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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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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麽呢?又不是小孩了。”一只手轻轻的触到脸庞上,一些泪水就划到了他的指尖,“只是没想到今天上昆仑也还能遇见你。不过这样也好,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的好,不然以後就没机会了。”
他想说的本是自己要涅磐的事,但东曦显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想起他们身後还站著一个女娲,顿时如遭雷击。一把抱住癸已,死命的将他按在自己怀里,“我只想你活得好好的,不爱我也没关系,就算是恨也好,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那就行了。”
他急切的说著,生怕慢了半拍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癸已由他拥抱,女娲在他们身後好整以暇的眨眨眼,笑得颇为讽刺。
“……我爱你。”东曦喃喃的在他耳边说,告诉他,“我爱你……癸已……”
再低首,口中法诀默念,他看见那双璀璨晶亮的眸子里揉进了惊愕,但他不管,只是继续低低的念著那段法诀。
扶风亭中,眼见一阵金光绕在癸已身边,慢慢将他环在其中,再一听东曦口中的法诀,女娲蓦的起身,指尖深深刺进掌心里,浑身杀气四溢。
“日耀东曦!”振臂一挥,袖中青纱窜出,缠在东曦臂上。上方天穹顿时转黑,空中耀阳变皓月。月华流泻汇成了气道一掌直击东曦背心。
一口鲜血霎时喷了出来,东曦松开双手,怀中已经没有了那抹白影。女娲看著人消失的地方,气的浑身发抖,再一振臂,青纱带著人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後颓然倒地。烟青色身影无声的袭了上去,半跪在地,一把掐住东曦的颈项将他摁倒在地上,声色俱厉,“你哪里习来的乙木仙遁?”
那只凤凰自愿涅磐,她正求之不得。而东曦施展出的乙木仙遁之术才是她真正恼怒的原因。
“你不是让苍奕看过盘古卷轴吗?”结果那家夥硬是看了一遍後,就将整部卷轴都强记了下来,然後另外默书了一份。
“你以为我会在这里杀他吗?”东曦无力的倒卧在地上,女娲见他那样无所谓的态度,冷笑起来,声音尖锐。
东曦心头一颤,如她意料之中的激动起来,“你说什麽?”
“我一早就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耍什麽花样了!”女娲收回手,优雅起身,神情冰冷,“他自己涅磐了也好,省得我出手。”
“涅磐?”癸已要涅磐?东曦捂住胸口撑起身子,背心的痛从四肢百骸散开,茫然的张望著四周。缱绻的水雾从四方涌进眼睛里,模糊了一切。
怎麽会这样?癸已要涅磐……他要涅磐……
他跌跌撞撞的下了山去,等在山下的离朱见他那般仓惶的出来,衣襟领口都沾著血迹,嘴角边还残留著一抹猩红,立即就迎了上去,想要扶住他。但东曦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踉踉跄跄地走著,脚下的山路崎岖而陡峭,他连连摔了好几次,然後再挣扎著爬起来。
“帝君,帝君您怎麽了?”离朱在他身後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不理会,咬紧牙关,只是一直向前。
西极之边,虞渊。
凤凰涅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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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走在沙漠般荒凉的山路上,身後是一串蜿蜒而去的足迹。天空中传来的呼唤悲痛而哀伤,他听著,但没有停下脚步。远天的落霞烧红了整个山头,他抬头望去,能看见被黄沙烟尘遮盖住的世界尽头,残阳哀豔。
广漠的风呼啸而过,卷起衣袂肆意飘摇,吹散了头发。
金色液体在谷腹中灿烂流转,肌肤已经能感受到太阳炽热的气息。
热浪带起的风沙刮过脸颊,他以衣袖遮眼。袖上白纱迷蒙了视线,再一眨眼,就见银衣的天神驾著螭龙横在了前方。青灰色的螭龙身上覆著霞光,龙尾摆动处,和它身後的残阳在眼前形成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顽皮的螭龙能将日耀也玩弄。
癸已在螭龙面前停了下来,龙身上的人摇晃著起身,还没站稳,脚下已经一个打滑,摔落了下来。
“你跑这里来做什麽?”他只看著他,并没伸手去搀扶。
被女娲一掌击中的伤重创了心肺,痛楚源源不断地传达到四肢百骸,东曦强压下不断涌上喉头的腥甜,急剧的喘息著,心碎欲绝,不断的质问他。
“为什麽要涅磐?活著不好吗,为什麽现在你还要去涅磐?”
癸已站在原地,看著他痛苦的喘息,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的样子,不肯靠近他。
“那是我自己的事。”人太累得时候,就觉得没什麽再好解释的了。
“那怎麽可能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东曦嘶吼著,“我做了那麽多,做的全是错事。可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想让你活下来而已!没错,我和苍奕合谋害你,可那是因为苍奕告诉我凤凰没了赤魂就不能涅磐!”他过於高亢的声音,使那些言语听在耳里的时候带著了些许嘶哑,“不能涅磐,你就能活下来,我希望你活下来,从我知道凤凰命运的那一刻起我就希望你活下来!”
──只是希望他活下来!
痛苦使东曦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何必?”癸已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我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其实是活著的。我以为自己活著的时候,其实却早就死了。”
“一个死人被当成了活人,或者一个活人被当成了死人,都是不太容易的事。”而他从出身的那一刻起,就没站对过位置。“东曦,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没什麽好纠缠的了。”
此生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必相欠。
“你……”喘不过来气来的他,只有这句说的最清晰,“如果你要涅磐,我就跟在你身後──跳进虞渊!”
“就算你真跳了,我也不会觉得感动。”癸已扬起嘴角,冲他摇首,“纠缠得太久,许多东西都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东曦,你得学会放手。”
“放不了了。”他努力的站起来,冷汗沿著鬓角滑落,笑得凄惨,“东青癸已你是一根刺,就那麽扎在心底,和著肉长成了茧。就算我想,也已经没办法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