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到习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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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七天，自从那夜两人起了争执之后，习淮便消失了。这七天来，只有白鸳儿一个人出入在习清幽的生活里。
现在，习淮终于又出现了。带着一身光晕，如同神仙一般的来到了习清幽的面前，那种蓬勃的，属于生命的灵气使得他整个衣袍都在无风自动。
“你令我感到骄傲，清幽。”习淮说道：“我没料到，你竟然做到了。”
仅仅七天，习清幽不单让一个已经死亡的人体恢复了活性，甚至还清洗掉了所有存在于这具身躯下的毁灭物质【可以理解为剧毒，如果不清除，就算再活过来也只能再死】。这具身体现在纯净无瑕，已经具备了存活的基础，还差的，只是最原始的生命力了……
习淮把手放到了欧阳盈盈的额头上，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被注入了进去，这么强大且蓬勃的生命力使得习淮的整个手掌都泛起了淡蓝色光芒。
病床上的欧阳盈盈因此而渐渐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当生命力注入完毕的那一刻，习淮被反弹之力推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舅舅！！”习清幽关切的呼喊了一声。
习淮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稳住了身子，此刻面上看起来却是苍白如纸，一点也不像没有事的样子。习清幽担忧的情绪流露于面上。
习淮因此而感到高兴：“清幽，这么多天了，你总算肯真心实意的叫我一声了。舅舅真的很高兴。”
“……”习清幽感到一阵尴尬。
“清幽！”习淮笑着，他是这么的开心，他把偌大的手掌放在习清幽的头顶上，那摸样，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在摩梭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舅舅曾经说过，舅舅会好好照顾你，会好好保护你。你还记得吗？舅舅是认真的！”
习清幽还没反应过来，习淮的手就突然一探，从习清幽脑后拔出了那根银针。
习清幽大惊失色，她还未作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体内那股被银针所压制的狂兽带着吞噬一切的躁动，但却还未在她体内撒蹄肆虐起来，就被那股巨大的吸力而吸了过去，奔入了习淮的身体。
“噗！”几乎是同一瞬间。习淮喷出了一口鲜血来，向后倒了下去。
“舅舅！！！”习清幽简直不敢相信，习淮竟然会这样做！这段时间自己的胡来累积了多大的负能量，她心里有数，其实她早就做好了不死既残的心里准备。可没想到，舅舅他竟然……
习清幽大脑嗡嗡作响，她连忙扑过去搀扶习淮，只见这个时候的习淮已经被反噬震得七窍流血，看起来十分吓人。
“舅舅…舅舅……”正在习清幽觉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哐当一声，大门突然被大力的推开了。
“阿淮！！！”白鸳儿大惊失色的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了习清幽，抱起了习淮，开始哭哭啼啼：“阿淮，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别吓我，你怎么这么傻！”
“鸳儿，我没事……”习淮虚弱的笑了一下，尽管身受巨创，但是他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放松和满足：“先带我回去吧……”
“好！！我这就带你回去！”白鸳儿一边掉着泪，一边艰难的搀扶起习淮，就要朝外走去。
刚才白鸳儿那一推，使得习清幽跌倒在地。从那一推里，习清幽感觉到了对方的愤懑和责怪。她因此而感到惶恐。
“舅舅……”她觉得此刻她应该做些什么，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但是眼下这个情景，她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她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儿。她从来都没有如此的茫然和无措过。
“清幽，你别管我…我会没事的。欧阳姑娘就快要醒了，照顾好她，带着她，你们两个赶紧离开这里，离开习家，去过你自由自在的生活……”习淮停下脚步，艰难的开头说话，字字都是对她的关怀和叮嘱。
“可……我……”
“清幽……以后舅舅没办法再照顾你了。照顾好你自己，好好的保重自己！”习淮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样的笑，带着慈祥，带着祝福，带着不舍，带着没有遗憾的淡然……
那是习淮留给习清幽最后的一个笑容。随后，他就在白鸳儿的搀扶下离去了。
习清幽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从今以后，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习清幽突然感觉非常的难过。她看向床上，面色已恢复如常的欧阳盈盈。自己已经得偿所愿了，她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可她的心里为什么还这样的疲惫？这样的难过？
欧阳盈盈犹如大睡初醒，良久之后，她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她茫然四顾了一下之后，就把脸朝向了习清幽。
“这是哪里？……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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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死寂。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习清幽一个人坐在光秃的山头，俯瞰着这一片死亡之地。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苍莽青翠，犹如世外桃源一样的人间仙境。但现在，却变得寸草不生，遗留下的只是大量花草树木的残骸。
“人是万物之灵。人类的生命灵气要远远大于其它的任何生命体。”习清幽想起习淮曾经告诉她的话。
为了救盈盈公主，舅舅毁了这一片的生灵。他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这个代价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逆天改命，是习家的禁忌。尘世中人是我们的克星，他们的命运我们即便是稍有更改，便会遭到巨大的惩罚。何况是逆天改命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为之的。”这是舅舅当日的告诫。
但是当时她听不进去。那时的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而现在，她依然没有后悔那时的决定。只是她没有料到，最终的恶果会不由自己去承担，她的执着却让别人付了帐。
她习清幽这一辈子，并不轻易施恩于人。也少有人会施恩于她，更何况是这种牺牲自我来保全她的恩情。连她自己的父亲都没做到……可习淮却做到了。
正因为习淮做到了，习清幽感觉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她有些恨自己。习淮他们两夫妻对自己关怀是发自内心的，这个她从一开始就能看明白。可自己就是那么的刻薄，她抵触他们，轻视他们，她从来没有把他们真正的当做自己的舅舅和舅母。
她想起了她和舅舅起争执的那个夜晚，她对舅舅的态度是那样的凶狠、决绝、毫不留余地，视同仇人一般。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呢？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真心的接纳他呢？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去跟他商量营救欧阳盈盈这件事呢？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舅舅未必不会帮她，为什么她当时非要选择使用那样极端和决裂的手段呢？
习清幽深陷在自责和愧疚里无法自拔。自从救醒欧阳盈盈之后，已经过去三天了。没有任何舅舅的消息。白鸳儿随着习淮消失了，连表弟习天宠也突然不见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欧阳盈盈。
舅舅离开之前，让她带着欧阳盈盈离开沙漠之夣。但是她怎么办得到？欠下了一屁股债就这么甩甩手一走了之？
她做不到。她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么“舅舅怎么样了？”“舅舅还活着吗？”这样的问题便会纠缠自己一辈子，让她永远不得安宁，深陷愧疚。
所以她留了下来，她要等，一直等到听到舅舅的消息，知道他平安为止。
但是这种等待的日子并不好过。惶恐，担忧，既期盼着消息又害怕着消息的到来。
同时，欧阳盈盈这几天也闹腾得厉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想念臭豆腐，她想要回到四方城，回到自己的家。所以，她每日都在吵闹不休，以泪洗面。
自己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安抚她，因为欧阳盈盈已经不认识她了。
在欧阳盈盈的心里，她家那个傻丫头，小喜，已经死在了云渺宫主的手里。面前这位姿容秀丽，身姿亭亭的姑娘，是如论如何也没办法和自己家那个肥胖憨傻的小婢女联系在一块的。
如今习清幽的心境已变，要让她再跟过去一样，扯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跳到欧阳盈盈面前，傻乎乎的说：“公主，你看，我就是你的小喜啊！就是你那个常挂在嘴边，说要让小喜变大悲的那个小喜啊！！”她也做不到了。
其实无论是她，还是公主，如今的心境都不一样了。她们没办法再回那蹦蹦跳跳，天真无邪的过去，快乐早就走远了。
欧阳盈盈现在朝思夜想的也只剩下了臭豆腐。她不再那么的需要自己了。
所以与其相认不如不认。就让小喜成为镌刻在她年少岁月中的一个美好回忆。
习清幽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这片光秃的山坡上，只觉得心情惨淡，此刻她心中的世界就如同此刻眼前的世界一样，除了荒芜还是荒芜……
她坚持在这里等待，一等又是月余。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没有什么人过来，也没有任何消息的出现。现在这里，连寒鸦都不会光顾。这算什么呢？全世界又将她遗忘了吗？
实则不然，就在她等到了第四十五天的时候。总算有人出现了。
族长手捏着一根兽骨手杖，站在凉风瑟瑟的山头，面带肃穆的看着她。
“习淮现在熬过了反噬，不过已经五感失灵了。”他带来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听到习淮熬过了反噬，习清幽心中松了口气，但是立刻又被那句“五感失灵”震住了。
五感失灵？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概念？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全都消失了？习清幽打了个寒战，她无法想象人如何在五感失灵的状态下活着。那样的世界是怎样的体验？光想想就觉得内心深处都在泛着寒冷。
族长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五感会随着他的身体康复而逐渐恢复。虽然他这次损伤过大，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复原，不过，他仍然不能逃过责罚，待他复原之后，他必须要接受习家最严厉的惩罚，到那时候他就会知道，现在的苦楚也算不得什么了。”
习清幽又是一震，她讶然的看着族长。
族长的眼神像刀光一样冷厉，他冷笑了一声：“他在犯下此事之前，早就写好了一张请罪书，把一切的过错全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你很幸运，习清幽，这次有人替你承担，你不会遭到任何的惩罚，但是习淮，我绝不会轻饶他！！就在昨天，家族的长老会上已经对他此次的罪行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你怎么可以这样！！”习清幽只觉得心头怒起：“他是你的儿子！！！你不能这么对待他！！”
“儿子又怎样？犯了错误一样得遭受惩罚，若无规矩，哪来的方圆！！”族长不仅像刀一样的寒冷，他更有着刀一样的坚硬和无情：“现在最没有资格来斥责我的，正是你这个祸首！不是你，他不至于堕落成这样。”
习清幽只觉得热血在沸腾：“既然您也知道此事因我而起，那就不要为难舅舅！一人做事一人当！”
“有骨气！！你倒是不怕受罚！”族长对她这样的态度只是嗤笑：“不过，习淮逆天改命，触犯禁忌，无论动机为何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管你认不认罪，对他的裁决都不会改变，相反…受人挑唆，意志薄弱，族心不稳，为了警醒族人，杀鸡儆猴，还会加重习淮的惩罚。”说到这，族长重重跺了一下手中的兽骨权杖，恨铁不成钢的自语了一句：“哼，真是个废物，总是这样的心软慈悲，将来要如何担当大任！”
习清幽顿时哑口无言了。她现在没有立场，看来此刻她说得越多，恐怕对习淮越加不利。
无法可想。她只能放缓了面色，哀求的看着族长：“外公…”
“不要叫我外公！！我现在，是一族之长！！”族长面色严厉的喝止了她。
“习家是个重规守律的家族，正是因为我们祖辈千百年来严格遵守着神圣的法则，才能在这个不适应生存的世道，依然存活下来。”
族长继续说着，他闪着寒光的双眼，铿锵有力的声音，那样巨大的气场，只压迫得习清幽情不自禁的一步一步后退。
“小丫头，你给我记着！！法则！规矩！在这里才是最大！！什么亲情，道义都得靠边站！收起你们那些稚嫩的小情绪……这儿不是让你们胡来的地方！！”
习清幽心跌入了低谷。眼前这个老人，他有着铁一般的意志和决断，他只记得自己是一族之长，是一个部落的领导。习清幽完全相信，在与这个身份相冲突下，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别的身份，譬如父亲，譬如外公，譬如亲人……
“您这是在警告我吗？”习清幽。
“警告？不。”族长眼中的寒意更甚了，他一抬手，习清幽只感觉袖口一空，定睛一看，之前收在了袖中的羊皮纸已经瞬间移到了族长的手里。
族长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每一个身为习家的人，都应该怀有一份家族的荣耀。能入得秘境，做开辟未来的战士，为家族献出自己的热血和汗水，这是多么圣洁和荣耀的事情，应该被每一个习家人所向往，并引以为荣……”他直勾勾的盯着习清幽。
可眼前这个孩子，却是如此的不情愿。他早就觉得她忤逆，但却没想到竟忤逆至此，她就像个祸水，她的到来不但没有为家族带来任何好事，却反而引来了祸事。
她比起她的母亲，自己那个乖顺听话，逆来顺受的女儿，真的是差了太远。
“你太令我失望了……清幽。”族长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中的羊皮纸突然冒出了金色的火焰，火舌迅速的舔噬燃烧，不消片刻，整张羊皮纸就彻底化为了青烟。
“你被驱逐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习家的人。”族长说道：“习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子弟。”
习清幽笑了一下。这样啊……真是抱歉，她也确实无法生出那什么家族的荣耀感来，所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满不在乎的模样，让族长又生出了极大的厌恶，他转过身去，几乎不愿意再看她一眼：“你走吧，但是那个女孩必须留下！”
欧阳盈盈？习清幽心中一惊：“为什么？”
“她命数已绝，尘世中人既然将她葬在此处，将来，这里便是她的家了。她不能再回到尘世，否则还会引起更大的变数，我们一族也有被暴露的风险。”
“不会的，她除了见过我，并没有见过其他人，习家不会被暴露的。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洗掉她的记忆。”习清幽心中着急。欧阳盈盈心系臭豆腐，心系四方城，她不属于这里，如果现在非要强留下她，迟早都会出事。既然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救活了欧阳盈盈，那就决不能坐视不管。
族长却不由分说，一挥手：“我心意已决，你多说无用！”
习清幽面色一沉：“您有您的意见，我也有我的主意。我在，欧阳盈盈便在！我走，欧阳盈盈也必须随我离开！！”
“怎么？你想要挟我？”族长回头，双目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
“谈不上要挟，我只是表明我的立场！”习清幽铿锵有力道：“我绝不允许你带走欧阳盈盈！”
“哈哈！”族长怒火高涨，燃烧到了顶点之后，他反而大笑出声了。
“小丫头，你必须得弄清楚，你面对的是谁。”族长的怒火印在他的双眸之内，散发在他的身躯之外，乃至有了朝四周蔓延的趋势：“我说过，这不是让你胡来的地方。这里，由我做主，由我说了算……”
“滚出去！！”族长双目赫然圆睁，那一瞬间，滔天的火光在整个山野间燃起。燎原的怒火，因她而起……
习清幽站在那熊熊的火光之中，不动如山，依然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自己的立场：“我在！欧阳盈盈在！我走！欧阳盈盈走！！”
族长与她四目相对，彼此寸步不上，就这么对峙了半晌。突然族长一收火光，恢复了千年寒冰的模样，朝前走去：“那就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带走她！”
仅仅一步之后，族长便踏入了虚空，消失在了习清幽的眼前。只剩了最后那句话还回荡在她耳畔。
习清幽突然反应过来，内心一惊：盈盈公主！！
她连忙朝着她们居住的房舍跑了过去，但是等她气喘吁吁跑回了房舍，手忙脚乱的推开房门之后。房内果然空空如也，已经不见了欧阳盈盈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回到习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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