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绿茵场]恶意》一日立青

14、存档——至此相逢

　　一

　　朱旭回来了。

　　整个马德里都为之欢呼，高贵的球迷们几乎要塞满整个机场。

　　古蒂转着墨镜，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身边专门迎接朱旭的一众大牌。

　　他的思绪四处游荡，一会儿想朱旭回来皇马队内会产生的变化，一会想后面的成绩，一会又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多年以前，他就是在这里送别了雷东多。

　　一个是离别，一个是迎接。

　　哈。

　　幸好我早就克服了，能踏入这里。

　　他想。

　　二

　　和朱旭的第一次见面并不美好。

　　毕竟“王子”这个称呼，几乎意味着古蒂的整个职业生涯。

　　在他还在二线队的时候，当他初入一线队的时候，“王子”是他的唯一的偶像，是他发自内心热爱尊崇的人。

　　不管这种感情在后来产生了怎样剧烈的变化，那个人始终重要无比。

　　再后来，“王子”是他的好友，是相互扶持的队友，是皇马的标杆。

　　古蒂一向了解球迷深情之下的寡意，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称呼会这样冠予到另一个人头上，这么快，这么匆忙。

　　然而当他真正清楚这个崭新“王子”的为人后，他不得不承认，劳尔是对的。

　　他看着这个少年天才在场上奔跑几乎能胜任任何一个位置，灵活的球风与优雅的气质和场下偶尔的坑爹判若两人。

　　又让他想起某个同样优雅的人。

　　古蒂叹了口气，把刻在心头的影像暂时从眼前挥开。

　　他们并不一样。

　　但有一点，是相通的。

　　——他们都值得最好的。

　　三

　　“我不知道。”

　　面对古蒂的问题，朱旭有些漫不经心。

　　他抬眼瞅了瞅古蒂，又低下头凝视手中的可可，说实话，十分不礼貌。

　　但古蒂一点不生气。

　　彼此之间的熟稔早已不需要更多的条条框框，而他知道，朱旭其实正在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

　　半晌，朱旭放弃了，给出自己的答案。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大家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离开要怎么还，所以才留恋这里。”

　　“但现在………”

　　瓷杯和木桌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好像真的离不开皇马了。”

　　“或许是这里有太多的记忆，或许是因为我在这里呆了太久？我也没法真正说清楚。”

　　朱旭耸了耸肩：“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留，就留。”

　　“我也有足够的资本，不是吗？”

　　他冲古蒂眨眨眼：“十四爷，你看我都这么坦诚了，今天的晚饭是不是应该让我自己点餐呀？”

　　古蒂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你先去开门我再答应你？”

　　他听朱旭嘟囔着“这是要做什么啊十四爷不是最好敲诈的人之一嘛今天怎么回事？”，气定神闲地端起咖啡。

　　“罗爷！你怎么来了！”

　　朱旭的声音大得能穿透天花板。

　　那其中混杂着惊讶的喜悦，让古蒂想起了自己喜欢的那些歌，都是一样的直指人心，不容忽视。

　　怎么来了？来接你呗。

　　他送走了朱旭和克里斯蒂亚诺，一点都不好奇这一对接下来会去哪，今晚这两人将在那间餐厅共进晚餐。

　　你不知道的答案，我知道。

　　因为你也被皇马驯服了。

　　再骄傲的人，也骄傲不过皇马。

　　再惊才绝艳的球员，也会为之倾心。

　　比如雷东多，比如劳尔，比如你。

　　他可以驯服无数人，却不见哪一个例外，彻底折服他。

　　也没有人知道，究竟存不存在这样一个例外。

　　古蒂收拾好下午茶的器具，决定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休息日下午，再去皇马青训营逛逛。

　　四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体育报纸的头条总会是球星们的八卦新闻。

　　然后古蒂发现，朱旭果然不愧是拥有“头条体质”的男人，即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也当之无愧的抢了其他人的风头，继续上头条。

　　只是这次陪他上头条的，不只克里斯蒂亚诺。

　　古蒂已经盯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五分钟了。

　　雷东多真的瘦了。

　　清楚情况的人都明白，激素造成的肥胖想要减下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可雷东多做到了。

　　古蒂从来不怀疑他能做到。

　　他是那样的人，自律到可怕，自控能力强大到能让人怀疑自己和他究竟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能让他稍微出格一点，失控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其实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古蒂有点想笑。

　　报纸上的标题极尽煽情之能，“王子们的集会”既能让老球迷们感慨万千，又可以让新球迷挖掘之前王子的资料。

　　偶遇啊偶遇。

　　古蒂也和雷东多偶遇过。

　　在他不被教练信任、不被球迷支持的时刻。

　　那时候他的处境很艰难。

　　他只是想出门散散心，结果撞大运一样见到了雷东多。

　　雷东多退役之后，他偶遇雷东多的次数很少，甚至可以说只有那么几次。

　　所以他记得雷东多说的话，记得他对自己的鼓励，也记得………对方怀抱的温度。

　　只是………

　　古蒂想起后来劳尔无意间和自己透露的信息，劳尔说其实雷东多一直挺关注自己的，有几次人在马德里，还专门询问过自己的行程。

　　后来古蒂也有想过，如果那几天自己没有出门，雷东多会不会直接上门拜访自己？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所以古蒂并没有去追究答案，也没有去拆穿“偶遇”的真相。

　　他收起报纸。

　　雷东多和朱旭那一定是巧合，毕竟朱旭现在状态极佳不说，他和雷东多的关系，也与自己和雷东多完全不一样。

　　只是，想起那之后的那么多年，他再没有真正和雷东多在街头相遇过——就连加戈都有过——古蒂还是觉得起闷。

　　他当然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同样的，他是不可能去怪那个人的。

　　于是古蒂就有点后悔了——昨天要是没有那么善解人意，而是赖着当电灯泡就好了…….

　　他有一种微妙的、“好人没好报”的感觉。

　　五

　　真不愧是王子。

　　屏幕里的朱旭用恰到好处的优雅微笑应付诸多媒体，满嘴跑火车却偏偏让人挑不出错。

　　他不会让任何人失了面子，但也不会让他们真正获得什么对球队不利的信息。

　　无法挑剔的代言人。

　　而我不行。

　　骄傲的金狼从来不低头，脾气最火爆的时候他能对着球迷竖中指和媒体打起来，甚至可以向劳尔甩脸子外加动手。

　　他直率到鲁莽，并非不懂不会，而是不愿不想。

　　也因此球迷们对他的态度分外极端，爱他的人爱到骨子里，恨他的人恨不得他去死。

　　等他都过了三十，年岁上去了，尖锐的棱角才被流水样的时间磨圆一点点。

　　这对于古蒂都是一件很难以想象的事——若不是这样的变化真真确确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决计不会相信自己在某一天会变得…..不那么火爆率直。

　　但无论是从前的自己，还是后来的自己，古蒂都坦然接受。

　　“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固执坚持，还有…….你的勇敢。”

　　低沉好听的男声，是古蒂到现在依旧铭记的内容。

　　多年前那个温柔的人，在外人看来对自己无比冷酷的人，曾经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轻轻诉说。

　　我也觉得，除了天赋，这就是我最大的优点。

　　沙发上的古蒂举起酒杯做出一个碰杯的姿势，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似乎还在耳边。

　　但他知道，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而此刻，这间屋子中仅他一人。

　　六

　　古蒂再一次觉得皇马当初的中国行真是一次捡漏之旅，带回朱旭这个决定不能更正确。

　　伤病满队的皇马面临一场艰难的欧冠，此刻的朱旭，几乎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他当然带给了期待的众人——不管是球迷还是球员——一个值得欣喜的结果。

　　心血来潮的古蒂没有订包厢，乔装打扮一番后坐在后排，比赛结束后跟着球迷们一同退场。

　　“我想到了九八年的雷东多，一个人撑起了一支队伍……..”

　　古蒂极快的回头，循着声音，他看到了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球迷。

　　对方很激动的和同伴说着什么，但被人流推着远行的古蒂，已经听不清了。

　　和哪位球迷不同，古蒂倒是没想那么多。

　　毕竟……..这是太过不同的两个人。

　　雷东多当年被称为“电脑雷东多”，硬生生凭借中场强大的控制力撑起了当年的皇马；而现在的朱旭………

　　就算是脑残粉，古蒂也不得不承认，他比自己的偶像要全面。

　　但古蒂一点找对方论说的心思都没有。

　　哦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有人和自己一样现在还记得雷东多推崇雷东多而开心，这只是因为古蒂觉得…….这种事情自己明白就好了，没必要到处炫耀他对雷东多的了解。

　　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七

　　他喜欢我。

　　朱旭闭着眼睛，意识却清明无比。

　　今年的夏休期他和克里斯蒂亚诺一起度假，在海边的别墅里王子殿下和自己的兄弟迷你罗一起玩游戏——有彩头的那种竞技游戏，彩头是他兄弟的零食。

　　在某方面被朋友们一致认为心理年龄极低的朱旭很好意思的连赢他兄弟十盘后，顶着对方委屈的目光，将魔爪伸向迷你罗的储备粮。

　　克里斯蒂亚诺从门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的小王子闭着眼睛瘫倒在地摊上的画面。

　　“爸爸，哥哥只是吃了这个………..”

　　迷你罗一脸无辜的摊手，手心里两颗被撕掉包装的酒心巧克力分外诱人。

　　克里斯蒂亚诺捂住额头。

　　这小子就不能注意点吗？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好几个色度，他半蹲下来将朱旭的手臂环绕到自己脖颈上的动作，却称得上轻柔缓慢。

　　“你真应该受到足够的教训——这样才能记住。”

　　克里斯蒂亚诺成功的把朱旭运到柔软的大床上，他调好了空调的温度后，又替对方盖上一床薄毯。

　　低头看着王子的葡萄牙人口中的话语极为严厉，然而清醒时一定早就窜到他身上各种卖萌求饶的中国人，自顾自的睡得——或者说醉得——深沉，没有一点反应。

　　他的视线从对方卷翘的睫毛到挺拔的鼻梁，再到微微张开的唇。

　　朱旭……

　　克里斯蒂亚诺无声的念着这个占据自己内心的男人的名字，只是这样，心似乎都变得软绵起来。

　　正如同沉默的蚌，张开了自己坚硬的壳。

　　他在朱旭的床边站了许久，在楼下的迷你罗身体力行的上楼找爸爸之前，于朱旭额头处落下一个吻。

　　鱼跃出水般迅速，游于水中般自然。

　　细微的声响后，房间中只有朱旭一个人。

　　但他不知道，朱旭并非对外界一无所觉。

　　所谓“一滴倒”体质，不过是体力耗尽选择沉眠后闹出的乌龙，再后来朱旭觉得球员要注意进食不饮酒也挺好，“一滴倒“更是能成为各种避不开的宴会/酒会上不饮酒保持清醒的借口，便也没有去反驳。

　　这次的情况，不过是升级后越来越人性化的系统给出的选项。

　　当时的朱旭还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过是吃了几颗酒心巧克力，系统居然会忽然蹦出来给出“是否进入特殊状态（外表醉酒意识清醒持续时间四十分钟）“选项？

　　现在他十分感谢自己乐于探究的习惯。

　　他只是比较好奇——因为系统从来不做无用功——所以选择了是。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

　　你也对我有感觉。

　　那么……..为什么面对我再明显不过的表现，你表现得若无其事？

　　朱旭完全不能理解。

　　他是喜欢克里斯蒂亚诺的。

　　在发现自己的心情完全无法克制后，他放任这种情感蔓延了一段时间。

　　然后………..它就变成了“爱”。

　　在彻底挑明之前，无奈的朱旭试探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的态度，结果…….嗯，让他那一周心情都不怎么阳光。

　　但现在，他却得到了一个能够推翻之前结论的答案。

　　我应该找个有类似经历的人咨询一下……….

　　特殊状态结束之前，朱旭做了个决定。

　　八

　　“你忠诚的何塞”。

　　在末尾处写上这几个词后，古蒂折好信纸，放入早已写好的信封中。

　　“阿嚏！”

　　他打了一个喷嚏。

　　“什么情况？”

　　古蒂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也不多想，径自将信封封好，准备投递。

　　九

　　“你是刚刚喝了什么酒精饮料吗？”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一滴倒的体质……..那么朱旭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

　　如果这个人不是朱旭，古蒂毫不怀疑自己会拎起对方的领丢垃圾一样丢到门外顺带给他两拳，再把门板狠狠的拍到他的鼻子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堪称和颜悦色的对他现在的状态提出质疑。

　　就在几秒钟之前，这个古蒂很有好感的小子，在说服了古蒂为他近期的“情感问题提出一些建议”——朱旭的原话——后，非常直白的问出来“要怎么追自己有好感的队内前辈”这种问题。

　　“我是认真的，十四爷。”

　　古蒂被气笑了。

　　“你TM是误解了什么——”

　　“我喜欢罗纳尔多。”

　　朱旭的话语阻止了古蒂后续诸如“这种恶劣的玩笑你也开得出来吗”的话语。

　　“你说什么？！”

　　这种时候能被带入的罗纳尔多，当然只有一个。

　　“你对克里斯蒂亚诺…….”

　　“是，我爱上他了。”

　　青年俊美的脸庞上，满是柔情。

　　古蒂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谁和你说的？”

　　找我也没有用，虽然我们都是爱上前辈的后辈但不管是我们的身份还是对方的性格都相差太大了好吗。

　　更何况………

　　我根本就没能和他在一起。

　　古蒂有些心不在焉的动着手指。

　　所以，到底是谁给朱旭出的馊主意？

　　“没有人，我自己来的。”

　　“我只是根据那些粉红八卦想了一下，发现我能找的、疑似和我一样有暗恋队内前辈经验的只有十四爷你。”

　　朱旭一脸纯良的看着古蒂：“其实我并不是那么确定的……..”

　　古蒂当然明白被他吞下去的后半截话是什么——如果不是自己后来问的那句几近于默认的反问，或许朱旭还不会肯定。

　　“fuck。”

　　为自己的愚蠢。

　　十

　　“我没法给你提供太多建议。”

　　古蒂直截了当。

　　“他们太不一样了。”

　　你所爱着的葡萄牙人未婚，单身，感情热烈奔放。

　　于我心中居住的那位阿根廷人，早已结婚生子，家庭美满。

　　他不是不热情——古蒂想起自己去阿根廷旅游时见到的跳探戈的人群，弯了下唇。

　　雷东多那热烈喷发的情感，在面对足球时，在面对皇马时，都是很容易能够发现的。

　　但在别的地方，他却…….并不是那么的坦率直接。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态度。”

　　克里斯蒂亚诺对朱旭的关照谁都看得出，古蒂甚至能察觉到对方小心翼翼掩盖起来的情愫——对朱旭的。

　　他能猜到对方的理由。

　　不愿意让心上人受到非议、不想成为他前进路上的阻碍…….无非是这样的原因。

　　自从和伊莲娜分手后就一直没再找女友的葡萄牙人，是在克制着和朱旭在一起的渴望装作不知情，拒绝朱旭。

　　而古蒂所看重的那个人………

　　古蒂微微垂眸。

　　他不是不好，不是不温柔，甚至可以说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着想。

　　——可他从来都不可能属于自己。

　　十一

　　雷东多是一个把骄傲写到骨子里的人。

　　所以当古蒂收到署名为“费尔南多.雷东多”的信件时，他才会如此失态。

　　那段时间古蒂过得很不好。

　　无法为球队做出更多贡献，也不被球迷所接受信赖，甚至收到过匿名的辱骂信与恐吓信。

　　他一度为此接受心理治疗。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承认的事。

　　虽然他确实很能调节自己的心情，但人的自我调节能力总有个度，超过那条线，哪怕是一向自认天才的古蒂，也没办法一个人度过。

　　但他同样的不愿露出自己的软肋让更多人攻击，更不想接受无谓的同情；所以除去亲人与一两个极好的密友，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接受心理治疗。

　　然后他就接到了雷东多的信。

　　身为对方的狂热崇拜者，古蒂一度怀疑这是某个人的伪造——毕竟雷东多不怎么使用“信件”这种交流模式，但拆开信封后，他就打消了这种疑虑。

　　他熟悉雷东多的字体。

　　普普通通的信纸上，和对方本人一样优雅的文字流畅无比，却并非软绵绵毫无傲骨可言，也没有过多的花哨与装饰。

　　他更熟悉雷东多的语气。

　　不算太多的内容里，雷东多既没有对古蒂现在的情况表示可惜同情，也没有指手画脚的对他说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用一种称得上平淡的语调，在书信对古蒂说他听说了一些事，而他觉得古蒂本可以做得更好——顺带指出了古蒂自己都没发现的缺陷，最后他问候了古蒂，并且含蓄的表示他期待古蒂接下来的表现。

　　已经很好了。

　　古蒂记得，当初的自己是这样想的。

　　比起他最常感受到的冷漠与失望，这封书信字里行间中体现出的些许暖意与关心，足以让古蒂开怀。

　　他相信这是雷东多本人书写的信件，因为他肯定没有人能同时将雷东多的字迹与性格模仿得这么好。

　　而若是他真的碰见了那万中无一的例外……….那就让他被欺骗吧，他宁愿软弱这一次，就这一次，心甘情愿被欺骗。

　　当然，后续的信件证明了这并不是一个骗局。

　　于是古蒂也就一直维持着和雷东多的信件往来。

　　他们通信的频率并不算高，每次雷东多说得不多，话唠的那个人总是古蒂。

　　伏案一笔一划在信纸上写下那些可能经过深思熟虑也可能完全不过脑子的话语之时，是古蒂最安静的时刻。

　　他非常非常认真，因为他有一种感觉——雷东多正坐在自己身边，十分伤心的听自己诉说。

　　古蒂将此看得很重。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雷东多面对自己时做出的，第二件出格之事——也是最后一件。

　　回忆花费的时间很少，而在刚刚将注意力拉回来的那几秒里，古蒂有些没法面对严肃的朱旭。

　　C罗为朱旭破的例还少吗？

　　全方位的关心暂且不提，他纵容朱旭入侵自己的生活，尽力保护朱旭，教导朱旭……..除了假装看不见朱旭对他的感情，C罗做了一切。

　　“而且，我们也不一样。”

　　怎么可能会一样？

　　朱旭刚到皇马就以不可思议的态度征服了球迷，不管是媒体还是民众，是球队高层还是队内大牌抑或是工作人员，就算一开始的态度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模样，后来不也都转为喜爱？

　　古蒂的起点不能说不好——毕竟他可是正统纯白血脉天赋也称得上一句惊人——但他不得不承认，论天才，朱旭远远超过自己。至于影响力和形象这些…….他还真比不上朱旭。

　　最重要的是，朱旭的性格与态度，和古蒂不一样。

　　朱旭非常容易和人成为朋友。

　　除此之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因此朱旭努力训练，不断提高自己，基本杜绝夜店酒精和女色诱惑。

　　干净，单纯，乖，谦逊，无赖也无赖得有分寸，贪财却也不小家子气，多招人喜爱啊？

　　所以他们的起点就不同。

　　葡萄牙人除了最开始的怀疑，对中国人的好感度始终居高不下。

　　阿根廷的王子，却只在最初看重过古蒂，而后古蒂越是狂热叛逆，他越是冰冷淡漠。

　　“你还是靠自己吧，猪仔。”

　　古蒂十指交叉：“这种事情，谁都帮不了你。”

　　“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这个俊美出色的中国人：“在你下定决心说出一切之前，一定要搞清楚他的想法，再想清楚，他究竟能不能接受。”

　　不要像我一样，根本没仔细想过他的性格他的处境，就冒失的开口，搞砸了一切。

　　古蒂将朱旭送出门，再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却完全无法把他和当年的自己联系起来。

　　记忆里那个孤注一掷却差点输掉一切的影子慢慢远去，奇迹代言人的背影让古蒂觉得，或许这家伙真的能成功。

　　十二

　　劳尔退役了。

　　作为好友，古蒂自然是和其他一干朋友一起，给他办了个庆祝酒会。

　　“这下子，我们之中硕果仅存的一位也离开了。”

　　席间有人这样感慨，于是诡异的寂静在热闹的筵席上散布开来，好一会儿才恢复到之前热火朝天的模样。

　　是啊…….

　　古蒂情不自禁的停杯四顾，都是熟悉的面庞，都是些见面不多、早已退役的老家伙。

　　本来劳尔就是他们这群人中唯一一个还坚持在场上奔跑的人，以前聚会时大家还会玩笑般说他是“叛徒”，话语间藏不住的羡慕谁都听得出。

　　现在劳尔终于跟上了大部队，古蒂反而觉得有些失落。

　　毕竟，他退役之后，其实是有把希望寄托在劳尔身上的。

　　十几年的相处，自己早早退役草草退场；但只要看见好友还在坚持，就好像自己还能跑得动做得到一样。

　　而现在，他们中坚持得最久的那个，终究也抵抗不过时光。

　　可他好歹呆了那么久。

　　古蒂端起酒杯，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古蒂从来不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然而到头来，他仍旧是希望能在场上奔跑得更久一些。

　　从皇马离开时的不舍与骄傲，退役时的伤感失落和不甘，此刻统统浮上心头。

　　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古蒂比谁都清楚为了维持状态，劳尔都付出了什么。

　　几十年如一日的苛刻食谱，良好的作息，不间断的锻炼……….劳尔全都坚持了下来。

　　倘若回溯到最初，劳尔一样是最听话、最懂得取舍的那一个。

　　久远时光中的画卷在眼前缓缓拉开，或许是性格使然，从一开始，劳尔就特别听得进去教练和前辈们好心的劝诫与教导。

　　就像现在的朱旭一样，态度无比端正，把努力当做一种日常。

　　古蒂呢？

　　他一直一直都热爱足球，热爱皇马；可年少时，他却并不能像劳尔那样坚定的抵制各种诱惑。

　　于古蒂而言，那时候除了足球，还有其他许许多多诱惑。

　　他总想着，这些我可以试一试，那些我能尝一尝，于是便真分了心。

　　劳尔也有过沉迷各色酒吧的时候，时间却称得上短暂。

　　也难怪雷东多的态度改变得那般快。

　　起初雷东多对古蒂的态度其实还算不错，毕竟古蒂是队内极有前途的后辈，天赋又好，照顾一下很正常。

　　后来………..

　　古蒂疯狂模仿他不说，场下也并不十分努力。

　　古蒂想着那段色彩迷离的过往，扯扯嘴角，终究是没有笑出来。

　　他记得那时候雷东多对自己的态度迅速转变，私下里和自己说过“不要模仿我”“好好训练不要鬼混”这样的话，而当时的自己，除了觉得受伤、觉得对方完全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别的想法竟然只有对劳尔的嫉妒。

　　因为那时候的雷东多愿意让劳尔直呼其名，却强硬的让自己称呼他的姓氏；也因为他全身心崇拜的那个人关心劳尔教导劳尔，耐心温柔；更有私下里他也会和劳尔交流，却永远不假颜色的对待自己。

　　可现在，他早就明白当初雷东多并非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后来雷东多态度的改变与不间断的通信，再加上阅历的增加，很久之前就让古蒂在那些最痛苦的记忆里，发现甜如蜜的事实。

　　正是看不惯古蒂挥霍天赋，雷东多才会不假颜色，发现古蒂在模仿自己忘掉了本身的位置，他才会说出拒绝的话语；因为曾经心怀期待，所以在发现古蒂的屡教不改甚至“自甘堕落”后，雷东多的态度才会如此差劲。

　　某次古蒂曾在信纸上大着胆子隐晦地询问雷东多，当年得一切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回信中，那个和从前一样作得不得了的男人，只是短短的提了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却足够让古蒂欣喜若狂。

　　——毕竟，对于那个已经平和了不少、也更有耐心的男人来说，这样一句话，和直接承认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现在再说这些，除了让自己的想法改变，在其他方面，又有什么用呢？

　　严格来说，劳尔的天赋比不上古蒂，最后他却走得比古蒂远得多，这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一切都太迟。

　　不管是足球，还是其他。

　　古蒂瞪着迷蒙的眼，他似乎看见有一个把头发染成棕色的家伙，穿着衬衫咬着唇，抬起手准备按下某间屋子的门铃。

　　“不…………”

　　别去，你会搞砸一切！

　　别告白，你会后悔的！

　　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已经等到了屋主的回应。

　　黑暗笼罩了古蒂，一时间，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居然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宴会告一段落后，劳尔无奈的把自己已经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好友搬运到了客房。

　　“你倒是真一点没变……”

　　劳尔想起这家伙至今依旧口无遮拦的在推特上说的话语，耸耸肩，出门后轻轻关上房门。

　　十三

　　古蒂有点晕。

　　棕色头发的小子在他仰慕已久的男人面前吼得声嘶力竭，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的成熟证明自己对这份感情不能更认真，渴求对方的一点点赞同与回应。

　　但他得不到的。

　　古蒂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他当然得不到——就算是现在的古蒂，都能看出来那毛头小子的鲁莽与冲动，更何况是从来都比自己想得多、比自己年纪大的雷东多？

　　反倒是当初看来不近人情到残酷的拒绝，现在品出了几丝别的意味。

　　是了，那时候，雷东多还没有完全恼羞成怒。

　　雷东多对年轻人说他们没可能，说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的你让我失望，你应该更加专注于球场，而这个场景的另一个参与者，在古蒂的眼皮子底下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没错……….

　　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这是他为我着想而说出的话语。

　　古蒂眨了眨眼，等待着更刺激的画面出现。

　　接下来………….

　　事情果然没有一点偏差——那个青涩到发哭的家伙，当着雷东多的面除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颤抖着拥抱住了他心目中无可取代的存在。

　　哦，艹。

　　古蒂不想再看下去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个人会恼羞成怒，而后因为对方的“轻浮”愤怒无比，进而在对方穿上衣物后将其赶出去——连风度都不要的那种；再然后……..

　　就是极地才有的严寒，与彻底的视而不见。

　　而那些画面竟真的再没有出现。

　　古蒂还在室内，却已经换了一所房屋。

　　对话的还是那两个人，改变却已经来临。

　　鲁莽的少年把头发染了回来，变壮了一点；优雅的男人体型有一些变化，魅力依旧不减。

　　可古蒂知道，前者的性格一点没变，后者，却已经经历了太多艰难。

　　我记得。

　　我记得啊。

　　这是在米兰，是雷东多在米兰的居所，于米兰和皇马的比赛之后。

　　那场比赛古蒂不合时宜的抢了所有的风头，而雷东多，破天荒的说了自己的好话，还向米兰高层推荐了自己。

　　古蒂完全没有料想到雷东多的做法。

　　报纸上的消息朋友之间的讯息足够让他了解在雷东多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他也曾偷偷跑到米兰，远远地看上对方一眼。

　　他知道雷东多变了，却从来没想过，这份变化这么巨大，这么……让人无法接受。

　　在接到雷东多的邀请后，古蒂本来是觉得自己能很平静的面对一切——再大的变故，自己也能在短短的会面时间里控制好不失态的。

　　可单独见到雷东多的第一眼，他就忍不住了。

　　古蒂当时觉得，自己眼睛里进了一个费尔南多。

　　因此永远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所以现在眼睛如此酸胀。

　　雷东多非常亲切的叫他古蒂，温和的态度与轻缓的言语，是古蒂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模样——不，没有哪一个梦境，比得上这样的现实。

　　“是我太过了。”

　　“我只是想你应该获得机会，却忘了更重要的事——”

　　“——你深爱皇马，只要有可能，就不会选择离开。”

　　就像我一样。

　　古蒂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雷东多交叉双手，言辞恳切，目光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再好不过。

　　可古蒂忍不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唯一的听众，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上面。

　　因为同时，他也非常幼稚、丢脸地任泪水夺眶而出。

　　在皇马一直骄傲无比的前辈，总是挺直脊梁似乎无所不能的前辈，为什么会被逼成这样？

　　雷东多在皇马还有不开心的时候，还有过脸色不好态度冷硬的时候，可他在米兰，真称得上是时时刻刻低调谦逊。

　　他还是古蒂心里耀眼的前辈，可现在的改变，由不得古蒂不去心疼——就算古蒂知道，对方一定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情绪。

　　可我为你难受。

　　古蒂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自从受伤以后，雷东多真的变化很大。

　　他对米兰怀有愧疚，由此改变了自己——当然这肯定也有米兰不是皇马的原因，更早的反思起了从前。

　　所以他藏都藏不住想要补偿古蒂的心思。

　　而古蒂…….

　　他非常、非常怨恨自己的无能。

　　没能在当初多出一份力起码让雷东多不要那么不体面的离开，没办法在雷东多遭遇低潮时起到一点点作用…….

　　即使，这其实与他无关。

　　“够了。”

　　古蒂现在觉得，当初的自己果然是太年轻啊。

　　那时候，自己想了些什么，一定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吧？

　　雷东多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古蒂记得雷东多用手擦掉自己的泪水，可自己却在那样小心的对待下，越哭越凶，泪水越发止不住。

　　到最后雷东多都无奈了，拿着纸巾温柔的擦拭，耐心等待自己平息。

　　然后他在自己的注视中，缓慢接近自己。

　　那时古蒂的表现是完全不符合自身经验的纯情——他居然慌张地闭上眼睛。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耳边响起的一声轻笑，以及紧随而来的、眼皮上感受到的温度与柔软。

　　那么轻柔，柔到整颗心似乎都会飞起来；那么温暖，暖得整个人几乎要再度落泪。

　　“我明白。”

　　他揉了下古蒂的头，微笑着：“但你要知道，这些于我都不是负担。”

　　“对米兰也好对你也罢，都是我自愿，并非不得不。”

　　古蒂记得自己和雷东多并没有相处很久。

　　画面的变化确实也和记忆中一样，在雷东多说出最欣赏自己的是勇敢和执着后不久，他们就互相道别。

　　这算什么呢？

　　前一段，是我众多莽撞行事中最不过脑子的一件，而后者，是从过去到现在，雷东多所做出的第一件出格之事。

　　他并没有想出答案。

　　因为他醒了。

　　忽略掉有些潮湿的枕头，古蒂迅速起床洗漱，而后捂着宿醉后疼痛不已的脑袋下楼。

　　酗酒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想。

　　而后他就从劳尔那得到了一个让脑部的不适更加严重的消息。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确定今夏离开皇马。

　　十四

　　“猪仔，你要知道，在俱乐部面前，球员什么也不是。”

　　“有的时候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俱乐部想怎么样——”

　　“——而我们，无能为力。”

　　克里斯蒂亚诺正对着朱旭。

　　他说出的那些话，看上去就是对朱旭循循的教导。

　　伯纳乌现任国王——很快就是前任了——似乎正在用自己的转会，教给即将登基的王子最后一课。

　　记住俱乐部温情之下的冰冷，永远不要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不管你是如何的优秀出众，万里挑一甚至亿中无一。

　　这是他想对朱旭说的话，却不是他想说的全部。

　　只有克里斯蒂亚诺自己知道，他不能说出的、必须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他面前的青年年轻，英俊，干净，天赋绝无仅有。

　　他怎么能让自己成为对方的阻碍？

　　所以当俱乐部流露出某种意向时，即使那其实并不太明显，克里斯蒂亚诺选择正面相迎，十分合作的选择转会。

　　双赢甚至是三赢的局面，他为什么要拒绝？

　　“罗爷……”

　　一直处于倾听者角色的朱旭，直视着一直以来都很照顾自己的前辈的眼眸。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克里斯蒂亚诺差点忽略。

　　“你只想和我说这些吗，克里斯？”

　　不是机器人，不是罗爷，不是解说玩笑时的“少女罗”“罗碳碳”，而是正正经经的，喊着名字的昵称。

　　克里斯蒂亚诺听着都有些恍惚。

　　“当然不止。”

　　他说。

　　“我等着看你成为球王。”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好友在转会前这么说，恐怕朱旭都会在心塞酸涩之余，感到欢欣。

　　可现在，他面前的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金球先生，进球机器，皇马队内王牌，扛起葡萄牙国家队的男人…………

　　他朱旭爱着的人。

　　发现自己喜欢上队内前辈后，朱旭并没有恐慌。

　　这方面他一向宽容，宽容的对象当然也包括自己——更何况那时候他已经与乔安娜分手，C罗又是单身，除去双方父母的态度与球坛特殊情况，似乎并没有别的阻碍因素。

　　在朱旭看来，假如他和克里斯蒂亚诺在一起，父母可以慢慢说服——毕竟他的亲人和C罗的亲人都不是特别有偏见的人，而足坛…….在他足够强之前，这一切只会是一个秘密。

　　梦想系统给了朱旭追梦的机会，然而他从中学到的，远不止球技。

　　他会相对理智的分析自己的情况，敢于直面自己的欲/望与情感——无论那有多么不可思议——有想要的，就承认。

　　关键在于，克里斯蒂亚诺的态度。

　　对于情感一向内敛的中国人而言，找到古蒂咨询“感情问题”，绝对是他一件挑战底线的事。

　　毕竟愿意承认并且意识清楚是一方面，和他人分享、主动出击，又是另一方面了。

　　然后朱旭就发现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明明也对自己有同样的感情，却不断拒绝着自己。

　　——因为他深爱自己。

　　太过珍视、太在乎。

　　克里斯蒂亚诺了解朱旭，不管是对足球的追求与看重，还是朱旭的执着与坚强。

　　所以他知道如果他回应朱旭，哪怕外界议论纷纷诋毁不断，朱旭也不会后悔。

　　但他怎么能让朱旭处于这种境地？

　　朱旭想通以后，就彻底放弃了暗中的试探，和从前一般与克里斯蒂亚诺相处。

　　他没有想到，他是等来了和克里斯蒂亚诺的长谈，为的，却是对方的转会。

　　“克里斯，你知道，足球就是我的一切；但它和我的生活并不冲突。”

　　“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你也要相信我已经成长，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会考虑好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有一点我可能和克里斯你不太一样。”

　　朱旭静静地说：“球场上我会主动进攻，但其他方面，可能就不一定了。”

　　“我懂，你们国家的人，似乎都是这样。”

　　克里斯蒂亚诺这样回答。

　　他明白朱旭想要说什么。

　　你愿意来，我就接受，你走，我也不留——青年的神态与话语中，这样的字句写得明明白白。

　　“是吗？”

　　朱旭反问了一句。

　　而后他并没有停下等待更多欲盖弥彰的解释。

　　“我接受，罗爷。”

　　“谢谢你。”

　　于是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今天晚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或许，这个话题再也不会被提起。

　　他离开时，朱旭目送着他。

　　一直到克里斯蒂亚诺回到自己的房子，他都觉得，朱旭似乎还在看着自己。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回头。

　　他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似乎这样，他就能忽略掉不知何时、从何处而起、侵入到血管与骨髓的疼痛。

　　他一点也不想再多想今晚的对话。

　　——那是他亲手拒绝的机会，狠心斩断的羁绊，给予双方的绝望。

　　十五

　　克里斯蒂亚诺的转会并没太大的影响到皇马新赛季的成绩。

　　所有人都知道朱旭已经成长到足以扛起皇马旗帜的地步，然而新赛季朱旭的表现，却依旧出乎人们意料。

　　新王登基！

　　媒体的报道充斥着对朱旭的赞美与褒扬。见诸报端的照片上，朱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笑得优雅；无怪乎那么多人被迷得神魂颠倒，直说看见他就是看见皇马的精神。

　　古蒂却佩服他的冷静理智。

　　大抵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羡慕能做到的人吧。

　　年轻时的古蒂张扬，意气用事，过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那时候他太容易受影响，太轻易地让情感影响到其他。

　　其实现在，这方面古蒂也没有变太多，很多时候不该说的话或者能说却要拐着弯才能见诸于人的话，他也那么直直白白的讲出来了；只是相比于年少轻狂的岁月，终究收敛不少。

　　雷东多还在皇马时，古蒂做出的事情完全称得上是挥霍天赋；但很难说，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出于一种“你越不待见我，我越是过分给你看”的叛逆。

　　或许那时候，他心中终究是怀有一丝期待的。

　　雷东多离开之时，古蒂对那座机场产生了心理阴影，其后更是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都走不出来。

　　他想着陈年旧事，神情不骄不躁，不复往昔的激烈外泄、固执脆弱；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像被春日里的和风吹过，透着暖。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久到他的小儿子都已经降生，伯纳乌王子的头衔，都已经传到了黑发中国人的身上。

　　不，他可不仅仅是王子。

　　古蒂收起那些为皇马歌功颂德的刊物。

　　说不好，他会是本世纪第一位非皇马青训出身、在皇马退役的队长。

　　古蒂取出车钥匙，准备出门。

　　十六

　　再次在球场之外的私下场合见到朱旭的古蒂，感叹对方的变化。

　　利剑出鞘，骄阳当空。

　　而今的皇马队长，在密友前仍会卖萌敲诈，亲密打闹；更衣室内的权威，却已是牢牢建立。

　　联赛中他带领全队前进，低谷时候鼓励球员们保持信心，请求球迷们的宽容谅解；高峰时他提醒队员们不要得意忘形，感谢球迷的支持。

　　欧冠场上，朱旭能率领皇马一路高歌猛进，也能在皇马伤员遍地时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在场上便保证着皇马的精神不败。

　　似乎在朱旭自己国家的国家队中，他也发挥着更大的作用。

　　场下他备受公众青睐，形象良好胜于其他任何一个球员；很难有厌恶朱旭的人。

　　他是如此的受人信赖，被人推崇。

　　也是那么的辛苦。

　　曾经是皇马副队长的古蒂自然是知晓队长的不易，当年劳尔遭受过的一切，朱旭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经历。

　　只是朱旭他正当盛年实在没有太过黑点，球队成绩又好他应付媒体又有一套，所以看上去轻松罢了。

　　可花团锦簇之下，从来就不缺少暗潮汹涌。

　　古蒂注视着这个早早担负起沉重责任的青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将想法组成词句诉说。

　　“14爷，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一点都不辛苦。”

　　朱旭就像是明白古蒂在想什么一般，认真地说。

　　古蒂愕然地看着他。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他们都愿意为皇马付出一切，离开时也说自己不怨皇马，只遗憾不能再为他攻城略地。

　　“至于其他……..相信我，我过得很好的，14爷。”

　　朱旭边说还边用力地点头，强调自己真的不需要任何人担心般。

　　“你们都是一样的……..”

　　古蒂喃喃自语。

　　“什么？”

　　面对疑惑的朱旭，古蒂抬手拍了拍他的头：“没什么。”

　　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才担心。

　　古蒂十分清楚朱旭决计不可能这么快忘掉C罗。

　　但很明显，朱旭并不想提这个话题。

　　“我刚刚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这么说，换来朱旭毫不怀疑的点头。

　　十七

　　“是的，他来找过我了。”

　　古蒂的视线依旧放在高台上的两个人身上，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好几年前。

　　那会儿克里斯蒂亚诺退役不久，除了家乡，马德里是他最久待的地方。

　　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深爱皇马，古蒂当时隐约觉得，这搞不好是因为某个人。

　　当他含含糊糊地询问朱旭时——是的就算古蒂年龄已经很大了他也学不会拐弯抹角地问话——朱旭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得答案。

　　朱旭从来不说假话。

　　这一点，是所有人——不管是媒体还是粉丝或者是朋友们甚至是黑子们的共识。

　　“他犯不着说谎，因为如果他不想说什么，就一定把你带进沟里，让你完全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这是《太阳报》的一个记者，在多次挖坑未果后私下里无可奈何说出的话；机缘巧合下传播开来，倒是得到了大部分媒体人的赞同。

　　所以得到朱旭毫不避讳的答案，虽然很高兴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古蒂还是放不下担心与疑惑。

　　而朱旭还在继续。

　　“那天克里斯来找我，说他马上就要退役了。”

　　朱旭嘴角含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局促不安、束手束脚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之前读过的那些他刚到曼联时的报道。”

　　“他问我，他现在是不是来晚了。”

　　“你猜我怎么回答的，十四爷？”

　　还能是什么？

　　肯定是不晚吧，不然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局面？

　　古蒂用眼神回答朱旭。

　　朱旭状似无奈地摊手：“他要是真等退役来找我，那才是晚了。”

　　“虽然那之前我和他都单身，不过我都二十八了。如果他连退役的消息都不提前告诉我，说不好我就会在得到他退役的消息时告诉他我准备结婚的消息呢。”

　　宾客来齐，客串司仪的拉莫斯宣布婚礼仪式即将开始的声音将古蒂从回忆拉到现实。

　　当初自己坦诚了自己的关心，而朱旭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会搞定一切，克里斯蒂亚诺也会理解自己，他们会等到朱旭退役再公开关系——在此之前，除了亲人，他们只会让挚友知晓。

　　或许是因为朱旭在保密这方面真有天赋，又或许是因为朱旭人缘实在是好实力也一直高超，总之，他真的做到了他说的话。

　　——在他退役之前，他和克里斯蒂亚诺的关系，果真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那时到现在，朱旭拿了五次金球，带领皇马上演过欧冠三连庄也零散的拿到过欧冠冠军，联赛和国王杯的成绩一直非常优异；最近的一次世界杯上更是上演“最后的疯狂“，在中国小将成长起来一批的时代，带领中国队夺得世界杯。

　　古蒂知道，朱旭并没有完全完成自己的梦想。

　　他说过要走过五大联赛取得奖牌，最后却一直留在马德里，成为皇马不朽的旗帜。

　　然而朱旭也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愿望。

　　他用行动与成绩证明了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是本世纪最好的球员——退役之前，足以称王。

　　——他已经征服所有人。

　　古蒂和周围人一起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朱旭与克里斯蒂亚诺，和周围的人们一起，送上自己的祝福。

　　而现在，中国国家队的皇皇马的国王，在达成自己的目标圆了自己的梦想后，开启了自己人生新的章节。

　　——他负重担向前，不抱怨不急躁；而今尽责，终得归。

　　祝福你，小王子。

　　古蒂仰头饮下杯中酒，秘密举行的婚礼上，气氛正佳。

　　十八

　　之后的酒宴上，古蒂和许久不见的朋友们相互交谈得十分开心——毕竟朱旭虽然请了一些其他行业的好友，但最多的还是球员。

　　来来去去地过了阵，古蒂又不怎么想讲话了，于是索性端起酒杯站在一旁，做个倾听者的角色。

　　也是巧，他刚听见有人说“朱旭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招别人羡慕”，就被勾起了思绪。

　　说得不错，朱旭确实十分让人羡慕。

　　可和其他人不同，古蒂最羡慕朱旭的，不是他的天赋与人缘，也不是他的好运与强壮的体质。

　　我最羡慕的，是他可以为皇马效力到退役。

　　而他一开始的梦想甚至不是这个。

　　真嫉妒啊，他能在那片草皮上，待到自己跑不动的时候。

　　古蒂想。

　　只是现在说起这些，也无甚作用。

　　究其根源，不过是自己的遗憾罢了。

　　但是…….

　　古蒂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除了这最羡慕朱旭的这一点，他还在一方面有些忌妒朱旭。

　　——为朱旭和罗纳尔多的感情。

　　鲜少有人知道，雷东多退役之时，古蒂曾经找过他。

　　和过去在米兰时见面的那次类似，地点是雷东多在马德里的房子，只有古蒂和雷东多两人。

　　那时候雷东多对古蒂的态度已经算是比较亲近，奇怪的是，当雷东多耐心等待古蒂开启一段谈话时，古蒂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在当时的古蒂眼中，刚退役后的雷东多变化有些大。

　　频繁出现在新闻电视上的雷东多明显有些急躁，他退役之前有多希望皇马给他机会的事实，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出。

　　古蒂觉得不太对——这并不是说雷东多就不能明白的表达自己的诉求或者就应该深居简出不喜欢媒体，只是在他看来，雷东多不会这么干的。

　　这样一个骄傲到伤痛都只会自己一个人抗的男人，固执到即使遗憾也不会让他人发觉的男人，不应该自己交出自己的经历，放任其成为他人的谈资。

　　他想安慰雷东多，想问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想建议他换种方式放松一下。

　　他还有一种冲动——他想要告诉雷东多不要灰心，我们都支持你；并且……..我依旧爱着你。

　　可最后，他只是在雷东多的注视下，呐呐的吐出“最近你都不像你了，你还好吗，雷东多？”的话语。

　　但古蒂怀疑，雷东多已经完全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因为雷东多的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颓然或是狼狈——而是欣喜。

　　“你长大了，何塞。”

　　他唤着古蒂的名：“我已经调整过来了，不用担心我，何塞。”

　　而后他迎着古蒂诧异的目光，投下那天最后一枚鱼雷：“为什么不叫我费尔南多呢，何塞？”

　　过去的古蒂被忽如其来的许可惊喜冲昏了头，连高兴都是懵懵懂懂的，权当这是自己的运气，却是想不通为何对方会有这样的改变的。

　　可现在的古蒂，又怎么会不知晓呢？

　　那大概是因为，雷东多看出来自己当时是想告白的，甚至连再次拒绝的话语都准备好了，却没有派上用场吧。

　　所以那个男人才会说，“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古蒂靠着墙，透过酒杯看向欢乐的人群。

　　成熟却来得那般慢。

　　他退役那年，来自雷东多的信件较之前都要多。

　　信件虽多，内容依旧极有分寸。

　　关心而不太过亲密，体贴却不狎昵；或许略微超过朋友，但始终牢牢在一个范围内。

　　即使如此，也足够安慰到古蒂——他的回信，自然也是猛增。

　　但那时候，我就已经不会去找他了。

　　古蒂把酒杯放在桌上后坐下。

　　若是放在现在，可能连回信的数量都会变少吧。

　　毕竟，那才是雷东多想要表达的、所希望的。

　　古蒂倒了半杯红酒。

　　又是多年，再看从前，一切愈加清楚。

　　他相信当年的雷东多对自己动过心，不然对方不会有那两次出格的举动；但他更明白，于对方心中，有许多东西，比爱情更重。

　　他们只是在一个完全错误的时间相遇。

　　更可怕的是，相遇时的古蒂，还如此的年轻。

　　少年时期的古蒂甚至没有把自己和崇拜之人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又怎么能要求一份对等的感情？

　　他甚至看不清对方行动中体现出的深意，只照着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勿怪头破血流，毫无希望。

　　曾经古蒂的感情热烈放肆，燃烧自己也妄图烧尽他人；却并不是那么了解对方。

　　而今他深爱后终于学会了对方早已无师自通的克制，也懂了雷东多一直以来的感情，感受到对方的别样的温柔，却越来越清楚的发现，他和雷东多，不可能。

　　那其实也是雷东多一直一直告诉他的话。

　　是啊，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在某方面，他们非常相似——比如执着与坚定。

　　当初雷东多有妻有子，现在他古蒂第二任婚姻都过了那么久小儿子都在朝一线队努力了，还谈什么呢？

　　即使在这个过程中，雷东多也越来越了解自己，性格也越发包容宽和。

　　古蒂低低的笑出声。

　　我们终于磨合成那种完全能够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异样的人。

　　可惜，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我才嫉妒朱旭啊。

　　漫长的等待后，他于童话中摘取到甘美的果实；而我却走进了现实。

　　十九

　　当古蒂第三次举起酒杯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和他碰杯。

　　清脆的敲击声惊醒了古蒂，而他发现，这个人，正是他刚才想到的人。

　　——费尔南多.雷东多。

　　“好久不见，何塞。”

　　古蒂眯着眼睛看着他。

　　真实的雷东多已经老去，不复风华；可古蒂眼中，费尔南多永远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就像自己一样。

　　于是所有的不甘与隐隐约约的痛苦，都随着对方的微笑，烟消云散。

　　“好久不见，费尔南多。”

　　我这辈子做过最荒唐、最错误的事情，就是爱上你。

　　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最正确的事情，也是爱上你。

　　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咽下那不该出现的话语，也和对方一同饮下这杯和他人生同样滋味的酒。

　　至此，相逢。

　　END

　　番外一

　　若干年后，雷东多的儿子娶了古蒂的女儿

　　某些网友开始刷屏“有生之年终于看见雷东多和古蒂在一起”“古蒂是妻雷东多是夫”！

　　退役了的朱旭把这些当笑话讲给古蒂听。

　　他不知道，古蒂开着小号，悄悄地给这些评论点了一个又一个赞。

　　番外二

　　古蒂去参加雷东多葬礼那天，精神非常好。

　　他已经老了。

　　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身体也经常感到疲惫。

　　然而那一天，他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活力，就好像那一瞬间又回到了年轻之时。

　　他曾经在信里问雷东多，如果他走在雷东多前，雷东多是否会给他献花。

　　雷东多并没有给他正面的回答，只是说，我比你大。

　　你可真残忍。

　　古蒂想。

　　连走，也要走在我前面。

　　不过这也好。

　　他将自己手中的白玫瑰献上。

　　让我送你离开，圆我最后一梦。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古蒂亡。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返回马德里，他还准备第二天去给他的王子送上白百合。

　　现在，轮到他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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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一篇里朱旭对于情感的态度问题，我是这样想的。
　　首先在我眼中，朱旭最重要的肯定是梦想，他摆在第一位的，绝对是他足球以及责任；此外我心中的朱旭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该懂的他都懂，人缘好除了光环加持肯定和他自身的交际手段也分不开——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确实很正面，很光明。
　　他是一个不断成长的人，坚韧、努力、善意乐观对待一切，却又清楚的知晓阳光背后的黑暗。
　　对于感情，我觉得他应该是内敛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
　　他要是真爱上某个人，会有什么反应能有许多设想。
　　可以是不怎么伤心等对方告白再说，也可以一直随缘，同性的话深埋心底不说明和挑明都是可能的。
　　因为他既可能维持一直以来的态度内在淡然到底，也可能无法完全敞开身心因此颇受束缚，还可能是，真爱上了，就说清楚。
　　太多可能，端看不同人觉得那种合理，选那种设定。
　　我不怎么喜欢过于重复的设定，所以在这篇文里，我想展现的朱旭，在“以梦想第一”的大前提下，对感情会和《error》里不太一样，（当然这和这篇设定两情相悦也有关系）。
　　他不会太主动——实际上找古蒂应该就是他最冲动的一次了——也不会太过不在意，他想要的会自己去追求，但............嗯，总之我希望我能写出自己想表现的东西。

　　这一篇的RG呢，算是一次现实向的尝试吧。忽然想写一下，现实向又美好一点的他们，但愿不曾OOC太过。
　　也算是和某位好基友一起不断树Flag最后终于爆发的结果.........之后应该不会了。

　　另外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有人看到这里的话......不要扒马甲啊亲，作者养个马甲不容易（实际上我这已经是相当于自曝马甲了ORZ），你如果认出来的话麻烦冒个泡我认识一下你，在马甲发文的地方......给作者一条活路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