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日同人]习清幽》糖果之家

16、回到习家（三）

　　十年前，中原长安。

　　这座百年来饱经战火的都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新王朝的建立，为他带来了良好的发展机遇。意气风发的王朝和日渐宏伟的都城，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好。
　　但是，这种美好却像是画在白纸上的鲜花，娇媚艳丽，却又难掩其脆弱的躯体，好像随时都可能被撕扯一般。

　　因为朝廷的体制并未稳定，各种势力也在蠢蠢欲动，城中百姓仍然惶惶不安，他们小心翼翼的过着日子。各种骇人听闻的流言如雨后春笋般在市井中蔓延开来。

　　而流言的最中心，就是宁王，宁建业。

　　话说，当年群雄逐鹿，燕王带着五虎将，率领百万大军大杀四方，用了足足十五年才拿下了南北疆域，打下了这片江山。一代王朝需要用万千枯骨来成就，在这场漫长的战役中，燕王折伤了八十三万大军，连五虎将也战死有三，最终只剩下了卧龙将军楚渊和常胜元帅宁建业。

　　谁知道新王朝还未建立起来，燕王就被视若兄弟的两员大将合谋篡权，就在长安燕东门外，燕王被长驱直入的宁家军和楚家军围困，终斩于马下。

　　然而，最终得天下之人却令人意外。他并不是得“神女”的常胜元帅宁建业，居然是以智谋闻名的卧龙将军楚渊。

　　天庆元年，楚渊在盘龙山上摆宴与各英雄论天下，谈谋略。论文比武下大服群雄。宁建业第一个站出来低头臣服，至此，燕王旧部无不纷纷跪拜。

　　当年五月，楚渊应天下之意，登基为王，立国号为“荣”。从此开创了大荣王朝。

　　对于一代功臣宁建业，新皇十分器重，不但付予重权，更是给予他兄弟般的对待，加封王爷，赐良田万顷，豪宅数栋，并允许宁王府建立在长安城内长伴君王，可说是荣宠之极。

　　历来功高盖主的开国元勋都鲜少有好的下场。即便新皇和宁王相处得如此融洽，但是隐藏在这份和睦背后的汹涌暗流，却是连普通百姓都能感受得到的

　　当年宁建业跟随燕王之时，无论军功还是地位都在楚渊之上，作为五虎将的最高统帅，楚渊一直归他管辖。如今，他竟会甘愿臣服？？

　　百姓对他的理解是“韬光养晦，谋而后动”

　　市井间还有一种传言流传已久，那便是“得神女者得天下”

　　宁建业拥有神女习玲珑。天下最终沦为谁手？还未可知。

　　百姓惶惶不安，好不容易盼来的安宁唯恐又遭破坏，但是神女能通晓未来，呼风唤雨，法力无边。他们又期待神女能伴随真命天子，给予天下长久的庇护。

　　这种矛盾的情怀下，宁王府的情况和将来政权走向的猜测，便成了百姓私底下最常议论的话题。

　　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宁王府。

　　习玲珑如坐针毡，不得安宁。她觉得整座宁王府像一座被推到了悬崖边上的琼楼，尽管华丽，但却随时有可能坠入深渊。

　　“为今之计，夫君应当急流勇退，弃了眼前虚妄的荣华富贵，我们一家子寻一处平静之所，一样可以安居乐业。”
　　这是习玲珑的建议。

　　宁建业当然不能接纳，想他浴血沙场多年，为的是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自幼便立志此生要一展宏图，造就伟业！！尽管被楚渊算计，导致他不得不暂居人臣，但他的确如外界猜测一般，雄心不改，谋而后动。如今要他罢手，弃了这半生心血所铸的成就，绝不可能！！
　　可是楚渊之心他又如何不懂？如今朝纲不稳，内忧外患。他不得不笼络自己，利用自己先安内攘外。而当天下平定之日，恐怕就是他宁建业的末日之时了。

　　但想要他宁建业的命，却哪有那么容易！！他决定一赌，用他的命去赌这座江山。只要能达成宏愿，即便是肝脑涂地，他也在所不惜。

　　“夫君，你有没有替孩子们想过？清风，清雨，清平他们怎么办？还有幽儿也还小……楚渊是真命天子，你斗不过他！”
　　没有人比习玲珑更清楚，楚渊确实有君王之才，他谋略深远，智慧过人，走一步能算十步。即便是她能提前预知三月之后的事情，她依然算不准这个男人，他深邃得就像一汪深潭，他若为你布下陷阱，你会在不知不觉间便陷入进去，即便等你发现，你也不得不根据他布好的棋局一步一步走下去。
　　这个男人，是老谋深算的狐狸；是冷血狠戾的野狼；是高瞻远瞩的雄鹰……他太可怕了。

　　而自己的夫君……
　　习玲珑忧伤的看着宁建业，他尽管志向远大，但却才疏学浅，平庸之极，他的那些军功伟绩，哪一样不是因着自己？
　　若没有自己，仅凭他自身能力，他如何做得五虎将之首？如何在战场上屡建奇功？

　　可是这些话，她无法对宁建业说。

　　如今的宁建业已经走火入魔，根本顾不得其他。连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习玲珑其实也早已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心里悲哀。

　　“我当然替孩子们想过。若有一天我登上九五之尊，清风就是太子，清雨和清平也是至尊至贵的皇子，清幽也不再是郡主，她会成为公主！当然，你，玲珑，我打算立你为我的皇后！！婉娘和贞娘为妃，她们在你之下！你会做后宫之主！！”宁建业面色激动，仿佛一切都已经唾手可得，他抓住习玲珑的肩膀，带着自己都不觉察的恳求：“尽管楚渊那小子心眼儿多，但是我有你！！玲珑，你是我最大的福气，只要有你，天下必然是我的。楚渊算的了什么！你会助我的，对吧？”

　　“夫君……”

　　“叫我王爷！！”对于习玲珑至今还不愿意接受现状，宁建业有些懊恼，他平稳了一下情绪，柔声道：“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将来，你会叫我皇上！”

　　“玲珑，你别叫我失望……我是这么的爱你。”

　　习玲珑读着他神识里的哀求，期待……各种情绪里，却独独没有爱。这个男人爱的是权力，爱的是江山，相比下来，对她习玲珑的感情简直比微尘还微小。

　　其实她早就知道，在他宁建业的心里，习玲珑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工具，她就是一柄有求必应，供人许愿的玉如意罢了。

　　劝不转宁建业，习玲珑满腔的愤怒。

　　那夜，她从被窝里抱起自己熟睡的独女，走吧，一走了之，远离是非，她们两母女总能再找到安身之所。

　　但是苏醒的幼女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跟她离去。

　　宁清幽稚嫩的小脸上满带惊恐：“娘亲我们要去哪里？爹爹呢？我不走，我要爹爹，爹爹！！”

　　这孩子……她爹在她心里，甚至比娘还要紧。

　　习玲珑耐着性子解释：“你爹要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他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娘，幽儿，跟娘走，娘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五六岁的孩子理解不了太深刻的状况，年幼的宁清幽担忧的是：“那爹爹呢？大娘二娘呢？哥哥们呢？他们危险不危险？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走吧，一起去安全的地方。”

　　“娘管不了这么多，你爹他不愿意走。大娘二娘和哥哥他们都不会走的！”
　　“那幽儿也不走！”
　　“幽儿！听话！你爹他走火入魔了，他会拖累大家的。娘也帮不了他。”
　　“娘为什么帮不了？”宁清幽不懂，娘是无所不能的神女，在她心目中没有娘办不到的事。
　　“娘，你帮帮爹吧！幽儿不要你们分开！幽儿要娘，也要爹！幽儿也舍不得大娘二娘和哥哥们，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月色中看起来那么的坚定。习玲珑第一次发现自己神智大乱，这一幕她没有预见得到。宁清幽干扰了自己，尽管她一直压制着女儿的能力，但是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了。还这么年幼就具备了能干扰她的力量。这孩子…… 习玲珑感到了心惊。

　　当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也带不走女儿之后，习玲珑突然哭了出来，绝望和心碎犹如滚滚洪流，合着泪水淌下。

　　小清幽心慌了，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泪水：“娘不哭，幽儿会乖，幽儿陪着娘，爹也会陪着娘，我们永远永远陪着你，永远永远不分开……”

　　习玲珑感到了一阵一阵的心凉。

　　最终，她还是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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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庆三年，神女习玲珑突然疯了，她做出了一件令天下人哗然的事情。

　　她像个疯妇一样闯入了皇宫，以神力撂倒了七千大内侍卫，直杀进了皇宫内苑，企图行刺楚渊。

　　但是最终还是被楚渊一剑刺于了阶下。

　　这件事使得楚渊雷霆震怒，第二日，神女被冠上妖女之名，暴尸城头，告诫天下。这件事当时引得天下轰动。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宁王府必遭牵连之时。意外出现了，楚渊居然既往不咎。他颁发了一道赦令。
　　习玲珑在最后几月早已变得神志不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楚渊把此次事件视为了一桩意外，并不追究宁王府的责任，只是犯下如此恶行的妖女必须挫骨扬灰，不得安葬。

　　宁王府尽管没能领回尸体，但是却保得了太平。

　　然而，就在天下人又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又一个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习玲珑遗留的幼女因为目睹了母亲的惨死，重病昏厥，卧床不起。宁王爷担忧爱女，同时因为痛失爱妻，也悲伤至极。他集结了所有旧部，共二十万兵力，围攻皇城，势要报仇。
　　这场兵变打着“弑神女者，亵渎天地，不除昏君，不安天下”的口号。浩浩荡荡的军队直攻城门，但战役却只打响了仅仅三天。

　　三天后，宁家这二十万大军，就被三州六郡所赶来的援军反围在了城下，内外夹击下，宁建业兵败如山倒，溃于城西。
　　这场战役后，被处决的大员共三十七名。宁王府也被满门抄斩。

　　但因为顾念昔日的兄弟之情。楚渊留了宁建业一命，终身囚禁于薄凉宫，此外，他还法外开恩，为宁家留下了一点血脉，长子宁清风免于死罪，被贬为蔗民，终生不得离开长安城内。

　　楚渊有仁有义，此事在民众间赢得了好的口碑。

　　然而，在后宫一处别苑内，一个憔悴的妇人却正在因为这件事而掩面悲泣。

　　楚渊挺拔的身姿静立在床头，这个男人在外人眼里，有着刀砍斧削一般冷峻的五官，有着天崩地裂也不改颜色的姿容，但是此刻，却因为床上啼哭的妇人而露出了痛疼的面色。
　　他单膝跪下去，从背后把她揽进了怀里：“你看你，如果要见我，只要通知一声，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非要硬闯，伤了自己身子……”

　　“玲珑，宁建业要的是神女，而我要的只是习玲珑，天下于我，有没有你，都是囊中物。神女已死，从今以后，在我身边你只做习玲珑…”

　　“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饶了宁建业一命……”

　　“也放走了宁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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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冷的月色照在一片颓败的山坡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里就像刚被狂风暴雨肆掠过一样，所有花草树木被连根拔起，凌乱不堪的弃之一旁，山石土块也都崩塌异位，昔日娇艳的山花被蹂躏之后，憔悴枯败的卧倒在地，仿佛在冷月下悲哀的哭诉……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卧倒在这一片凌乱之中，抱着头失声痛哭，那样死去活来的姿态，仿佛正在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

　　习天宠看得心里难受，他想上前安慰，却被哥哥拦住了。
　　习天赐：“你劝不了她，让表姐哭出来，哭出来她就会好的。”
　　习天宠默然片刻，和哥哥退在一旁，静静的守候。表姐在得知自己娘亲并未惨死之后，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不敢相信，于是借了他的力量，等核实过习玲珑的确没死的事实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从悦来客栈发狂一样的冲出来，差点掀了这一片山峦。

　　那样肝肠寸断的悲泣，简直像受了巨创的小兽。

　　有多久了？自己没有再这样痛哭过？习清幽回忆，自打流浪开始，她遭遇过很多旁人简直连想都不敢想象的苦楚。有过践踏尊严的屈辱，有过被出卖的痛苦，甚至有过被野兽撕扯吞噬的惨痛……但至从娘亲死后，无论遭遇了什么，她都再没有这样嘶声裂肺的哭泣过。

　　可娘亲原来没有死！但是她却比死了更让习清幽痛苦。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委屈？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娘亲是她唯一的藉慰。

　　当年父亲谋逆，因为她是神女所留下的唯一血脉，所以皇上本想法外开恩，饶她一命。当时父亲却在殿前下跪，啼血哀求：“皇上，如果你有心替我宁家留下一丝血脉，就请留住我长子宁清风一命，我愿意用小女清幽之命换取清风！”

　　父亲对她说：“宁家给了你八年荣华富贵，现在也到了你为宁家血脉做出一点贡献的时候了。”

　　明明都是父亲的错，但到头来，父亲却要牺牲掉她。“父亲”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彻底崩塌，不能再为她避风挡雨的父亲，随意抛弃她的父亲，不再是她的靠山，她的大树……
　　她可以忍受为哥哥牺牲……但是她却没办法忍受父亲这样的取舍，都是爹爹的孩儿，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一样是有区别的。
　　因为她是女儿……哥哥是男子……
　　因为血脉香火，哥哥有存活的权利，她没有……即便这个存活的权利原本是她的，她也必须让给哥哥。

　　怪不得，怨不得，但是心已伤。

　　至此，她没有了父亲。不过她至少还有母亲，她的母亲只是去世了，但却是爱她的，若母亲没死，绝不会像父亲一样将自己舍弃。

　　八岁的小女孩，在长久的逃亡中尝尽了人间疾苦，使得她过早的成熟。到头来，她却发现原来母亲没有死，既然没死，她怎么忍心让自己一个人漂流？她怎么忍心让自己孤苦无依？她怎么忍心让自己承受这么多苦楚？

　　难怪她这段时间总是做那个噩梦。

　　母亲面色狰狞的在梦里指责她：“都是你！你和你爹害我！看，你们把我害成了什么样子！！”

　　其实这是她的一种心灵感应吧。母亲是恨她的，恨自己绊住了她！

　　如果不是自己，她不会在爹的贪婪中受尽折磨，不会疯疯癫癫。

　　在天宠的力量下，她看到的一切令她心碎。

　　长安城，皇宫大内，琼楼玉宇一般的宫苑，母亲被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像珍宝一样的小心典藏，妥善安放。她能从那个男人眼中看见对母亲浓浓的疼惜。他一身黄袍，坐拥天下，母亲无论要什么他也是给得起的。
　　在他的滋养下，母亲很幸福，从母亲的眼神中能看出，她也是爱他的。

　　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看样子已经有两岁。一家三口在亭台楼榭里欢笑嘻乐，共享天伦，看起来是那么的恩爱，那么的美好……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母亲的幸福是多么的刺眼，她的幸福有多深。刺进习清幽心窝的伤口就有多深。她感到了噬骨的寒意，原来自己不只是被父亲抛弃，连母亲也将她抛弃。

　　她是个本不该容纳于世间的人，原来如此！

　　哭到声音嘶哑，夜幕深沉，习清幽终于累了。她总算安静了下来，木木的看着这孤月无星的夜空，周围死寂得连蟋蟀都不鸣叫一声。

　　习清幽突然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吧。”

　　习天宠吓了一跳：“嗳？表姐!”

　　习清幽的表情平静：“该回去收拾了，明天一早我跟你们回家！”

　　习天宠下意识的看了看习天赐，有些不知所措，半响才反应过来：“哦……对了，那个老女人（城主夫人）该怎么办？”

　　习清幽平静无波的说着：“把她送到春风得意宫门前吧。”

　　“哦……”

　　“告诉她，小喜死在了云渺宫主的拂尘下。”

　　“啊？！！”

　　“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小喜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管得过来别人那么多的闲事。

　　欧阳盈盈起码还有一大群的人围绕在她身边，他们担心她，照顾她，保护她。即便她现在遭遇了危险，但是也会有不少的人会为了救她而奔波。

　　可自己呢？不管遭遇了什么，她都只有靠她自己。

　　她没有颓废和软弱的权利。无论全天下的人是负她还是弃她，她都必须得坚强起来，照顾好自己，处理好局面。

　　事情绝不止表面那么简单。这些天，她内心存下了太多的疑惑。

　　她要回到习家，她要搞明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习天宠只觉得表姐眼中那股子冷厉让他心中发憷。习清幽带着寒意的说：“我要见习家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