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绿茶低糖

57、回首向来萧瑟处

　　你会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吗？无论好坏，你都能一清二楚的记得？你能记得前天发生的事情吗？你还能记得大前天发生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吗？
　　你不会记得，你记得的只是那些具有特殊意义的事情。那些平淡的事情，都会随着你的自然而然，而逐渐抛诸脑后再也不会记起。不管你怎么用力，不管你怎么珍惜，该忘记的终究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记的彻彻底底。那些不该忘记的，也终究会变的越来越模糊。
　　其实，人活一生，到老了然于心的也只是简单而已。一辈子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不如意之事便占却了许多，你可以一笑置之也可以铭记于心。但不管你是否豁达还是睚眦，最终都会淡忘在时间的长河里，只到你不再记起。
　　纳兰说过，人生若只如初见，说出了所有离人的内心，如果你我未能走在一起，其实我真的只是喜欢初识你的时候，那时我们不约而同的把自己的陋习都隐藏了起来，把最美好的一面都展露在彼此面前。
　　可日久天长，总会一一暴露出大家的性格，最后，惆怅的发现，我们彼此真的不适合。可我们还要勉强，还要相信缘定胜天，久而久之，勉强在一起，牵强的幸福终究还是敌不过无情的岁月。
　　如果早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合适便放开了彼此，或许你们之间不能做朋友，但也不会成为冷眼相向的仇人。最后在年老之际，慨叹一声：“人生若只如初见，便好。”但那时已经体会到回首向来萧瑟处的你，也只能慨叹一声而已。
　　人之一生，最大的劣性就是安于现在。就是明知道错了，可没有推翻错误的勇气，只是选择了将错就错，糊涂过完一生。这是生而为人的无奈，也是生而为人的悲哀。从出生到结束，被无尽的压力与责任强加在身，这都是我们所无从抵抗的东西。我们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在无奈中，去选择那虚无缥缈的轮回。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对自己说，如果我能够回到从前就好了。回到从前就不会犯下现在的错，回到从前就会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只是如果可以回到从前，还会有纳兰的人生若只如初见，还会有回首向来萧瑟处的悲情吗？
　　回不了的是从前，到不了的是以后。
　　年少时你可以不懂，年少时你可以任性，年少时你可以后悔，年少时的你有着往后你没有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只能局限于你的年少。
　　可人不可能永远都年少，人都会慢慢成长。不论现在的你是否幸福，是否悲哀，这些都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成为过去。一旦你度过了年少，一旦你已经过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过去，你就该学会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
　　“念苏，乖乖的哦！不哭，不哭，等爸爸回来，妈妈就让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满脸幸福的杜悯情正劝慰着怀中抱着的孩子，脸上洋溢的是一种叫做母爱的笑容。
　　虽然做妈妈的不能亲眼看见自己孩子的模样，不能参与孩子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可这不能阻挡杜悯情做为一个妈妈该有的幸福感。
　　怀胎十月，都说孩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一点不假。当历经一切，杜悯情要分娩的时候，薛离才想起自己的妻子有着血小板过低，只要一次大出血就会夺走她的生命。薛离阻止杜悯情想生育的想法，可杜悯情却是打断了他的拒绝。
　　因为这个孩子，将是见证他们之间爱情的结晶，她不容许薛离的阻止。哪怕这个孩子的出世会剥夺她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分娩的那一天，薛离比任何人都要着急，他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就这么离开自己。同时他好恨，为什么自己会沉浸在自己要做爸爸的幸福之中，而忽略了一个这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坐立不安的薛离不断的徘徊在医院的走廊之上，蓝小萍看着薛离为杜悯情着急的模样，想起当初刚结婚的时候自己还在担心薛离会逐渐的冷淡杜悯情。照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己的瞎想。现在，看到薛离焦急的模样，她就明白了杜悯情在薛离的内心中占有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蓝小萍不由的为自己的女儿祈祷了起来，祈祷她一定要扛过去。只要扛过去，就算没有眼睛没有走路的双腿，她还有一个深爱着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夫妻两的爱情结晶。她可以更幸福，现在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在杜悯情刚怀孕的时候，蓝小萍就告诉自己的女儿，如果要生育，那么要担负的就将是自己的生命。杜悯情在沉默后却是一脸的平静，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愿意为了孩子，为了薛离，放弃我的生命。”
　　还有什么好说的，杜悯情的答案是那么的决绝，又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蓝小萍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只是说这话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或许自己不是真的听见过而已，只是被女儿的决心而打动了也说不定。
　　手术室的护士走了出来，薛离忙不迭的拉住护士问道：“护士小姐，我妻子怎么样，要紧没。”护士打量着看了看薛离笑道：“先生，你好爱你的妻子哦！一般人问我都是，护士小姐，孩子怎么样！要不就是，母子怎么样！只有你，只问妻子怎么样。放心啦！母子平安，你妻子为你生了个儿子，很健康的。”
　　护士的话，牵动了蓝小萍的心。在这一刻，她终于想起当初女儿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是真的似曾相识，当初她自己也曾这么对自己丈夫薛有为说过这番话，原来所谓的似曾相识只是自己的经历而已。
　　可自己的丈夫却没有像薛离对女儿这般对自己，他只是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背弃，背弃了曾经的一见钟情，也背弃了她对他的爱，为他愿意放弃生命的爱。眼泪流淌而出，哭泣的不是自己遭遇，而是为女儿幸福的祝福。
　　真的，看到自己女儿能有一个这么关心她的丈夫，蓝小萍真的很替自己女儿开心。
　　听着护士的话，薛离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要悯情安然，那就一切都好。薛离笑着问道：“那我能去看我的妻子了吗？”护士摇了摇头道：“不行，你的妻子很虚弱，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你的儿子了，也可以好好想想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薛离尴尬的摸了摸头，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我只要在陪在她身边就好，孩子等她醒过来我们一起看。孩子的名字，我想她来娶。”护士笑着看了看薛离后，仿佛很是欣赏这个男子，她说道：“看在你这么爱惜自己的妻子，我就给你开个后门。”
　　薛离笑着谢过了护士，转过头看向蓝小萍，惊讶的说道：“妈，你怎么哭了。”“哦！没事，妈妈只是开心悯情度过难关而已，你去陪悯情吧！妈去看看孩子。”蓝小萍迅速的擦了眼角的泪水，向育婴室走去。薛离疑惑的看着蓝小萍走去的背影，最后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了杜悯情的病房。
　　看着面色苍白陷入沉睡的杜悯情，泪润湿了眼眶，薛离坐在杜悯情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婆娑在自己的脸庞说道：“悯情，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孩子很健康。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孩子的名字等你起，好不好。我们将来一起陪着孩子成长，好不好。”薛离看着沉睡中的杜悯情，仿若在自言自语一般，看着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杜悯情，薛离打从心里替自己的妻子心疼。
　　杜悯情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她感觉到了薛离就在身边，这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感觉让她可以确定薛离就陪在她的身边。孱弱的杜悯情说道：“阿离？”薛离也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他忙不迭的回答道：“嗯！悯情我在这里。”语气中透露出的关心与惊喜，却是让杜悯情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没什么，只是确认下我死没死。”杜悯情笑着说了出来，语气很是淡然。薛离却假装生气道：“不许你这样看轻你自己，没有我的允许，我不准你死。”杜悯情却是笑道：“我们的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
　　薛离也笑了起来，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做父亲了。他笑着吻了吻杜悯情的额头，说道：“悯情，谢谢你，担着生命的危险，为我们生下了个儿子。”听着薛离的话，杜悯情很是开心，毕竟当初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走上了手术台，原以为自己身上不会再有奇迹了，可奇迹还是在自己的身上再度重演。
　　当初捐赠眼睛的时候，医生就告诉她，或许她不能安然的走下手术台。可最后，她还是走了下来，这是第一次的奇迹。当失去眼睛后，她才知道之前的心理准备还是无法承受的了失去眼睛的痛苦，她选择了跳楼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在全身大出血，大部分骨折的时候，奇迹依然降临，她只是失去了双腿，这是第二次。
　　所谓的事不过三，她真的不再抱有任何奢望了，她怀着必死的心态来分娩，结果却被告知母子平安，真的是生命在保佑着。杜悯情不由的喜极而泣，她真的太幸运了。就算失去了眼睛，可命运对她的眷顾却是极大的。
　　杜悯情哽咽着问道：“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帮他起了吗？”薛离很是莫名其妙的看着杜悯情的眼泪，他不知道她为何而落泪，他只是轻轻的为自己的妻子擦去眼泪，一边轻轻的擦拭眼泪一边说道：“还没有，这个孩子是你担着生命的危险生下来的孩子。我看就叫天佑吧！寓意，上天都在保佑着这个孩子。”
　　“天佑，上天的保佑。”杜悯情重复的呢喃着，在这一刻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素未相识，从未相见过的人。那个人却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把她自己的幸福抛却了一边。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对薛离的爱绝不输于自己的苏不求，那个叫做苏不求的女子，为了自己，她放弃了原本是属于她的幸福，如今更是散落在了天涯。
　　当初，如果她选择了自私，在她看到那份眼角膜捐赠书时，选择了隐藏，选择了销毁。只怕她跟薛离也就真的错开了，如果当时的苏不求可以强横一点，如果当时的苏不求没有鼓励薛离来寻找自己，如果当时薛离的失忆，苏不求一味的选择隐满，那薛离还有醒来的时候吗？
　　怕只怕，薛离真的不会记起自己，不会记起他们之间的爱。那他们之间还有今天的幸福吗？还有今天的这个孩子吗？
　　如果没有苏不求的忍让与退步，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怕都与自己无关吧！恐怕，现在躺在这被薛离关心的应该是苏不求才对，讨论的应该是薛离跟苏不求的孩子才对。
　　所谓的幸福，所谓的孩子，都是苏不求，杜悯情如是的想到。嘴角上扬着一丝苦笑，是对命运的嘲笑还是对苏不求的感谢。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道：“不，虽然天佑这个名字的含义真的很好，但我希望叫他念苏。”
　　“念苏，念苏。”薛离的瞳孔在收缩，心也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疼痛在蔓延，原来他从未忘记过那个叫做苏不求的女子，在自己的儿子出世后，原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人，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里。
　　杜悯情仿若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不求，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就更不会有念苏这个孩子了。我们的一切都是因为有着不求。”
　　原来，一直认为幸福是自己的，现在才明白，幸福只是你的一个恩赐而已。你的大方，只是让我更加的愧疚而已。你从不曾退出我的生命，只会永远的纠缠于我的记忆里。薛离在心里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