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冲天》九有秋

46、小王子

　　似乎始终逃离不了皇宫，越想逃离越是不能。这一次却是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

　　苡儿这次随我进了宫，就边蓝依也在我回宫后的第三天被接进了宫与我同住。如此只剩下三爷爷独自在泌园了。我对他很是抱歉，自相认还没好好陪伴过他，他却说，他习惯一个人了，倒是不能照顾我而觉得不放心。

　　这样的态势想来我是不太容易出宫了。太医院后的竹园倒是越发的热闹了，有了蓝依与苡儿，来串门的宫女们也多了起来。

　　对于这宫里的人来说，我大概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对我的恭敬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明所以。就连贵妃娘娘也不再与我打闹，我想着许是马上要生产的原故。

　　我却越发的安静，性子也越发的沉静。

　　蓝依是个可信的人，我离开这些时日，她将药铺打点得很好，现在也算小有名气，便是她也能看上些小病了，这让我很安慰。也许有一天，有一天我们各奔东西，我便不用再担心她的生存问题。

　　进入竹园的宫女们都很懂规矩，知道我爱静，便是与苡儿、蓝依相处得开心时也注意着我的情绪，这让我倒是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常常会让她们几个在院子里闲聊，自己反而躲到屋里去发呆。

　　这一日我正在屋内对着王爷临行时塞给我的一方绢子发呆，外头传来喧哗声，立耳一听，这才听清楚，原是贵妃起事了，看样子有得忙了。

　　我不紧不慢出了屋，对蓝依说，“去把药箱拿上，随我进宫。”蓝依明白事情的轻重，立马去拿了药箱。其实该准备的娘娘宫里早已准备妥了，随后便与宫女进了宫。

　　娘娘宫里早就人仰马翻，生孩子就是生死线上的挣扎，一个不留意便会要了人命，现下又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也怪不得大家如此紧张。

　　皇上早就守在那里，看见我正要请安时便急急拉着我，嘱咐道：“一定要母子平安。”

　　我看了看这个年轻的皇帝，他的脸上印着的是万分的着急，这或许不是他第一个孩子，我却感受得到，是他最期盼的一个孩子。

　　我在想，如果是个女儿，是不是会更好？

　　我向皇上点了点头，说道，“臣定当尽力。”随后又问，“稳婆进去了吗？”我虽算圣手，却也从未接过生，这样的事自是有稳婆在是最好的。

　　一旁的宫女答了话，“稳婆早就进去了，只是娘娘疼得紧，看着让人着急。”

　　我进入内室时，贵妃娘娘正躺在床上，疼得额上冒着豆大的汗，坐在床榻前的矮凳上，拉过她紧紧抓住棉带的手，一边为他把脉，一边说，“娘娘此刻还未真正到生产这一刻，我让蓝依去煎药，服下后会好受些。”

　　她早已疼得牙齿打颤，看了看我，断断续续的说，“一切都听你的，本宫受得住。”

　　我吩咐蓝依去煎药，其实，这时的我是没什么事可做的，只需要看好她的脉像便是，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落地还得看老天的安排。胎儿位置很正，虽说娘娘是头胎，应当也不算困难。

　　听着她叫苦叫疼的声音，忽然就感伤了，女人这一生便是如此？大抵吧，嫁个好人家，生几个儿子女儿，相夫教子，和乐平安。可是这样的生死关如果不能挺过呢？大概很快便会被人遗忘脑后罢。

　　大概是药起了作用，又也许是孩子也急着想出来，终于从稳婆嘴里听到说隐约可见头了。

　　这是好事，娘娘体质不错，只要再一努力，孩子也许就这么生下来了。

　　可是不管娘娘怎么努力，怎么使劲儿，这孩子却始终落不下来。直到疼晕过去两次，稳婆才焦急的说，“奴才看这孩子许是头太大了，不好出。”

　　我忍不住，终是去看了一眼，惨不忍睹，已经撕裂那么多了，孩子还是没办法出来，这要怎么办？她可是贵妃娘娘，是要每日陪伴圣驾的人，如果因着生孩子而使得日后圣驾不满，那便是今日所有医者的罪过。

　　“蓝依，剪子，麻沸散，止血丸，大还丹。”蓝依跟我许久，自是知道这些药物的用法。

　　稳婆只在一旁焦急的看着，而我坐到了刚才她的位置。这样的方法我只用过一次，还是用在一只母狗身上，如今……这位可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贵妃，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稳了稳心神，怕什么，不会出人命，于是刀子便那样下去了，仿佛剪的只是一块布。

　　刀一下，娘娘便撕声力竭，担心她撑不过去，只好说话，“娘娘若信臣，便好好撑下去，臣定不会让娘娘日后难堪。”

　　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已经痛到麻木，娘娘再也没有撕声力竭的叫，倒让我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感觉。

　　四刀下去，孩子的头总算顺利出来了，接下来稳婆将孩子接走，高高兴兴的给娘娘报喜，是个大胖小子。

　　自然，皇上那也知道了。

　　蓝依也依着我的吩咐将皇上拦在了门外，接下来的缝补工作可不宜让大家都看见。

　　缝补起来才明白，这人与畜毕竟是不同的，更不同于在一张布上面绣花，那几层的肉要想缝得好得费些功夫。

　　贵妃娘娘自是十分配合，她的儿子已经安稳的抱在皇上手中，她也没丢了性命。

　　我却很累，很累。

　　皇上喜得贵子，自是比什么都高兴，一应赏赐下来，众人都笑开了花。贵妃娘娘如今也算与皇后平起平坐了，虽没有皇后的位置，可她有皇上的宠爱，有协理后宫的权力。这后宫再也不是皇后一人说了算了。

　　开了几个方子，又嘱咐纤云方法，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竹园，这一晃便是六七个时辰过去了。

　　苡儿将我扶进屋，又端来养神的汤，直到喝了睡下，她与蓝依才安静的离开。

　　再次醒来已是第三日近晌午，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准是宫女们又来找苡儿玩了。

　　“苡儿。”头有些疼，重得只想用手支撑着。

　　“小姐，你醒了。”苡儿闻声进来，一阵喜气。

　　看她那样高兴，必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看你高兴得，环儿又给你花样了？”环儿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与苡儿年龄相仿，最是聊得来。

　　苡儿扶我坐起来，又拿来衣服为我穿上，这才说，“哪啊，不过是今日皇上高兴，说皇子有福，一生下来，边关就传来捷报，说是大军全面胜利，不日便要返朝呢。”

　　我不着意去想，“那倒真是好事，打战吃苦的还是百姓。”

　　“所以啊，皇上便破了例，今儿早朝便给了皇子封号，后来又想着大皇子也没有封，一高兴便一起封王了呢。”

　　这么小便封王，皇上可是高兴坏了。只是……皇后娘娘心里该吃味了，大皇子这么些年了也没得个封号，这二皇子一出，都封王了，这样的宠爱也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祸患。

　　我似不经意的问，“皇后娘娘今日也在？”

　　“听说皇上下朝后便与皇后娘娘去了贵妃娘娘宫里，皇后娘娘可高兴了呢，还说会与贵妃娘娘一起好好管理后宫，不会让皇上分心担忧。”

　　这样的话她自是说得出口的。“可有人找我？”

　　“正说呢，皇上说了，等你醒了便去贵妃娘娘宫里，说是娘娘日后的将养还得托给你娘娘才放心。”
　　一边喝着苡儿奉上的粥，一边听着她唠叨，“对了，小姐，渌荷公主传人来找您，说是想您了。”

　　我淡淡回了去“知道了”便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与王爷已经走到这一步，我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渌荷？

　　渌荷那儿可以推，娘娘那儿却是怎么都不能推的。

　　见过贵妃娘娘后便被皇上单独叫了出来，贵妃娘娘的院子自然是极好的。

　　独自被皇上接见也不是没有过的事，今次却十分紧张，以至于心跳很快，自己都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热。

　　皇上心情似乎很好，“朕今日封了宣儿为长凌王，业儿为长安王，对了，你还不知道罢，我给他取名宏业，希望他能一展宏图完成大业。”

　　我低头不语，立储这样的事，怎是我可参与的。

　　他也许只是自言自语，“朕此生能做主的事便是这一件了，其余的事终是力不从心。”

　　我紧随其后，不言不语，叫我出来的目的便是要与我说这些不该说的吗？我的头怎么那么疼？想来这不该听的始终还是不能听，瞧瞧，这太阳不大，却让我有眩晕的感觉。

　　他却说得正高兴，“今日不仅有边关的捷报，还收到三哥的秘信。三哥说他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水患也许有望治理。”

　　王爷？他现在还不想回来罢。

　　“三哥说那是个大工程，没个三五年的怕是成不了。”

　　我心一纠，话便冲口而出，“躲着便是事儿了？”

　　皇上被我这一句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

　　心中叹息，两兄弟，一君一臣，我倒是该怎么办才好？只好说，“皇上，您的头疾可还好？”

　　他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身去，“就这样罢。你在时倒还能时时诊治，这几月倒是有复发的迹象。”

　　头好晕，这太阳似乎太过刺眼了，本想说“皇上保重龙体。”却也不知说没说出口。

　　倒在皇帝的身后，想必是引起了大的恐慌的，只是当我苏醒时发现自己所处竟是皇上平日休息时的寝宫时，再一次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