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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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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阳醒来,下楼没看见林风,又转回楼上,找到还在睡觉的林风。因为桌柜在下,床在上,这是姜晓阳第一次看见睡着的林风。其实和醒着时也差不多,这个人连睡着的时候都显得有点严肃。睡姿一丝不苟,被子也盖得整齐。
姜晓阳的视线专注,林风已经醒了。他会不会亲我?林风想,估计不会。姜晓阳胆子太小。姜晓阳果然只是看着,犹豫着,然后继续看着。
林风在姜晓阳离开后睁开眼,房间空荡,仿佛谁都不曾进来过。
“饿了吧?”林风下楼的时候,姜晓阳正歪歪地躺在沙发里,还是病恹恹的样子,姜晓阳摇摇头。
“我去给你买早饭。”
冰箱里除了牛奶什么都没有,否则林风还真想亲手给姜晓阳作早饭。虽然林风以前没做过饭,不过烤个面包煎个鸡蛋总是会的。
姜晓阳半个小时后美美地吃上了米粥。
“你怎么知道哪里有卖这个的?”
“问人呗。”
“哦,”姜晓阳低下头,把勺子含进嘴里,嘴唇被烫得红红的,“你不回学校吗?”
“怎么,我把你送回来,你用完了就要丢?”
“快考试了……”
“你觉得我会担心考试?”林风的眉毛高高地挑起来,姜晓阳看的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不是……”姜晓阳不敢再说,怕林风生气。过了一会意识到林风肯定是担心自己而不回校,又甜甜地舀起粥来。
姜晓阳思来想去,不知道要和林风在家做什么好。家里很没意思,看电视也太无聊了。要带林风在市内玩,林风说“你是病人,给我上床玩去。”
姜晓阳脑袋嗡的一声,想起来林风是叫他上床休息又觉得遗憾。
早饭后姜晓阳终于被推倒在床上……
“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说话。”这是林风嘴里能吐出来的最温柔的话了。姜晓阳双手拍拍被子,平放好,坐直身子,一副“你说,我听”的样子。
“你家没佣人?”
“啊?”姜晓阳有点失望,“家里没人就让她放假了。”
“那这两天没人给你做好的了。”
“啊,我什么都吃。”姜晓阳想起林风早上买给他的米粥,脸微微泛红。
林风看着姜晓阳,有一点戏谑,嘴角微微向里陷,总的来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姜晓阳知道这已经可以算是林风温柔的样子。今天真的是太好了……
“那我随便买了。”姜晓阳抿着嘴点头。
“你家就三个人住?”
“还有阿姨啊。”
“你小姨?”
“啊,是请的阿姨,现在放假的那个。”
“这么大的房子就四个人?”林风想把话题引到姜晓阳的家庭情况上去。
“嗯。”姜晓阳有点伤心的说,但很快又回复了开心:要是还有别人就不能单独和林风在一起了。
“你爸爸明天回来?”
“嗯。”姜晓阳还是只嗯了一声。
“你妈也是?”
“嗯。”
引诱姜晓阳自己说出家里情况好像是不可能了,林风看着姜晓阳的脸,红扑扑的,他紧张又害羞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林风不能主动问姜晓阳,虽然姜晓阳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要是日后他父亲问起……
一个男人二十年在官场,有钱有权,姜晓阳的爸爸肯定会很关心儿子的朋友到底人怎么样。如果他知道儿子的朋友在见到己家情况的第二天就打听自己的工作,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林风想。
林风第一次无法主导自己和姜晓阳的对话。
“我家也是四个人呢。”林风决定先说自己家的情况。
“我知道啊,你爸你妈还有弟弟,对了,你弟比你小几岁?”林风在心里提醒自己控制住,表情,表情。
“没小多少,几分钟吧。”事情好像要有变化……
“双胞胎!!”姜晓阳大叫。
“不是。”事情有变,改计划。呃,林风想,可是我没有另一套计划……
“咦?”姜晓阳眨眨眼睛,“怎么会呢?你弟弟是领养的?”
“不是,”林风低下头,语调里有点不自然轻松,“我是领养的。”好的,现在就尽可能的可怜,姜晓阳一定会好奇,然后心疼。
“啊——”姜晓阳大吃一惊,“呃,对不起……”
“没什么,反正他们也对我挺好的。”林风抬起头,让姜晓阳能看清他脸上摆出来的故作的轻松。
姜晓阳嘴张了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林风,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林风从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家事,也从没打算这么做过。虽然故意表现得无奈,但多少也是真的。不让人看出的隐衷不代表不是隐衷。因为埋藏得太久,成为的恶疾顽固到就好像是平常的生活。林风有时会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但又有时有点怀疑。
姜晓阳身体前倾,急切又小心地问,“怎么会呢?”
“我长到五岁的时候,我妈作体检顺便也给我做一个,血型……然后就知道了,家里人去找,找到林云,我们在医院抱错了。”
“然后呢?”姜晓阳惊恐地睁大眼睛,哆嗦这嘴唇,战战兢兢地说。
“然后换回来了。”林风淡淡的说。
“啊,那——”
“我不知道要去哪,我问是不是要去玩,他们说是。然后我就和林云换回来,我亲妈家是农村,非常穷。我妈把我送回去住了两天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我还要他们早点来接我,那里条件很不好,比原来差太多,出山要走一整天,家里什么都没有,有时候饭也没有。”
姜晓阳的心被彻底揪住,绞着眉毛。
“然后过了两个月,毕竟养了五年。我妈,就是我弟的妈,有点想,走了两天来看我。我就抱着她大哭,那时候我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姜晓阳忍着不哭出来,眼圈红红的,细白整齐的牙齿咬着嘴唇,留下一个很深的牙印。纠结在一起的眉毛下面的眼睛泛着水光,瞳孔里映出林风低着头的影子。
“我弟的妈很心疼,我两个月瘦了黑了不少,两家人就商量着又把我带回去了。不过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林风耸耸肩,不完全是做给姜晓阳看的表演,沉默下来。
水分在姜晓阳眼睛里汇集,玉石一般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打在颈窝,小小地飞溅又散开。中午的阳光从窗间残忍地照进来,照上林风无所谓的眉梢和姜晓阳被眼泪浸透的脸。
姜晓阳的手指发白,被子的一角被揪成一团,皱皱的。林风起身拉上窗帘,“睡吧。”声音冷淡得好像在说着些与己无关的话。
姜晓阳终于忍不住,大哭着扑上去,把林风抱进怀里,在他的肩膀上擦着自己为他流的眼泪。姜晓阳胡乱地捶着林风的背,好像林风的不幸就是他的不幸。
了解林风,知道他在家里会怎么表现,他会全力的显得渺小,好不讨人嫌。他会吃的很少,会用得更少,会离家千里,只为那个“千里”。
阳光从厚厚的窗帘的纹理中照射进来,温柔了很多。像天鹅绒一样铺盖住房间,和房间里的人。姜晓阳呜呜的宣泄着自己的悲伤,趴在他所爱的人身上为他悲伤,毫无章法地拍着林风的背,以为这样可以安慰他……
姜晓阳的房间又大又空,回声微微的响起,在深色的床柜间游荡,阴森森的。和黄金色的阳光搏斗,阳光退到墙角。天色阴了一点。
“你哭什么。”姜晓阳不知要如何回答。打湿的睫毛粘在一起,满脸纵横水迹地看着林风。
姜晓阳脱力地躺在床上,全身的细胞都在大叫着“去看林风”。但是不行。姜晓阳知道林风从不把自己的心露出在人前,现在去看他安慰他,对林风来说就是使他难堪。林风的神经从不支持同情。让他一个人修复伤痕,让他一个人维持自己坚硬又脆弱的自尊。
姜晓阳那一天第一次知道人的脸上可以全无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座木雕,连一丝冷漠的痕迹也全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