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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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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近段时间,太平公主伤寒痊愈,坊间又流传起对太子不利的传闻。再加上睿宗也抱恙在身,年关将至,宫中事物无论大小皆由太子过问。武曲星君顶替了紫微帝君之前使用过的亲卫身份,正将勾陈帝君传回的消息整理成册,交给紫微帝君过目。
夜禁鼓响起,大明宫内紫宸殿依旧烛光烁烁。
内侍省说睿宗今年兴致高昂,上元节当日要在宫外架起一座高二十丈的灯树,上缠彩色丝绸,点饰金玉,悬挂五万盏灯。到时一些皇亲贵戚必定趁此机会竞相夸富斗奇,制作大型灯树。除了这些,民间还会举办花灯会,宫内歌舞表演也少不了,这还是上元节开禁的第一天。
紫微帝君盯着案头呈表,除夕夜麟德殿傩舞仪式,参加人数达千人之多,妃子美人,皇子皇孙,宫婢宦官,各国来朝使团。之后便是传统的年夜饭,守岁。正月初一开始,朝廷休假,百官含元殿朝贺,仪仗乐舞,气势宏大,又是好一阵忙。如此到上元节,每日皇帝都会宴赐群臣,享受宫廷百艺。
“我说帝君啊,偷得浮生半日闲,您再不出宫,太子妃就要害相思病了。”武曲星君打趣道。
紫微帝君抬起头,雪停了,可烛火还在微微抖动,显然外头北风正劲。
“她害了相思病,不是还有你吗?”紫微帝君平淡地说。
“哪里啊,我倒是想去勾陈帝君那边瞧瞧。”武曲星君挂着惯常的笑容道。
紫微帝君站起来,坐久了,神仙也累。
高力士听到动静走进来,“尚食局备了八仙盘和肉羹汤,可要呈上?”
武曲星君低笑,“有宵夜吃了。”
紫微帝君却摆了摆手,“不用,你退下吧。”
高力士离开后,武曲星君开始抱怨,说还是宫外好,太子妃知冷知热,美味佳肴好生伺候着,到这大明宫反而活受罪。
紫微帝君知道他说笑,进宫数日,琐事缠身,他们基本没有离开过紫宸殿。
宫外响起打更声,已是二更。
紫微帝君终于道,“歇了吧。”
移驾寝殿,武曲星君先行离开,紫微帝君站在廊下远望玄青色的城楼,冬日萧瑟,白雪皑皑,可依然掩盖不了泱泱大国皇城的气魄。
“我说帝君啊,偷得浮生半日闲,您再不出宫,太子妃就要害相思病了。”
紫微帝君拧紧双眉,此情此景,不知为何偏想起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沉吟片刻,他遣走高力士,变出个假人躺在床上,褪去李隆基的面皮,斗转星移,瞬间已站在自家大宅的院落里。说实在的,这段日子他非常不习惯,直到回来才微微有些心安。
“哎呀,闷死了。”
远处有声音传来,仔细一看,屋顶上竟有个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
紫微帝君扬手,一朵金莲拍向正喝闷酒的人。
“擦!”人影站起来,天空出现七彩尾羽,刹那笼罩住紫微帝君。
“哪来的小贼,敢偷袭老子,把你抽得连你妈都不认识。”
“别闹。”紫微帝君抓住七羽凤凰翎,纵身一跃,人已至屋顶,望着那张绝色容颜。
长生帝君收起凤凰翎,瞥了紫微帝君一眼,背过身,坐下继续喝闷酒,“反正有结界,咱俩打一场也无妨。”
“胡闹。”紫微帝君低低地说。
“嗯,别闹,胡闹,反正就是闹。老子都闷死了,闹一下有益身心健康。”
“你在气什么?”紫微帝君诧异地问。
气什么……是啊,气什么呢?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长生帝君又灌了两口酒,说不出话来。
“觉得闷,明天进宫吧。”
长生帝君斜眼瞧着紫微帝君,“进宫?”
紫微帝君语气和婉,简直可以说是温柔,“明日便是除夕,本君要在麟德殿观看太常寺卿安排的傩舞,这是凡间习俗,用于驱除邪魔瘟疫。之后皇帝赐宴守岁,本君抽不了身。”
“你抽不了身关我什么事?”
“你不想解闷吗?”
长生帝君顿了顿,“想……”一连半月,宫内热闹非凡,不想去才怪了。
“那就进宫。”紫微帝君转身,顺着飞檐没入茫茫夜色里。
“进宫,进宫你招待我啊?”长生帝君朝他扔了个酒壶。
翌日,长生帝君早早入了大明宫,不过凡人看不到他。他在紫宸殿里走来走去,紫微帝君不在,他感觉无趣,又去了别的殿阁。宫婢宦官们忙着清扫,张灯结彩,为除夕夜做准备,整座大明宫绮丽华美,年味浓厚,如此晃了一天,倒也不觉得闷。
申时刚过,武曲星君在宫内找到他,“帝君安好?”
“好的不得了。”长生帝君懒懒道。
武曲星君一笑,让他去麟德殿解闷。酉时,傩舞仪式已经准备周全,天也黑了,睿宗前呼后拥,领着一众妃嫔前往麟德殿。
麟德殿是大明宫内最大的建筑群,位于太液池西边的一座高地上,由四座殿堂前后紧密串连而成,高低错落,壮丽非凡。麟德殿大宴,殿前和廊下可坐三千人,今日也是一样,睿宗高坐宝殿中央,妃嫔争奇斗艳,云鬓花颜金步摇,绮罗纤缕见肌肤,年轻的竞相邀宠,年长的风情不减。
夜幕下,麟德殿金碧辉煌,烛火通明。皇帝赐座,群臣落座,随着悠远的鼓声,蒙着鬼神面具的舞者由两侧缓缓进入,舞姿时而奔腾跳跃,时而激烈诡黠,处处透着神秘威严。
季冬之月星回岁终,阴阳之交劳动大腊,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
这种凡人用来祭祀的舞蹈,长生帝君看了几眼,兴致盎然,乔装成宦官,混在人堆里站着,感受这大唐盛世。可是,他瞧着瞧着,眼神扫过文武百官,睿宗妃嫔,最后落到紫微帝君脸上时,一只纤纤素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太子妃,她正亲自为紫微帝君斟酒。
“啧。”长生帝君别过脸。
紫微帝君微笑,喝下太子妃敬的酒,不知说了什么,太子妃举袖轻掩朱唇,扭头娇笑,夫妻两人琴瑟和谐。
长生帝君忽然觉得傩舞没意思,又隐了身,在麟德殿其他地方转了一圈。待舞蹈结束,他看见尚食局女官领着宫婢宦官,托起盛有珍馐佳肴的鎏金莲花碗盘,白银、犀角包金箸,来自西域的琉璃酒具,按礼制分序呈上。
这除夕盛宴,吃喝退居其次,看歌舞百艺成了重点。
妃嫔群臣通宵达旦陪皇帝入阁守岁,伶人表演,相扑、角抵,顶杆、走索、抛坛子杂技,舞狮、魔术、吞火、射箭耍刀,要不是积雪未融,还要来一场马球赛。
长生帝君溜达回来,选了一根视野较好的横梁,坐在上面看起表演。忽然,一个貌似吴洁的妃子闯进他的视野,她正低头抿酒,脸颊上有两个笑涡。
“别看了,那是武曲弄的假人。”白泽叼着一块熟羊肉,走到长生帝君身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长生帝君歪头问。
“过年了,年兽要忙,我就回来了。”白泽咽下羊肉,口齿不清地说。
对于凡间舞乐,白泽比长生帝君更有兴趣,看了会儿,他道,“比起中规中矩的仙女,还是这里有意思。哎哎,你看那个耍刀的,还没我抡得好,我心痒了。”
那是一个壮硕的汉子,正拼命翻转手臂舞出刀花。
长生帝君“嗯”了声,刚要说话,白泽已经幻化人形出现于场地中央。
“啊!”四周一阵惊呼。
“他是谁?”
“来人啊!有刺客!”
“别慌别慌,哪是什么刺客,约莫是西域来的魔术,大变活人罢了。”
白泽凭空出现,见惯大场面的王孙贵胄,文武百官倒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兴致勃勃盯着他,连睿宗也是一样。
白泽密音假太子,“什么刺客啊,真失礼,我明明这么帅。”他的人形颇为俊逸,相貌清朗,看起来也不像刺客,而且穿着打扮皆于舞刀者一模一样。
紫微帝君皱眉,叫过高力士耳语几句,高力士走上玉阶来到睿宗身边,“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说这是为您准备的惊喜。”
“朕就知道。”睿宗喜笑颜开。
长生帝君在横梁上望着紫微帝君的背影,自昨日邀约他进宫,到现在为止,他瞧都没瞧他一眼,更没找过他,这就是待客之道吗!长生帝君陡然气愤起来,喃喃道,“仙情淡薄,仙情淡薄啊。”实际根本不是这回事。
白泽抽出寒光烁烁的宝刀,弹了弹刀面,“唐王朝果然出手阔气,耍个刀嘛,还是上好的宝刀。”
对面那耍刀人只见他嘴唇动,没听清说什么,以为白泽是专程上来与他对打表演的,刚才说准备好了,便挥刀砍去。
白泽忙接下对方力道,运刀轻快,气势勇猛。“嗨,music!”他又密音武曲星君。武曲星君在殿外,远水救不了近火。白泽显然玩高兴了,招式凌厉起来,对面耍刀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好!”睿宗十分满意,“赏!”
群臣见皇帝兴高采烈,连忙跟着叫好,拍起马屁……除了一个人。
长生帝君小声道,“白泽,你这次玩大发了。”
白泽似乎没瞧见紫微帝君的臭脸,忽然催动法力,强行把横梁上的长生帝君也拽进场地中央。
“……”长生帝君抬头就看到睿宗。
只听整座大殿迅速安静下来,睿宗手里的金樽也掉到地上。
“我的节目结束了,你也来一个嘛。”白泽密音长生帝君。
长生帝君早已不是那身宦官打扮,青纱素袍,青丝及腰,与这喜庆的场面格格不入。
“柳柳柳……”王少监在睿宗身边“柳”了半天,也没敢叫出全名。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殿外,武曲星君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