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再生尘梦》铃上莲花心

13、风信子13

　　离山脚尚有三四里地的时候，远远地见一个黛衣女子向这边踽踽而行。天色晴好，忆瑶看得甚是分明，那黛衣女子秀眉轻轩，容色显得更是冷艳无匹。
　　“小唯！”还未近前，他便迫不及待地唤了出来。
　　惜唯停住了步子，一双眸子寒芒四射，快速扫过面前二人，“雁儿怎么了？”
　　“被芊殇所伤。”忆瑶一边简明扼要地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女孩放到地上，“小唯，你素来最有主意，看看我们该怎么救治她吧。”
　　惜唯二话不说，只是蹲身探了探雁儿的鼻息和脉搏，末了，方才迅速站起，“救她并不难，只是我不能陪你们去。”
　　“去哪里？”忆瑶听惜唯这么说了，一颗悬了很久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语声变得轻快起来。
　　“我的卧房。西边的桌案第二格抽屉内摆有一瓶天泉圣水，这水治伤的效果你应是见过的。”惜唯勉强对忆瑶交代完，便再也没兴致管这边的事儿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人已鬼魅一般飘得远了。

　　等到忆瑶抱着雁儿赶到山上竹楼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中天，阳光直射而下，映得竹楼愈发翠色欲滴，映得楼旁桃树上的累累硕实更加光泽莹润，鲜活可爱。
　　忆瑶无暇理会眼前景致，以最快速度奔进了惜唯的卧房。西边果然置有一张桌案，俱以紫檀木打制而成。忆瑶不及多想，“刷”地一声拉开了第二格抽屉，果见一只通体莹润的小瓷瓶傲然直立在一堆书籍旁。
　　“就是它了。”忆瑶心内喜不自禁，忙取了出来，拧开盖子，倒出一些圣水敷到雁儿的伤口上。
　　血立马止了。
　　雁儿在迷迷糊糊中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
　　尽管屋外骄阳似火暑气蒸腾，屋内却是极凉爽的，空气中甚至有缕缕寒气浮动来去。
　　忆瑶贪凉，又寻思自己与这间卧房的主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在此处睡个午觉什么的，原也不是很过分，遂将雁儿放到惜唯的闺床上躺好，自己则仰倒进窗前的藤椅中，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因半躺着，空气中的寒意愈发盛了，忆瑶半晌没能真的入眠。过了不知多久，忽听后室传来一声鼠叫，因眼睛闭着，耳朵听起响来也就分外清明，忆瑶非常肯定那确是四害之一老鼠的叫声，不由紧紧蹙起了眉毛。
　　这大胆贼鼠，居然敢肆无忌惮地溜进美女家里，破坏香闺的环境。忆瑶心里怨怪着，陡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不如自己这就去将那老鼠赶出去，省得留它在此叨扰惜唯的清修。

　　林黛玉回到叶紫鹃身旁的时候，几个顽童正巧从她二人身前经过，见了黛玉，他们甚为欢悦，一齐叫道：“黛姐姐，今日可教我们作诗？”
　　林黛玉笑得和雅，“你们想不想学？”
　　其中一个着大红衫子的垂髫小儿忙应道：“想学，想学，当然想学，等学有所成了好考状元去。”
　　林黛玉不由失笑，“会作诗可不一定就能考中状元。”
　　垂髫小儿的嘴唇动了动，站在他身旁的一个明秀小姑娘插嘴道：“我还是想学，黛姐姐会作诗，所以才会生得这般好看，等我学会作诗了，也会生得跟黛姐姐一样好看了。”
　　林黛玉面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好吧，我们这就去河边。”
　　话音刚落，眼前人流川涌的集市忽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波光潋滟的小河。河水碧绿，清可见底，河岸草色浓郁，香气浅浅的，淡淡的，却又萦绕在众人身旁，飘飘摇摇地不肯散去。
　　“黛姐姐，今日你教我们一首什么诗呢？”一个不过两三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其时，众人已在河岸上围成一个圈坐定。坐在离小河最近处的林黛玉闻言嫣然一笑，思虑片刻，方道：“不如，我先作一首做个示例吧，你们可仔细听着。”
　　“好啊好啊！”众小儿响应。
　　叶紫鹃含笑扫了他们一眼，又凝神看向林黛玉，只见那柔婉女子轻轻阖上双目，口中缓缓吟道：“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一首诗作下来，空气忽然凝定了，翠色依依的郊野，万籁无声。
　　众小儿被美貌女子的才学折服了。叶紫鹃却在想，这诗姑娘在很久前就作过的。正如此想着，却见适才在集市上作画的公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此时已是轻袍缓带折扇轻摇的样子，只见他摇了几下折扇，口中赞赏有加：“林姑娘的这首诗，真真是极好的，就是穷在下一生之所能，恐怕也难作出如此佳作来呀。”
　　林黛玉斜他一眼，面有愠色，“我在这里教作诗，你平白过来捣乱作甚？”
　　“林姑娘的才学天下无双，在下过来，自然也是学诗的，林姑娘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作画公子说得甚是诚恳。
　　林黛玉只好妥协，“那你过来吧，跟大家坐到一处。”

　　忆瑶素来是一个想到一出就一定要克服千难万险去实施的人，故而尽管知道不可在惜唯家里乱闯，他还是一步步向后室挪了过去。
　　谁知越往后去，空气中的寒气就越是凝重，因而也愈发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此时雁儿还在惜唯的闺床上昏睡，原本因失血而苍白若纸的小脸这刻竟逐渐洇出浅薄的绯色。
　　忆瑶冲她扫上那么一眼，心内略宽，脚下步子却不停。直到，他终于站到了后室的门前。
　　很简陋的一扇竹门。
　　忆瑶伸手去推，却推不动。他乃神族，那一推自然蕴含有神力，然而只用竹子拼接而成的门却纹丝不动。
　　看来，惜唯一定在此物上做了手脚，用以防范外人进入后室。
　　难道我是外人吗？忆瑶愤愤地想，更加坚实了进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破除惜唯设下的结界，原应是一件难事，但此时忆瑶居然破得很顺利。看来惜唯设置结界的初衷并不是用来提防他的。想到这一层，少年忆瑶心里的不快倏然退却，取而代之的，唯有对黛衣惜唯缱绻的情意。
　　“我这就去帮你赶走那只可恶的老鼠。”忆瑶柔声说了一句，便再不犹豫，一脚踏进了后室门内。
　　刺骨的寒气瞬间将他裹住了。
　　原来，这是一间冰室，没有窗，四面墙上、天花板上，全都覆盖有一层尺余厚的冰，地面上更是随处堆积着大大小小的冰块。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老鼠？
　　忆瑶寻思着，视线落到了居于冰室正中的一样物事上，那物通体黑浚浚的，泛出幽幽的光泽。
　　忆瑶的视力素来是极好的，这一次他也看得很清透，那样黑色的物事赫然正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