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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四章 ...

  •   等东曦从欲海中清醒过来时,伏在他身上的癸已早就晕厥了过去,双手无力的悬在东曦肩上,垂著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上披泻而下,有的落在水中,漂浮著。癸已的眉还是皱著的,俊美的容颜里掺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脆弱。他从癸已身体里退出来,轻轻吻了一下癸已的眉心,突然觉得想哭。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念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那个时常黯然但绝不会脆弱的帝王。
      他不敢让癸已知道以前的事,因为他知道,癸已不会原谅自己曾经的背叛。
      他会恨自己。

      “你会恨我……你终是会恨我的……”
      他的下巴搁在癸已的肩窝上,喃喃的说,“我不要和你吵架,我不要和你分离,我不要你恨我……”
      他想要的太多了,可没有一样,是他真正敢要的。癸已的爱太炽烈太浓重了,他要不起,只觉得烫手。那样滚烫的温度,能将所有人都灼伤。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那男人一鞭子挥下来时的恣意与任性,以及自己的惊豔;他想起了他们坠崖,那男人舍身相救,最後在寒潭边说:人到了绝境,可以求神,可神到了绝境,只能求自己;他想起许多许多,然後发现,他们每次的见面,都是那麽的匆忙。
      东曦抱著癸已,絮絮叨叨的说著,而癸已依然昏迷。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看见一只大鸟在欺负我的龙。朝晖是从小养到大的,我是那麽的宠爱它,它却被你的虚红欺负。我气急了,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你。那时的你是那麽的桀骜,周身都泛著好看的耀眼光芒,於是我就想,这是个怎样张狂骄傲的人?仿佛这天地间再没什麽能让他看上眼一般……”
      “我坠崖那次,你舍身相救。那时我就在想,以後一定要轮到自己来保护你。可你是什麽人?你是最後毫不犹疑的将我扔给九河神女,走的毫不留恋的东天帝王。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你是东天至高无上的王,骄傲的端坐於云间睥睨众生,而我只能仰望。我们之间隔的太过遥远,那麽遥远的距离足以让你将我轻易遗忘……”

      “而我……最不甘心的,就是你将我忘掉。所以在地宫里再次见面,你能认出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你问我喜不喜欢流霞,可你让我怎麽回答?如果我老实说流霞与你一点都不匹配,你一定会生气吧?在你面前,我总是战战兢兢的,因为我怕反复无常的你真的有一天会将我忘掉。”

      “现在想起来……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交谈过什麽。你总是那样来去匆匆,让我想抓也抓不住。如果那个时候你肯停留一刻,哪怕只是一刻也好,我们还会不会变成这样?”
      “苍奕或许没说错,不知道……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幸福……可三万年的时间,还是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低不了头,你又怎麽会低头呢?”

      那只遨游九天的凤凰,他曾经试著降落,可他要降落的时候,那棵树却闭上了眼睛,把他徘徊的身影挡在了天外。

      闭上眼,他似乎又见到了那场婚礼。那人紧紧握著他的手说,“你什麽也不需要知道。”
      而如今,他终是知道了。
      始知原来是,无物结同心。
      我们就这样错落的,在时间的洪流中错过了彼此。
      人生总是这样,得得失失,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得到,什麽时候又会失去。
      “又或许……我们从来都没得到过彼此……”因为我们总是在不断的错失。
      不断,不断……

      拿出新的衣服穿上,又将癸已的身体清洗干净,在这途中悄悄偷了几个吻。
      东曦把癸已抱回了前殿,沿途经过走廊,廊上打开的窗户里拂过清风,将悬挂在房梁上的轻纱帷幔吹起。

      走到前殿的时候,墨语刚好进来收拾屋子。看见东曦抱著癸已,本是没什麽太大反应,但当她注意到癸已明显晕厥过去的时候,眼睛立刻就红了。东曦只拿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包裹著癸已,她能清楚的看见癸已颈项上青紫色的班驳痕迹。

      将癸已放到床榻上,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东曦说,“你下去吧,不用侍侯了。”
      墨语咬著牙不说话,东曦慢慢的掖好被角,转过头去,却被墨语的眼神吓住。

      很凶狠,像野兽一样。他知道,这个女子此刻是真的恨透了自己。
      果然,墨语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怎麽能这样,你怎麽能这样对他!”
      自己怎麽了?东曦一怔。

      “他最近身子一直不好,痛的食不下咽,你怎麽还能做那种事!东曦你还是不是人?为什麽你从来都不肯为他著想?”墨语哭喊著说,“我恨不得杀了你!杀了你!好让他再也不要如此痛苦!”

      癸已身子不舒服?东曦想起他刚起来时候的模样,脸色有些发青。多久了?自己怎麽从来没发现……
      不,不是自己没发现,而是癸已……隐藏的太好了……
      他怎麽会向人示弱,那样骄傲的癸已,怎麽会因为身体的痛,而向人示弱……

      嘴唇孱弱的翕合,东曦说不出一句话。墨语还在哭,那嘶哑的哭声无比刺耳,让人无法忍受。
      他站起身,又看了床上的癸已一眼,浅樱色的嘴唇是乌青的。他握紧了手,顺著床榻下的三级台阶走了下来,经过墨语的身边,还是什麽话都没说。

      跨出宫殿的大门,殿外太过明亮的阳光让东曦有些晕眩。他抬起一只手拢在眼前,看著衣袖上的云龙图纹,失神落魄。眼睛酸酸的,有些涩。他垂了眸,口中有苦味。
      癸已要的他给不了,癸已给的他不敢要……
      这是怎样可笑的一种情况?
      怎样,可笑!
      低哑的笑出声了,他笑的直把腰也弯了下去。还是笑,一直一直的笑。
      癸已说自己把他放在了半空,落不到地,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被癸已逼到了半空,不上不下?
      他似笑又似哭。
      “你要是不爱我……那该多好……”至少,我们都不会如此痛苦。
      “可你如果真的不爱我了……我又怎麽能甘心……”
      男人间的纠缠,永远比不得女子的细腻。他想不透一些太过细节的事,心里忐忑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癸已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墨语一直守在床边,不停的掉眼泪,一双好看的杏眸哭的血丝补满,肿了起来。见癸已醒来,赶忙擦了眼泪,问,“公子,你怎麽样?”

      癸已躺在床上,觉得全身上下都痛,特别是下半身,好象不属於自己一样。他看著墨语红肿的眼睛,笑著安慰她,“哭什麽?我好好的。”
      “可是……”
      “我有些饿。”墨语要说的话被他打断,他说,“墨语,我很饿。”
      墨语站起身子,十分慌张的样子,“奴婢这就去弄吃的,公子你等等。”
      “对了,东曦呢?”

      墨语身子一僵,生硬的说,“公子你睡了一天一夜,帝君不想吵你,所以搬到偏殿去住了。”
      “这样啊……”癸已费力的撑起身子。
      “要请帝君过来吗?”
      “不用了,天色太晚,他大概已经睡了吧。”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然後摇头。

      墨语踌躇了一阵,沈默离去。刚一走出殿门,捂在嘴上手终於拿开,小跑起来。跑到庭院里後,确定不会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扑在大树上痛哭了起来。
      哭了半晌,想起癸已说饿,又立即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抹眼泪,然而泪珠子完全不受控制,还是涌个不停。
      她受不了了,连她都受不了了,为什麽帝君还能那样若无其事?如果情爱真的只能让人痛苦,那还要来做什麽?
      要来做什麽!!!

      她满腔的怨恨,终是无处可诉。

      天宫重天城

      “娘娘。”侍女提著琉璃灯盏走到她身边,“夜深了,娘娘回屋去歇息吧。”

      染涟被惊醒了一般,从栏杆上撑起头,昏黄的光亮照在眼前,让她不是很舒适的皱了下眉。她揉著太阳穴,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偶有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清香。
      嗅著那股清香,她忽然问,“这是什麽?”

      侍女也闻到了那阵香味,笑著说,“可能是花圃那边传来的吧,每年到了这个时节,那里的芍药便开的如火如荼。”
      “花圃?”染涟停下揉著眉心的动作,“我怎麽不知道天帝寝宫里有芍药花圃。”

      “或许是娘娘你往常来的时候并没赶上花季吧。”侍女提著琉璃盏转了个方向,朝著花圃那边摇手一指,“帝君还没登基之前就养了那一院的芍药,後来不知道为什麽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前些年又重新开始种了。”
      “芍药?”不知道怎麽的,染涟心底突的一跳。
      她站起身子,看向侍女指的的方向。“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染涟的话里有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侍女犹豫了一下,说,“这……帝君吩咐过,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那里的。”
      染涟挑眉,越过她走到前面,“本後难道是‘任何人’不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侍女赶忙放下琉璃盏,屈膝一跪,“奴婢绝无冒犯天後的意思。”
      “好了,起来吧。”染涟手掌微微一抬,“带我过去看看,我想看看帝君的花。”

      侍女不敢再多说,弯著腰身递出一手放到染涟身前。染涟举手一抬,将右手轻轻放到了侍女的手背上,背脊挺的笔直,身上黑纱群衣摆流苏晶亮闪烁,流光溢彩。

      走到花圃外,染涟发现大门是紧锁著的,朱红大门,黄铜铁锁。她问搀扶著自己的侍女,“可有钥匙?”
      侍女摇摇头,“花圃从来都是帝君亲手打理的,除了帝君和总管大人,没人能进去。”
      “这麽神秘?”她的神色有些冷,心底的不详之感越来越重。接二连三的发现一些从来不被自己知晓的秘密,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去把总管叫来,我要亲自问话。”自己真的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两个月,东曦竟然整整两个月没回宫!她知道他在那儿,可她不知道该怎麽面对。

      离朱被匆忙叫了过来,一见染涟站在门下,神情立即一变。
      “娘娘,这麽晚了怎麽还没歇著?要是帝君回来看见您消瘦下来,可是会怪罪属下的。”
      “等他真正回来的时候再说吧。”她以睥睨的神态看著离朱,“听说帝君种了一院的芍药,今晚本後忽闻花香醉人,所以想来看看帝君亲手照料的花儿们。”
      她加重了“亲手照料”四个字的音,离朱的冷汗一滴一滴的从後背浸了出来。
      “娘娘若是想赏花,何不让属下准备准备,好为娘娘办个花宴,让娘娘能够尽兴?”

      “离朱,开门吧。”
      “娘娘……”离朱哭丧著脸,“要不,您让属下去把帝君请回来?”
      “离朱!开门!”她喝了一声。
      离朱一抹脸,知道今天逃不开了,只得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枚钥匙。在开锁的时候,手还抖了好几次,钥匙都差点掉到了地上。终於,朱红的大门缓缓被打开。

      染涟站在门口,脑子里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心脏越跳越快,手心里有湿冷的虚汗。她觉得自己好象走错房门,然後一脚踏到了悬崖边上。满目的红,惊心的豔。看著那一院的妖冶,她不知道怎麽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抹红色的身影,转瞬即逝。
      院子正中央有一块白玉的花圃,花圃里不像别的,都种的满满的,而是只种了一株。那一株色成豔红,花冠硕大,却没有绿叶。独立的一朵红花,竟隐有王者之像,仿佛在这一院的芍药之中,它便是花中之皇!

      她强压下心悸,问离朱,“帝君很爱芍药?”
      “帝君自幼就爱摆弄花草,不过尤爱芍药而已。”离朱斟酌著用词。
      “尤爱芍药?”染涟狐疑的说,“他从来都没说过,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这种小事,不说也罢。”
      “小事!?你认为这是小事?”
      染涟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尖锐,“这是东天御苑里的婪尾春!青帝当年亲自洒血喂养的婪尾春!当世也不过三株而已,东曦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一株?”

      “不是这样的,娘娘您误会了。”离朱辩解,“那是帝君在丹霞山中发现的,因为太过喜爱,所以也以血喂养,才长成了现在这样。”
      “离朱,那到底是不是婪尾春你我心知肚明!”她最後丢下这句话,甩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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