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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算初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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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庄的某一处地方,黑暗的屋子里只透进来几缕光线。同样的沉默,但却不同于上一次,上次是出发前的担心,这次是任务失败后的羞愧。
原本十二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十人,其他两人已经成了地上僵硬的尸体。
“公子……”还是有人胆战心惊地开了口,就算是挨批也比这样沉默着好啊!可是他的勇敢并没有得到回应,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那人依旧是纹丝不动地站着,连表情都不曾改变一下。
“公子……星谷的坠星用了,不出半天尸身就要腐烂了,我们……”这次他的话还没说完,被唤作公子的那人反应了。
一脚踢在旁边一张缺了一只腿的椅子上,椅子撞飞在墙角,四分五裂,如同底下那齐齐地站着的几人的心一般。
“我说过什么?任务没完成就不用回来了!”背对着他们,语气重得不行。
“公子,只要你一句命令,我们立马了结。”这便是江湖上的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公子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了结?用毁星吗?怎么不当着顾长卿的面了结自己?怕死得太难看吗?”不等他们回应,又说道,“谁允许你们自作主张的?星谷让你们走便走,你们究竟听谁的命令?”
十人全部低下了头去,不敢接话,十二星宿,大哥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一旦有了这想法,老四便起了死心,伸手去怀里掏东西。
那公子眼疾手快地扔了一颗石子过去,打下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我一直以来是怎么教你们的?十二星宿是一个整体,要生同生,要死同死,都忘了吗?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亲手带了这么久的人,还是做不到这么残忍。
“赶紧去把他们俩埋了吧!”毁星和坠星,曾是他交给他们的两样毒物,一旦被敌方反制住,宁可就此死去,也不能泄露秘密,那曾是他用来防某人的,却不想当真正用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一丝残忍。
毁星是一种迅毒,一旦接触到,立刻便会死去,天下无药可救,因为它的毒性扩散得太快了,而坠星的毒性蔓延则忙一点,中毒之后七日之后才会浑身发紫死去,且坠星的毒是可以治的。两者共同的一点便是,腐蚀性极大,一旦死人接触到一点点,不出半日,尸身便会腐烂。
看着众人把星谷抬了出去,他眼神飘远,顾长卿,这算是命中注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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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一夜,朝歌不吃不喝地守在顾长卿旁边,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熬着药的罐子,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任何人进来了也会忍不住皱眉。
霓裳见朝歌这样,再过半天,她也会累倒,万一再遇到夺剑之人,该怎么办?“朝歌,你先去歇息一会吧!我来替你看一会儿。”霓裳走进了去,看到床上的顾长卿依旧是那副苍白的脸色,也忧心得很。
“不了,”朝歌摇了摇头,拒绝了霓裳的好意,睁开快要合到一起的眼皮,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我还不累!”师父都没好起来,她怎么能睡得着呢?
霓裳也知道朝歌的性子,要做的事,没人能劝得了,于是只候在一旁给她帮些小忙。见有个药罐的热气已经冒出来了,便跑了过去,揭开罐盖散了散,闻过之后又扣了上去。
“都试过这么多方子了,就没有一副有效的吗?”
朝歌再次摆了摆头,神色哀伤得很,是啊,都试了那么多药方了,为什么就没有一副有用的呢?此时才无比后悔自己的能力有效,连一个毒都治不好,学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一语触痛了朝歌,霓裳连忙抱歉地安慰道:“别灰心,还有好多都还没试过呢!慢慢来!”其实这话连她自己都安慰不了,慢慢来?就算敌人肯给他们时间,顾长卿身上所中的毒也不肯给他们时间。
朝歌并不应话,只是从旁边的一个药罐里舀了些药汁出来。缓缓送到嘴边吹了吹,这气味,向来是她最讨厌的,可她现在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人一旦有了为之勇敢的事,便会强大到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地步来。
右手端着药碗,左手轻轻捏着顾长卿的下巴,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之后,换了只手端药碗。右手舀出一勺又浓又苦的药汁来,动作迅速地送到他口中,不待药汁送完,就立马反着勺子撬开他的牙齿,以免他又合上了唇。
这法子是大夫教她的,可是也并不见得有多大的用处,还是有不少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所以往往朝歌花了好几个时辰熬的药,顾长卿真正能喝下去的,还不到一勺。
拿手帕擦干净流出来的药汁,朝歌耐心地再次喂着药。
“用嘴唇喂吧!这样太浪费药了。”一直默默看着的霓裳开口说道。她突然记起了那个用唇为她喂药的人来了,可是,霓裳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
用嘴唇喂?朝歌端着药碗,整张脸红了个透,霓裳就算站得远,但也看得一清二楚。毕竟是年纪小啊!霓裳露出了这几天来难得的一个微笑,说道:“是你师父的命重要还是矜持更重要,你自己选吧!再说了他现在是昏迷着的呢!”
说完这番话,霓裳便走了出去,还特地带上了门。至于门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朝歌会不会采纳她的建议,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自从离开皇宫后,她就没有一天过得安逸,可是为了封霆,这一切又是值得的。
那一声关门声朝歌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僵直着的身子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红晕还是没有退下去。眼睛紧紧地锁在顾长卿的脸上,这次,除了看到一片苍白之外,还看到了那高高挑起的剑眉以及高挺的鼻翼。
“想什么呢!”朝歌小声地嘀咕出声,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可立马又转了回来。
“师父,我可不是故意要侵犯你的哦!你醒来之后可不许怪我……”朝歌承认霓裳的最后一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师父是昏迷着的不是吗?
猛地含了一口药汁,朝歌却迟迟不敢动作,最后直到嘴里溢满一股苦味,她才回过神来。弯下身体的时候,朝歌像是为了确认般,看了好几眼顾长卿紧闭着的双眼,直到肯定他不会突然醒过来之后,才把嘴唇靠了过去。
软软糯糯的感觉,似碰到了一团有温度的棉花,又似触到了一块柔得不行的糖。这从来未有过的感觉让朝歌完全忘记了口中的苦涩,轻轻启开顾长卿的双唇,缓缓把药渡至他口中。拿舌头抵住他坚硬如石的牙齿,却冷不防一个用力过度,柔软的舌头从牙齿下滑过的时候,留下了一道血痕。朝歌忍住疼痛,用嘴唇紧紧抵住他的唇,不让药汁流出来。可她的嘴唇那么小,怎能整个覆住他的?所以还是有几滴浓黑的药汁溢了出来。
看着顾长卿因为沾染了药汁而泛着湿气的嘴唇,朝歌失神看了许久。她这样,算是趁人之危吗?
一直到手里的药冷了下去,朝歌还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的。这一刻,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对师父,好像不仅仅是喜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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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朝歌又是趴在床边浅浅地睡着,生怕顾长卿夜里会发生什么意外。
天才刚刚亮,朝歌便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赶忙抬起头去看顾长卿。可看到他依旧是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之后,朝歌挫败地弓起了身体。
老天有时候就是这样爱开玩笑,总是这么地爱捉弄人,仿佛无论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为之倾注了多大的心血,它就是不肯让你得到一丁点回报。
伸手替顾长卿把了把脉,一面把着,脸色一面变得沉重了起来。然后放下顾长卿的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原来,一直是同一种紊乱脉象的顾长卿突然脉象变了,朝歌也不知是怎么了,只得赶紧跑去找来那有经验的老大夫来。
“大夫,师父他脉象怎么会变?”不是说过,只要用药养着,就算治不好,也能拖延毒性一段时间吗?
大夫把完脉,同样是面色沉重地看向朝歌,“毒已经开始蔓延了!”
朝歌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不过是脉象变了一点而已,竟这么严重了?她知道毒性开始蔓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旦毒蔓便全身,那么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
“丫头,你这么懂草药,不知你听过一种药草没有?”大夫活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世上究竟存不存在这种药草,也是充满了好奇。
“什么药草?”朝歌仿佛听到了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如此地渺茫,可只要有一丝丝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半英寒草,这是一种奇草,但很少有人见过。算了,毕竟只是一页不完整的记载而已……”大夫认为那很可能是人杜撰出来的,毕竟这么神奇的药草,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得到的。
可朝歌才不管它是人杜撰出来的还是真实的,只要是能救师父的,她都要去找一找“大夫,那半英寒草长什么样子?”
“高约及膝,有粗壮的圆茎和广形叶片,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叶片底部是细白色软毛……”
朝歌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一股风似的跑了出去,所以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霓裳的时候,也没停留半秒。
霓裳不知道霓裳跑这么快做什么,她只是想过来告诉她,封霆派的人到了,刚刚收到密信。说接应的人就在这徐东镇。她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