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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信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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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灯红酒绿,烟气氤氲。
她的视线穿过疯狂的人潮,落到一个碧衣女郎的身上。
水蛇腰,削肩膀,举止风流,眉目灵秀,顾盼生姿,与这个嘈杂的异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杯中澄澈的液体并不是酒。
她施施然地站起,缓慢地穿过奋力舞动的人群,坐到碧衣女郎身旁的高脚凳上。
“一个人?”她声若夜莺,目光并没有投向近在咫尺的绝色丽人,只是盯着杯中忽然升腾起的一缕白烟,眼神凄迷。
碧衣女郎闻声侧过头来,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好看的眉蹙了起来,“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我叫叶紫鹃。”她的唇角轻轻上扬。
碧衣女郎在记忆的沧海中游荡了一圈,“没印象。”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这一世,你叫什么名字?”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林可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合过眼。
看来失眠的毛病始终如影随形啊。
今日更是非同一般。
二十二年。
她的人生转轮转过了二十二年。
父亲是一名人民公仆,母亲是一名大学教授。
她是家中的独女。
吃的,用的,玩的,她从未缺过。
论及女孩子最在意的姿容,她更是堪称上乘,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因而,她身边的追求者从没有少过三位数。
只是没有动过心。
她没有对其中的任何一个动过心。
然而,今日午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由自嘲地勾起了唇角,思绪穿越时空,落到了她最不愿意触及的那个点上
时值盛暑,炙日当空,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浓荫匝地。
林可玉在公司楼下的一家茶餐厅匆匆用过午饭,便飞速向办公地点赶去。
她是职场新人。
大学刚刚毕业,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她的上司是一个喜欢化淡妆的年轻女人,外表看来温良和顺,且细挑身子,容长脸儿,长得也是美人一个。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比她年长不了几年的姑娘,对待下属竟似封建社会皇后娘娘对待女婢那般,严苛得不留一星半点儿情面。
上午的会议,下午上班前,便要提交上纪要。
看来,只有牺牲掉午休时间了。
林可玉微微叹口气,快速步入向她敞开大门的电梯。
电梯里,还有一个人。
林可玉一门心思琢磨会议纪要的事,完全忽略了身旁那个人的存在。
电梯缓缓上行。
职场新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身旁的人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就在电梯静止的那一瞬,林可玉清晰地听到了一句好听的男声——
“小姐,您的右边嘴角,有点东西。”
轻柔地在耳旁拂过。
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直贯入脑。
林可玉一边慌乱地偏头斜睨向上,一边抬起右手拭了拭男人所说的地方。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中秋之月、春晓之花一般的脸。
林可玉瞬间垂目,掩面。
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可玉再次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清朗,蛙鸣阵阵。
夏风不时透进来,拂得窗帘摇曳生姿。
出了酒吧向右行半里,便是一间清幽的茶室。
碧衣女郎正是这间茶室的主人。
“上好的西湖龙井,”她缓缓往茶桌对面女子的盅中注入清香怡人的上等名茗,“尝尝。”
叶紫鹃端起茶盅一饮而尽。
幽香沁入五脏六腑。
“我已跟你来到此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世姓甚名谁了吧?”
碧衣女郎又往自己面前的盅中注入清茶,“懂得前世今生的,必定是世外高人吧?”她抬眼看向叶紫鹃,似溺水之人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得先告诉我,这个忙是什么。”叶紫鹃静静地说,面色平和,波澜不惊。
“我叫欧阳明雯。”碧衣女郎端起茶盅小口抿起来,“是你的故人吗?”
叶紫鹃不置可否,目光落到悬在侧面墙上的一幅古画上。
画上有一株行将就木的花树,树旁立着一个着月白裙衫的窈窕女子,女子肩扛一把小巧的花锄。
树下,残红遍地。
隐隐地,叶紫鹃似乎听到了花魂的啜泣声。
“不作声,意味着什么?”欧阳明雯面有不虞。
“等你说出你的难处。”叶紫鹃的语声依旧平和。
碧衣女郎忽然垂下头去,低声喃喃,“或许,我不该对你说出需要帮忙的话。”
贾宅。
庭院里的高树披离如羽,月色姗姗,花香沁鼻。
贾思玉静静站立。
杂乱的思绪如潮水般充斥了他混沌的大脑。
电梯里的那个女孩子。
纯净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小鹿。
看她的第一眼,他毫无征兆地心痛如绞。
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他从没有经历过的。
第一次见薛宝瑟的时候,也不曾有这种感觉。尽管他爱薛宝瑟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
这样,是不是很对不起宝瑟?
贾思玉揉了揉额角,不由自主拨通了薛宝瑟的电话。
“思玉。”电话那头,女子的语声欢悦而带着丝丝暖意。
贾思玉会心地微笑了一下,“还没睡?”
“睡不着。”并没有娇嗔,语气平缓,却宛若春风一般和煦。
“去怡红公园逛逛?”贾思玉提议,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窗外的蛙鸣躁得人愈发心烦意乱。
林可玉终于决定不再强逼自己入眠。
这栋公寓楼后不远处便是一座公园,具体叫什么名字,她记得不是太分明。这也怪不得她,毕竟,来这个陌生的城市不足一周时间。
怡红公园被夜色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青草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空间。
林可玉坐在长椅上兀自陷入沉思。
从来未曾这样失态过,嘴角粘着菜渍的她居然被一个陌生人窥见,更令人不可忍受的是,那个陌生人还让她觉得如此熟悉。
只是着实不记得以前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在梦里?
失神了片刻,羞涩的女孩子紧紧捂住了自己发烫的面颊。
世界顿时沉静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听得格外清明。
不远处,有一对并肩而行的男女。
夜色中,林可玉并不能看清他们的面容。
然而,那个男人的声音却令她浑身一颤。
是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茶室里氤氲的茶香经久不散。
欧阳明雯的话说完了,叶紫鹃却陷入那个奇诡的故事里不可自拔。
“你也无能为力吧?”碧衣女郎神色凄郁,握紧的双手忽然泄气一般地松开。
叶紫鹃回过神来,茶室里的灯光昏暗,她的眼神却极冷亮,“你是说,世间真的存在迷情酒?”
“是用情花酿造的。”欧阳明雯赶紧回应。
“你可知给贾思玉喝迷情酒的是谁?”叶紫鹃追问道。
“是他母亲请的世外高人,至于具体是谁,”欧阳明雯咬了咬下唇,一脸不忿,“你也知道,对方是世外高人,而我,只是个品茶的。”
如此说来,她并不知那个人的身份。叶紫鹃沉默了。
“我不希望思玉娶一个他其实并不喜欢的女人。”欧阳明雯的目光箭一般射入对面女子的眼眸深处,“所以求求你,务必要想个法子!”
“我正有此意。”叶紫鹃侧目,画中花仙一般的纤瘦女子似乎对她绽出了一抹浅笑,“不过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一位故人的心。”
怡红公园的夜景凄迷,风自荷塘席卷而来,林可玉微微打了个寒战。
不远处的男女轻轻拥到了一起。
她忽然清晰地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眼泪不可抑止地滑落。
为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抬袖抚了抚被打湿的面颊。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就在林可玉起身欲走的时候,薛宝瑟斜眼睨见了她,有些微诧地,她挣出了贾思玉的怀抱,“这么晚了,那边居然还有一个女孩子。”
贾思玉回过头。
月亮从浮云间跳了出来。
蛙鸣忽然静止了。
青石板路边的夹竹桃迎风倩笑,香气中充弥着淡淡腥甜味道。
窈窕女子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太阳升起的时候,林可玉豁然睁开了眼睛。
梦中的男子渐行渐远。
如中秋之月、春晓之花的一张脸。
林可玉轻轻叹口气,她居然也会做起豆蔻少女的梦。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在电梯里遇见,会不会也是在那个写字楼就职?
或许,以后还会遇见呢。不过,她轻烟一般的眉无助地蹙起——就算遇见又如何?他的心里,早已住进了另一个人。
步入写字楼,林可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发尾。行了不过十来米,电梯便近在眼前。
在她左右前后,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等着电梯的人。
“可玉,早呀。”熟悉的女声。
林可玉转过头,化着淡妆的上司笑得亲婉且不露齿。
她的心里却一凉,支吾道,“花经理,您早!”
花轻妍抬手指了指电梯,“到了。”
林可玉重又转回头去。
迎面走过来的男子西装革履,一眼便在人群中捕捉到她,原本殊无表情的一张脸蓦地布上疑云。
林可玉慌忙垂目,不敢与他对视。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林可玉清晰地听见贾思玉对她说:“你是花轻妍的下属?行政部新招的?”
来不及应答,翩翩美男子已行得远了。
林可玉愣怔半晌,不想后背被人一推,便上了电梯。
身后,花轻妍语带不悦:“你什么时候认识贾总的?”
步出写字楼,贾思玉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天色尚早,日光却已是盛极。
法国梧桐投到地面上的阴影浓黑发亮。
又遇见她了,好巧不巧,还是一个公司的。贾思玉懊恼地抚了抚额角,唯恐避之不及的一个女孩子,他却总是忍不住前去招惹她。
如此一来,怎么对得起未婚妻薛宝瑟?
他是爱宝瑟的,这一点他很清楚。宝瑟亦是一个值得他为之交付真心的人,身为名门闺秀的她,对待世间所有身份的人都是亲婉的,在她眼里,众生平等。
这一点,也正是他所信仰的。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蓦地里,一个清亮的男声在耳旁炸响。
贾思玉浑身一凛,然而下一秒,却又唇角噙笑,“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罗永瑢促狭地一笑:“又是什么人让你如此思念?”
贾思玉匆匆打量他一眼,只见发色漆黑如浓墨,面容姣好如初阳,身形不至过于高大却挺拔如松。随意地着一件纯白T恤,一条牛仔长裤。
“贵客临门,我这个东家挨宰也心甘情愿。”贾思玉爽朗一笑。
罗永瑢却摇摇头,面露窘态,“我这次倒不是来骗吃骗喝的。”顿了顿,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凑近好友耳畔,低声,“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是来你公司上班的,至于为什么要扮打工仔……其实,是为了一个女孩子。”
“哦?”贾思玉惊得后退一步,“罗公子素来不为女色所动,这可是出了名的。”
罗永瑢忙腆笑着打哈哈,“万事无绝对,无绝对嘛。”
被罗永瑢看上的女孩子,正是林可玉。
好友的好友生日Party上的惊鸿一瞥,竟叫他呆若木鸡。此后,更是终日茶饭不思,浮想联翩。
美人的身份并不难打听。
于是,他追到了荣宁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