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流影》凛洛

27、是非源头

　　一处偏远的峰顶之上走来了两道身影。一者是一名头戴狗头的冷峻刀客，在一方大石上坐下后，仰头欣赏着漫天的璀璨星辰。另一人是一位雪发白衣的优雅公子，手执一柄玉扇静静站在刀者身后。在距离两人不远处，一只体型巨大的犬獒无聊的趴在地上开始玩石头。

　　“为何来到此地？”

　　收回金狮壁窟后老狗便说要另寻一处居住，便带着绮罗生与小蜜桃走了很久的路来到这样一处所在。这里怎么看也不是能居住的地方，难道他打算餐风露宿？

　　老狗的回答简洁明了：“观星。”

　　“你似乎十分喜爱观星？”绮罗生抬头望了一眼星空便又低下了头。相比星空，他还更喜欢在玉阳江上听着潮声，看着水面映着星辉荡漾的美景。

　　“因为满天天星，每一段闪烁，都代表时间流逝。”老狗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就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抬起手指向天空某一处：“你看那颗红星，已渐近时间的尽头了。”

　　绮罗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一颗红星的光芒幽微，忽明忽暗，好似风中残烛，旦夕将灭：“佛家对于时间的观念，以劫作称。一劫的尽头，代表着另一劫的开始。世间万物，本就有生有灭。天星会放亮，也总有消失的时候。在他消失的同时，茫茫星海中定也有另一颗初星绽亮。”

　　“但吾却一直走不到时间的尽头，所以一直不知自己时间尽头之后的再生是什么。”老狗的声音里有一丝迷惑与落寞，而他也早已在时间的路上迷失许久了。寻不到来路，找不到出口，只能不停的在原地徘徊，再徘徊。

　　“你曾说你的信仰是时间，但时间是怎样的一种信仰？”

　　“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从吾有感以来，时间观念就是我的全部。由我眼中看出去的每一件事物，都染上时间的色彩。”望着满天闪烁的星子，老狗顿了片刻才又继续开口：“日升了，日落了，是时间；花开了，花谢了，是时间；人生了，人死了，是时间。这种岁月过久了，吾再也不知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与时间无关。到最后，吾也只能相信时间。”

　　“过多的时间意识，会让这世间万物变得毫无滋味。”日升，花开，皆是美好之事，值得让人为之欢欣；日落，花落，虽然不免令人遗憾，却也别有一份残缺之美。生死之事更不用说，无不牵动着人的心绪。如果只用时间来看，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悲哀。

　　“但吾却无法摆脱时间的宰治。”

　　“怎会无法摆脱？”

　　“因为吾与时间定下了一项永世的交易。”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老狗的话听来却是万分悲凉。

　　“与时间定交易，这是什么种的交易？”时间无形无相，无法捉摸。与它定交易，听来真是不可思议。

　　“交易的初点，吾早已忘却。而吾之职责，就是守护时间树，为它掠夺人世遗落的时间，用以灌溉时间新芽。”

　　“十分玄异的说法。”绮罗生不禁赞叹，也更加想细究这玄异的背后，“若时间树有失会有怎样的影响？”

　　“吾不知，或许是世界大乱吧。”随意的回答，随意的猜测，老狗对这些事并没有兴趣。

　　“那你现在为何会在此地？”

　　“为了一桩允诺。”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老狗看着不远处自顾自玩耍的小蜜桃沉默了许久。“你可知吾为何找上你？”

　　这是绮罗生一直以来的疑问，他也曾有过许多的猜测。现下既然老狗问了，绮罗生选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回答：“痕江月使用你之刀法，但吾却打败了他，你想讨回蚀剑刀谱的面子，所以找上我，是吗？”

　　“错了。找上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太多与吾相似的地方。”将狗头帽向下压了压，老狗的身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杀意。“就连仇人，也长得一模一样。”

　　“仇人？所以说，那次观战，你是为痕江月而往？”绮罗生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这样说来，老狗为痕江月而去，却意外的看中了身为痕江月对手的自己，所以才有了往后那一连串的发展……哈，真是造化弄人啊。

　　“然也。痕江月与当年屠杀金狮帝国的那名黑衣人十分相似，但武功相差太多。”

　　“那你为何要说我是九千胜大人，又阻止吾前往救人？”老狗无所谓的语气让绮罗生变得越发激动，握住扇子的手几乎要把扇子捏断。背过身去，绮罗生强压住心中的悲痛开口：“你可知因为你的阻延，让吾痛失了一名兄弟……”

　　最后那一声兄弟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老狗转头时，看到的是绮罗生和声音一样颤抖的背影：“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无法与吾坦然相交的心结吗？”

　　绮罗生没有回答，仍旧沉默的背对着老狗。但答案却是再明显不过了。老狗摸了摸狗头，思索了半天方才说道：“吾初见你之时，你周身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九千胜是脑海中第一窜出的名词，我也不懂为何想喊你九千胜大人。至于你那名丧命的朋友，吾无话可说。”如果那个人真是因自己丧命，道歉已经晚了，弥补也来不及，他也只能无话可说。

　　好！好一句无话可说！绮罗生双手越握紧，指甲深深的扎进手心。手很痛，但心呢……

　　“小蜜桃只剩百日性命，我必须为他找出其他生机。而久远前的一桩承诺，吾也必须去完成。守护时间树的任务，就是我找上你的理由。”

　　嗯？绮罗生瞥了一眼侧对着他的老狗，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当日吾打败了你，你对吾的允诺，还记得吗？”

　　允诺……

　　“只要你救出我的兄弟，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那日在玉阳江畔他亲口许下的允诺。背对着老狗，绮罗生还是点了点头。

　　“我的要求就是，你代吾入时间城，守护时间树。”

　　意料中的答案，但是预料和亲耳听见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在听到老狗说出口的那瞬间，绮罗生的心还是一下子沉到了底，但……

　　“既已允诺，吾绝无反悔。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收拾好情绪，绮罗生起身离开。

　　“什么地方？”老狗拉住意欲离开的绮罗生，却被他一甩手挣开了。不理会老狗，绮罗生径自往山下走去，步子跨的很大。

　　“你生气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摸了摸狗头帽，老狗示意小蜜桃该走了，也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