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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没有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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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再有意识时,他已经在国师府自己的房间内了,是谁送他回来的?
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匡飞缓慢坐起来,被子顺着身子滑了下去,他这才发生自己是赤裸着上身的,胸口处还被缠了一圈绷带,从前胸到腋下绕了一圈,然后在旁边精心地打了个结。
到底是谁送他回来的?他怎么一点也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挨了顾长卿那一掌之后,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最后是昏倒在哪里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伸手想扯开胸口处的绷带,一是想看看自己到底哪里受伤了,二是因为这绷带绑得有些紧,他觉得有点难受。解不开那个精心打过的结,扯了半天又扯不开,匡飞有些烦躁,可是最后还是只能作罢。
刚准备下床去找件衣服穿上,脚还没移下去,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见来人是殷落落,匡飞这才放下了警觉,可是转念又难为情起来,迅速走了下来,来到衣柜前,想找见衣服穿上。
可打开衣柜的时候傻了眼,他的衣柜里,怎么都是女子的衣物?
“匡飞哥,你是在找这个吗?”殷落落突然捧了一套衣服走近。
匡飞尴尬地从她手中接过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去,“我的衣服呢?”
见他问起这,殷落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答道:“我看那些衣服很久没整理过了,所以前一段日子拿出去晒了一下,都放到那里去了。”她指着旁边新增的一个柜子说道。
匡飞这才想起自己离开前曾说过要她来这里住,所以不能说她打扰了他才是,反倒是自己突然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困扰,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住了的,可谁想……
“我是怎么回来的?”如果自己昨天夜里睡在这里,那么她住哪?
“应该是匡叔叔送你回来的吧!”殷落落的眼神闪烁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天一回屋,就看到你躺在床上了,对了,匡叔叔说让你醒过来之后去找他。” 殷落落有时候说话条理又十分清晰,让人一点都不相信她只有小孩子的心智。
师父?匡飞皱了一下眉,师父是怎么找到他的?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额头,匡飞不再去想这,师父找他,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可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
“你给我上的药?”匡飞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殷落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来。也许是自己问得有些突兀了?匡飞正准备转移话题,却听到殷落落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我没有做什么……”她的语气,就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般,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般。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把殷落落当小孩子看待,匡飞还真有可能往那上面想去,可正是因为知道殷落落不会懂那些事,所以才放心地说道:“傻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做什么不必跟我打招呼。”
殷落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衣服之事,可沉默了一阵子的两人再想接起话题来,已经没有那么容易。
从来不去想已经发生过的事,只会对该做而没有做的事而耿耿于怀,这是匡飞印象中殷落落一贯的性格。就像现在,她亲手替他清理的伤口,也没想过问问他是怎么受伤的。反而一直在追问他。
“你不去匡叔叔那里真的没有关系吗?”她皱着一张小脸说道,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嗯”匡飞含糊地回答着,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闭着眼感受头顶难得的太阳。他究竟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日光了?有一段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处在黑暗之中,哪怕是明亮如白昼的日光也无法驱赶走他心里的那些黑暗。
明明是行走在白天,却有身处黑夜之中的感觉,那是怎样的孤独。以前被人追赶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所有的行为都见不得光,只能待在黑暗之中。
现在,一切都好了,应该说,一切都完了。有人掀开了他用来挡光的那一块黑布,把他所有的陋行揭露于人,他再想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朝歌,他现在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会心痛,满脑子都是她最后对他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你走吧!”这是她最后对他说的话。
原以为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殷落落就坐在他的旁边,他们以前也曾这样坐到屋顶上来,有时候是为了晒晒太阳,有时候是为了陪那只猫。想着那只猫,殷落落的心情莫名地沉重了一下。
“匡飞哥,你说,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多意外该有多好!”
匡飞被这句话一下子给刺激到了内心深处,人生没有意外多好,多么美妙的假设啊!可有些意外,往往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是吗?
也许是因为殷落落叹气的声音有些重,匡飞一下子睁开眼睛来,眼睛被太阳照得一片白光。他认识的殷落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或者说,一个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你怎么了?”匡飞慢慢坐了起来,用好不容易才恢复视力的眼睛望着她问道。殷落落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他直觉地这样想。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慨一下。” 殷落落笑着说道,她笑的时候,左颊上有个很浅很浅的梨涡,如果不留心看根本不会看到。匡飞以前就没有留心看过。
“对了,匡飞哥,你说要带回来的那个姐姐呢?”像是怕他是故意藏了人,她竟还往他身后瞧了几次,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满脸失望地看向他。
“丢了。”匡飞很平淡地说道。
“啊?怎么会丢了呢?在哪里走丢的啊?”殷落落的声音有些焦急,见匡飞没有回应她,又问道,“你没有去找吗?她自己不识得路吗?”
任她在这里百般猜测,匡飞不知该作何回应,是他弄丢了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过匡飞哥,你也不要担心啦!猫儿都会自己再找回来,姐姐也一定能的。再说了,你也可以让匡叔叔帮你啊!他认识那么多人……”
殷落落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匡飞想忽略都不可能,这些话,不断地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他是匡飞,他的匡申侯的徒弟。
他为什么要?这是他这八年多来第一次如此后悔,如此后悔自己走了这么一条路。
“落落,如果有可能,你想离开这里吗?”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问出口之后也觉得有些唐突,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好本来就没指望她能懂自己问题里面的深意,因为殷落落只是偏过头来,有些痴痴望着他说道:“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啊?”
“没……没什么。”匡飞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想法而感到羞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吧!
或许是殷落落很多时候的言行举止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殷落落,远远不止她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每当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又会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可是,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自从他觉得匡申侯不能依靠的时候,便提防起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殷无姬当然是首选,就连心智只有小孩般的殷落落他也留心了,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她的独特,他才特地留心了。
总有一种她会是师父安排到他身边来的错觉,真的会那样吗?
他一边往石室走去,一边在心里想着,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什么师父这么不喜欢殷落落呢?还是说,只是为了演给他看?可却又不像,毕竟他对待殷落落的态度他是能看到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石室门口,匡飞望着眼前厚重的石门叹息了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息。
推开石门,一眼就看到了面对着他正在打坐的匡申侯。
“师父”他叫道。
看到他,匡申侯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吃惊来,然后立马以笑脸相迎“飞儿,伤口有没有好些?”
飞儿?他什么时候称呼他称呼得这么亲热了?匡飞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多谢师父关心,好些了。”他不过是应付地回答,伤势根本就没有好一点,他也没用心看一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伤成什么样子了。
“你怎么弄的啊?竟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若不是之业发现了你,你说不定就昏倒在外面没人管了。”之业他是知道的,他平常和师父交流得也有些多,可匡飞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过,因为他和匡申侯有一样的想法:这个人是一个用来使唤的好手,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被顾长卿伤的。”匡飞挑轻去重地说道。
匡申侯脸色微变,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顾长卿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把你伤成这样?哎,不说这了,总之,你这次能把龙诀剑拿回来,立了一件大功。改日我会在门派里正式宣布任你为掌门接班人。”
掌门接班人,匡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一旦点头,就意味着,他这一生,再也和点苍派脱离不了干系了。
匡申侯说:“这不是你一直想的吗?这不是你应该有的雄心壮志吗?无姬太浮躁了,根本就不适合,只有把点苍派交给你我才放心。也只有你能胜任!”
他还说:“匡飞,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为父亲报仇,现在不是到了时机了吗?有了龙诀剑,我们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只要等找到了血珏,我们就天下无敌了。”
后来,匡申侯还说了很多很多,无非是对未来美好的规划而已,他每一步都会提到他,这是他以前最向往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当这些话从匡申侯的口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没有原本该有的兴奋呢?
可是,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走出石室的那一刻,没人知道匡飞心里在想什么,但从他那微微启动的嘴唇里可以看出,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从现在起,云轻再也不存在了,你是匡飞,只能是匡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