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痛苦的呻吟,让人无法不联想起死亡,或者至少是一些阴霾的东西。林风没有见过关萦不笑的样子,她那样的女孩不适合医院。姜晓阳病了可以回家,关萦不行。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就算有学校的公费医疗,开销也大得惊人。关萦从清醒的第一秒就开始想要出院。一周后,终于被医生同意可以出院,但却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修养。
关萦的父母当然来了,因为在学校出的事,校方免费让关家人住在学校的招待所。于是关萦搬进去,也好省点钱。
最初的震撼之后,不再有人将事情放在心上。一周后的学校里几乎都不再有人谈论之前的图书馆撞车事故。林风只有在特别仔细观察的时候才能发现姚灿和方哲文都比平时阴郁一些,有时开合的嘴唇似乎很想吐出些什么话,但又更快地紧紧闭上,不再开启。就连姜晓阳都忘了住在招待所的同班同学,依然每天幸福地跟在林风身边。
而关萦就在这个时候死了。
脾脏破裂。
同班的同学最先知道消息,林风放下电话,看着最近终于不那么恶毒地看姜晓阳的方哲文,不祥的感觉不能遏制的在心中涌起。
“小阳你来。”林风把姜晓阳召唤到身边。无视姜晓阳的挣扎和低呼,林风把他按在怀里,纤细的身子不堪重压。
方哲文状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抬起头,又低下去。
“关萦死了。”林风用只有姜晓阳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啊?”姜晓阳这一声“啊”得单纯,不带一点惊叹。他完全没意识到林风在说什么。林风沉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一会姜晓阳反应过来林风到底说了什么,但又太过突兀,“你刚才说什么?”
故事里总是描述一个人死去,他的亲人们都不敢相信。其实是事情太过突然,大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那样的讯息。姜晓阳即使在林风重复了一遍之后还有点昏乎,“关萦死亡”的消息跟“五十亿年后太阳爆炸”一样遥远。
“脾脏破裂,”林风看着方哲文,想到,这个消息还是从我们嘴里让他听到比较好,“关萦不在了。”
方哲文和姜晓阳一样没有反应。
林风一遍遍地跟姜晓阳解释,脾脏破裂初期没有什么症状,如果只有一点点撞破更是很难检查出来。然后内出血越来越多……
方哲文冲了出去。
姜晓阳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林风。林风把他抱得紧一些,直到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脉搏。虽然不知道确切地有什么恩怨情仇,但林风就是知道方哲文不会放过姜晓阳。从来都敲不破的心里灌注了担心。林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亲了亲姜晓阳软软的头发。日光灯惨淡地照在姜晓阳的脸上,有一种苍白的光景。
林风再一次看见方哲文是在关萦的告别会上。学校表示会赔偿两万块钱,然后校领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告别会总要出席,露个脸,意思一下。林风怀疑关萦的父母一直在策划要在女儿的告别会上逮到校长,两人在校长露脸的第一秒就死扑上去,要讨一个公道。
方哲文站在一边,姚灿靠着他。
尽管可能不是本意,但是整个告别会的确像闹剧一样,哭喊嚎叫的四十来岁男女,姿态实在不好看。校长也不好甩开他们,不得不看着自己的西服上沾满眼泪和鼻水。
方哲文在一声声“还我女儿”的凄厉嘶喊中有一种死一般的平静。林风默默地比较着自己和方哲文,终于承认,他们很像。
方哲文平静的模样在别人眼里是没有感情的冷漠,在林风眼里则是一种掩饰。永远不会将自己的心事说出,也要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波动。一种不是冷漠的毫无表情,只是单纯的看不出丝毫情感。
方哲文只是远远的站在小礼堂的一角,能勉强看见悬挂在中央的关萦的遗像。不断强化刺激着方哲文,一遍遍地告诉他关萦已死。
小礼堂被当作灵堂来用,关萦在遗像上笑得灿烂,手扎得白色花圈下曾经是为庆典而摆放的鲜花,只是在前一天才刚撤下。大部分人都在哭,关萦的父母凄厉地哀号,女生们有低声啜泣的也有放声大哭的,男生中间也有人默默流泪,至少眼圈也有些红。方哲文和林风扎在人群中间,突兀地对望。
林风向方哲文走过去,脸上带着特殊的扭曲神情。他一向知道要在什么时候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抓住机会。
“世界上总有人被格外眷顾。”林风和方哲文并排站着,表情抽搐地看着远处的姜晓阳。
“怎么说?”
会发问就表示有所好奇,他上钩了。林风克制住兴奋的心情,保持着扭曲的表情,“有人煎熬、有人往生,还有人可以天真纯洁地活在阳光之下。”
就要绷不住了,林风小心翼翼地勘查方哲文,看他全身散发者一种纯粹的恨意,丝丝恶念都指向姜晓阳。林风估计方哲文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好让他锻炼城府,只要再推一把……
“比如说姜晓阳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艰难苦困。”
方哲文猛地一颤,死死抓住林风。靠着自己嵌在林风手臂里的指头作依撑方哲文才能勉强站立,而没有扑上去撕碎姜晓阳。他并不太会耍心眼,他只是压抑自己,在林风碰触到心底紧压的秘密时,方哲文,在林风看来,几乎崩溃。
他只到林风的肩膀,瘦弱而显得头很大,黑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方哲文的眼神有时恶毒,更多的时候是忧郁,苍白的肤色完全谈不上健康。他在脆弱的时候比姜晓阳更让人怜惜。
“走吧。”林风看了看方哲文,他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跟在林风身后出门。下半学期临近期末,一年里的天气在这个时候总是出奇的好。
沉重的大门缓慢地关闭,隔绝出内外两个世界。
方哲文回到几天没回的寝室,坐下,看林风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
“盛传你很乖癖,看来是真的。”
都说你很温柔,肯定是假的,林风在心里想。倾诉是人的本能,方哲文就快要说出事实,至少说出一些实事。林风知道要在这个时候显示出他也是自己人的样子。
“我只是特别能看清一些事物,”林风身上从没有过青涩的感觉,理智得不能亲近,“人就这么没了,现在都哭得伤心,明天,下周,便还照旧,各过各得生活。”
遗忘关萦是方哲文的心头之刺,想到她那么美好的女孩被遗忘,眼泪不过是种过场,方哲文就能怒气烧焦理智。
“然后忘掉关萦,”林风接着说,努力把话题引到姜晓阳身上,“就连姜晓阳这种羊似的家伙也会只不过伤心一下,接着他幸福的生活。”
“妈了个X的……”方哲文只有巴掌大的脸孔狰狞地扭曲,死死地盯着属于姜晓阳的床位,“老子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