗心不禁一沉。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在你时间将尽之前，我会回到时间，为你求得时间。只是，咱们就要有永远被时间困住的认知了。”
　　一听到“永远被时间困住”这几个字，小蜜桃的头摇得堪比拨浪鼓。老狗摸着下巴想着，它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头给甩出去了……
　　“好了好了，不要再摇了，再摇头就要掉了。接下来在这段时间嘛……”安抚完小蜜桃，老狗从袖中掏出一枚保存完好的金币伸到小蜜桃眼前，“你还记得这个吗？”
　　小蜜桃点点头，它自然是记得的。

　　那还是金狮壁窟被灭的那一天，老狗发现小蜜桃后，小蜜桃便在那一片尸山血海中翻来找去，找到了他的主人，那个只余一口气吊着的金狮壁窟守护者——姜回。
　　姜回交给他一封信与一枚金狮币：“吾无人可求了……你……你值得寄托吗……”
　　老狗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事，却还是接了过来。
　　姜回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欣慰的笑，咳出一片血沫，气息也更加微弱：“接、接过了手……就代表允诺……你要为吾办到……将四枚金狮币收齐……销毁……让帝国宝藏永埋于世……这封信……这封信……请为吾送至荼山……”
　　没有说完他便断气了。老狗阖上他的眼，也将这桩允诺记在了心中。

　　收起金狮币，老狗领着小蜜桃往山下走去。
　　“走吧，百多天的时间宝贵，在自由的终点来到之前，咱们就做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吧。首先，处理那延宕已久的金狮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