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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

  •   扑鼻的清香随著落入怀中的人袭来,淡淡的,似乎是泉水味,其中夹杂著他所熟悉的芍药水香。稳稳接住那人又安然落地後,东曦的脑子仍然处於空白状态。
      真的是他……不是别人……
      他死死盯著仍然闭目休憩的人,眼睛眨也不敢眨下。
      漆黑的头发有几屡贴在颊边,形状优美的眉轻轻的蹙著,他见了,就直觉地想要将眉心处那轻微的褶皱尽数抚去。
      一直以为再也等不到了的……

      “不管怎麽样,你能再次醒来,我真的很高兴……”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人原本紧紧闭著的眼睫先是轻轻的颤了一下,再然後,眼睑慢慢的掀了起来。金色的,像是揉进了太阳的光辉一般,那双金色的眸子就那样带著惺忪的睡意,雾蒙蒙的望向自己,像是还没清醒过来。
      东曦身子一颤,抱著人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怎麽会……”他喃喃的看著那双金色的眸子,好半晌都拉不回自己慌乱的思绪。头发变黑,他知道是因为没了赤魂珠而法力尽失,可为什麽……眼睛会是金色的……
      难道,也是因为赤魂珠的缘故?

      就在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那人却伸出双手然後慢慢的摸上了他的脸颊。太过冰冷的触感让他骇了一跳,本能的就想往後退缩。但那人伸出的一手却绕到他了颈後,搂著他,又迷迷糊糊的将唇贴了上去。
      就在那双冰冷的薄唇贴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一阵灼痛也随之传来。东曦“啊”的痛叫了一声,双手也在下一刻松开。
      癸已跌坐在地上,没什麽反应,整个人都愣愣的。仰起头来,嘴里的腥甜让他满足无比,然後对著那居高看著自己的男人毫无防备的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东曦惊恐的看著他,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立即沾上了一片湿腻。
      离朱看著他鲜血淋淋的侧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像是咬伤,又像烧伤。
      “帝君……您……您没事吧……?”
      东曦对离朱的话充耳不闻。
      不对……这个人……
      躬下身子,与癸已视线齐平,片刻之後,东曦的眉头紧紧拧起。
      “癸已?”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癸已偏偏头,眼睛眨了眨,然後一双手又伸向了他,神情恍惚。

      “癸已?”他抓住那双伸向自己的手,又叫了一声。这时,他也注意到了那闪烁著妖冶光泽的尖长指甲,指尖里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红光。
      他曾经想过许多癸已醒来後,自己该怎麽应对的方法。甚至连最坏也不过就是再次折断他的双翼的想法也酝酿了多次,但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他不曾想到的。
      抓住那两只冰冷至极的手,东曦笑了起来。
      这是他不曾想到的,却也是最好的情况。
      “癸已,还认得我是谁吗?”他不顾自己流血的脸颊,将那神智迷乱的人搂进了怀里。那人有些微的挣扎,但都被他强硬的压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那人颈间,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低声说,“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其实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

      ※※※  ※※※  ※※※  ※※※  ※※※  ※※※

      就在抱著癸已回青鸾斗阙的途中,他又昏昏沈沈的睡了过去。
      东曦抱著他,感觉就像抱了一块大冰块在怀里。癸已的身子冷得离谱,气息却很炽热。东曦想著他才醒过来,又在宫外折腾了一宿,以为是刚醒来时引起的不适,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癸已整日高热不断,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虚弱。不肯说话,也不肯吃东西。就连睡觉也睡不安稳,整个人昏昏沈沈的还总想著往宫外跑。
      不说话,东曦并没放在心上,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等他开口;不吃东西,虽然让人头疼,但若是细细安抚还是能吃一些的;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他老是偷偷往宫外跑的事。
      常常是见著他睡下,到了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床榻上已经没了人。於是又漫山遍野的找,无一例外的都是找到他危险的睡在树上的身影。如此反复了几次,东曦也莫可奈何,干脆搬过去和他一起住,睡觉的时候就像抱娃娃一样,搂著腰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可那依然不管用,到了半夜,癸已又会挣扎著醒来,然後朝宫外跑。有一次,东曦抓住了他,但癸已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的拼命挣扎,太过剧烈的挣扎,结果就是东曦脸上多了无数道狰狞的血口子,全是那些尖长的指甲划伤的。

      东曦也想过要剪掉癸已那些过於尖长的指甲,但那唯一一次的情景却让他再也不敢回想。刀子划在指甲,癸已却痛的像那一刀刀全割在身上一样,不断惊叫。甩开东曦的手後就立即朝床榻最里面缩去,捂著自己一只手,身子不停地颤抖,一脸凶狠的防备,金色的眸子里却水雾迷蒙。
      东曦看著鲜红的液体从癸已指尖不断流出,一刹那,只觉得脑子里晕眩的厉害。
      “癸已……”他一靠近,癸已就立刻跳了起来。然後东曦就看见眼前一花,绛红色的身影已经掠过自己跑向了殿外,一路跑过的地方还滴有点点殷红。
      “癸已!”他叫了一声,也跟著追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慌乱的缘故,他竟忘了癸已已经法力全失,而他自己也用了最蠢的办法,一路追著跑。
      癸已跑到了东曦第一次找到他的那个大树下,只是大树在那一日早就被自根部烧起的烈焰焚成了灰。癸已看著地上焚烧过後的黑色痕迹,怔了下来。
      东曦绕到他面前,本想说些什麽,还没开口,迎面而来的一个巴掌就狠狠落在了脸上。尖长的指甲再次划伤了他的脸颊,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本该震怒的,不管变成什麽样,那人总是能以最直接而坦白的方式将他羞辱,可就在下一刻,他没了任何想要发怒的情绪,只能呆滞的看著面前的人,透明的液体从那金色的眸子里源源不断的滚了下来,哭叫的像个没了家的小孩。
      这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真的不再是那个让他完全无法辨认真假,辨认真情的东天青帝,那个狷狂肆意、目空一切的帝王……
      或许,早在掉下悬崖的那一刻,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就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麽带著癸已回青鸾斗阙的,他只清晰地记得那些水珠落在肌肤上带起的灼痛感。
      很痛,第一次这麽痛,就连心脏也快要承受不住了得痛。
      他得到了这个他,同时又失去了那个他。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如果癸已还是癸已,那麽他要面对的或许是又一场让人难以预料的斗争,而今,癸已依然是癸已,只是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癸已。
      他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後来,癸已依然维持著那种到了夜里就跑到树上睡觉的习惯,东曦也放弃了改正他那种奇怪的举动,到了夜里就大开宫门。直到第二日,才晃悠悠地去找那个可能栖息在某一棵千年古木上的红色身影。

      因为那天剪指甲的事,癸已从此对东曦多了一份防备。每次见到东曦都会惯性的想要闪躲,但又好像是因为被东曦缠得紧了,日子一久,见他没再动自己的指甲,那种防备又淡淡散去,只是不曾消失。

      有一天清晨,墨语又随著东曦去找那睡在山野中的人。走到癸已睡著的那棵树下,墨语突然说,“帝君,又是梧桐。”
      “嗯?什麽梧桐?”东曦跃到树梢间,抱著人下来後问她。
      墨语紧紧盯著面前的粗壮大树,树皮青灰,枝繁叶茂。
      墨语说,“我看过了,公子他只睡梧桐树。”
      “只睡梧桐?”
      “对啊。”墨语点点头,“若非如此,青鸾斗阙外就有诸多古树,公子为何还要大老远的跑这儿来?”
      梧桐?东曦转过身去,目光在那株梧桐树上留连了许久。
      昔有言曰:凤凰通天应地,协五音,合九德,非竹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
      原来,就是如此。

      “墨语。”
      “奴婢在。”墨语轻轻一衽身。
      “将这株梧桐伐了,制成床榻。然後让人在青鸾斗阙所有庭院中种上梧桐。”东曦静静的吩咐,唇边一直凝著让人难以揣测的诡秘笑容,“再命人每日去昆仑山下取醴泉之水,到南海紫竹林取竹笋。”
      墨语盈盈一笑,“奴婢知道了。”

      果然,在那之後癸已不再外出,庭院中,总是能随处见到那倒卧树间的绛红身影。吃东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麻烦,总要人细细安抚,然後才像吃药一般艰难的吞咽两口,而是乖乖将那些竹笋做成的精致膳食吃了个精光。
      眼见那人终於安稳下来,东曦一直悬在嗓子间的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
      他似乎能看见眼前即将展开的,那些美好无比的事。比如那再次苏醒的人,比如这重新开始的一切,又比如,他们之间前尘尽洗的恩怨纠葛……

      三万年的时间,当初让他痛到极致的恨已经淡淡的散了去,只留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之中,他最想问的,便是当年华胥族中那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想问那个人,当年他说的那些话和那些举动究竟是什麽意思。
      可如今,他或许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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