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月明见云开》十壹枫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韩臣家的两室两厅，在那个年代的普通人家算是大房子了。毕竟父亲是医生，母亲是老师，待遇相对工薪阶层好很多。

　　一进门，客厅里沙发旁边，一副骷髅架惊秫扎眼，要不是刘云开向来遇事从容不迫，可能也会被吓一跳。

　　“哈哈，别介意，我爸的。”韩臣见怪不怪，每次有同学来，都会被这幅人体骨架给吓到，刘云开的反应算很平淡的了。

　　沙发上，韩父在看电视，餐桌旁，韩母在批改作业。见韩臣回来，都放下眼前的事，迎了上来。

　　“来同学了？”韩臣的父亲个头很高，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浓眉大眼，斯斯文文，别说，韩臣倒是有几分像他，不说别的，光看这个头，就知道是父子。

　　“叔叔好，阿姨好。”刘云开礼貌的问候。

　　“好好。”韩母笑着点头，人很慈祥和蔼，声音温柔可亲。“你这个孩子，还没吃饭吧？带同学回来也不提前说，饭菜都是凉的。”

　　“热热行了。”韩臣看看刘云开，“他不介意。我还准备下点面，就够了。”

　　“这位同学，你别介意啊，招呼不周了。”韩臣家里的菜都是每天新买，所以从来不多买，以前韩臣要是带谁回来吃饭都是提前打招呼，今天突然上门，让父母措手不及。

　　“没关系！”刘云开赶紧礼貌的回话。“叫我云开好了，刘云开。”

　　韩臣笑笑，这小子见了长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太意外了。冰冷之外，表现的成熟稳重啊。

　　“你先坐。”韩臣招呼着，放下包，就走进了厨房。

　　韩母笑着把人带到客厅，端上一盘水果：“吃点儿垫垫，别客气。对了，他爸，给倒杯水啊。”

　　“不用了阿姨、、、”话没说完，水已经端了上来，刘云开不好意思的接过说了声谢谢，轻轻抿了一口。

　　“云开是篮球队的吧？”见韩臣在煮面，韩母怕冷落了客人，便热情的攀谈起来。

　　“这还用你说啊。”韩父抢先道，“看看这身高，不是打篮球的难道是打乒乓球的？”

　　刘云开觉得有些好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母，在外人面前一点不避讳的调侃。

　　“一年级的吧？”韩父又问，“以前没见过你。”

　　刘云开点点头：“嗯，我们不同校。”

　　“是吗？”韩母有些诧异，“这孩子还是头一次带外校的朋友回家来玩呢。那你读哪个学校？”

　　“成渝。”

　　“那可是好学校啊。当时韩臣也可以考那边，他嫌离我单位太近，怕我老管他，非要考十一中。”韩母又提起陈年旧事。

　　“你少管点不就好了。”韩父接过话，“孩子又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还不是为他好。”韩母白了老公一眼。“再说，我现在哪还管的了。”

　　刘云开看看厨房，低头不语，觉得韩臣父母很有趣。终于知道韩臣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了。

　　“云开，你父母做什么的？家住哪，离这远么？作业还没作完吧？”

　　韩臣从厨房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母亲一个劲的问东问西，放下碗走到客厅，他笑着看过去：“妈，你要不要上问祖宗十八代，下查身份户口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挖人家祖坟呢。人家又不是你学生，您这职业病又犯了。”

　　刘云开实在忍不住，低眉露出一抹浅笑。

　　“我这不是跟云开聊天么！”韩母打了儿子一下。“你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跟你爸一个德行，敢这样跟我说话。”

　　“好，我错了！”韩臣低首，冲母亲的脸颊亲了一口，“原谅我吧啊。云开父母都是医生。老佛爷您要是没事盘问，我们吃饭去了好么？”

　　“讨厌！”笑着又捶他一下，韩母不好意思的冲刘云开说，“快吃饭去，别饿坏了。我去卧室批作业。”

　　“好的，阿姨。”

　　“他爸，你也别看电视了，让给孩子们吧。”

　　“我看球呢、、、”

　　“看什么看，整天看也没见国家队出线，没往自己门里踢就不错了。”韩母说着把人拉回了卧室。

　　饭桌上，韩臣看着刘云开：“他们就这样，习惯就好了。”

　　刘云开什么也没说，反而觉得这才叫家，这种感觉久违了。看他沉默，韩臣才发觉自己好像不应该带他来，让人有点触景生情。

　　“什么味道？”刘云开突然皱眉，闻了闻自己的碗，又看看韩臣。“好大的醋味。”

　　韩臣清清喉咙，捞了一筷子面：“我碗里的。”

　　“你吃醋？”刘云开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不能吃醋？”韩臣反问过去，将碗推到他眼前，“尝尝。”

　　刘云开疑惑的夹起一筷子，刚碰到面，就有股想吐的冲动，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那碗汤，简直就是用醋熬成的。

　　“酸吗？”韩臣一本正经的问着，笑意全无。

　　他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悲喜，刘云开看着他，满眼不解：“你什么意思？”

　　韩臣又恢复常态：“没事，就是让你知道我吃醋了！”

　　有病！刘云开低首，心想自己这碗面不会也是一股子怪味道吧。谨慎的挑一筷子尝尝，还好，一切正常。

　　“今天向北找你干嘛？”韩臣边吃边问。

　　“是我找他。”

　　“你找他？”韩臣更不可思议了。“可没见你主动找过我啊。”

　　“找你干什么？”刘云开茫然的问。

　　“那你找他干什么？”韩臣反问，感觉快被气炸了，从懂事开始，他就没遇到什么能让自己情绪浮动的事情，眼前这个人真是个特例。

　　提起这件事，刘云开欲言又止，可是不打发了韩臣，他肯定没完没了。

　　“切磋球技。”随口胡邹，准备蒙混过关。

　　“呵，这倒奇了，这有现成的你不找，找他切磋？”韩臣一脸的匪夷所思，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在你眼里，我还不配是吧？”

　　刘云开有点为难，这件事真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才好。说多错多，只好选择沉默是金。

　　“行，我懂。”从未有过的失落，升上心头。韩臣低下头，面无表情，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筷子。

　　刘云开看他这样，有些举箸不定。

　　气氛一时冷到了冰点。

　　韩臣吃完，见他一直没动，看着他问：“不好吃么？”

　　刘云开见人终于肯说话了，才拿起筷子将面吃完。韩臣看着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自己的表现是不是过于激动了。

　　饭后，韩臣刷了碗。刘云开才想起来还没跟家里报备：“坏了，我要走了。”

　　“才8点半，那么急干吗？”

　　“忘了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

　　原来是怕家里担心啊，韩臣笑着把人推进卧室：“现在打也来得及。”

　　刘云开进屋后，发觉韩臣的卧室很大，摆了一张双人床，还带洗手间。也就是说韩父韩母住的是小间。

　　房间一角放了一架雅马哈牌黑漆钢琴，看起来价值不菲，上面还摆着乐谱，像是经常弹奏。再往写字台上看去，那除了一堆书本之外，竟然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这个没事都往网吧跑聊□□的时代，他竟然笔记本都用上了。自己家里那台也不过是台式机，还是养父非给买的。笔记本的价格可比台式机贵多了。韩臣家里真是舍得，可见韩家爸妈对他的期望之高。

　　刘云开走过去，拿起电话拨通说了几句，无非就是晚点回去之类的话，不拖泥带水，火速挂线。

　　又仔细端详着韩臣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状，书架上全是奖杯，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印证了他的成长轨迹。什么英语的，日语的，奥数的，钢琴的，篮球的，绘画的，书法的，还有国际象棋和围棋的，除此之外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有歌唱比赛的。一堆奖杯都没地方摆了，感觉随时会掉下来砸脑袋上。想不到他真是爱好广泛，且样样精通。

　　“那都是我妈摆的。”韩臣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没那么自恋。”

　　刘云开走到写字桌前，电脑上一摞子设计稿引起了他的注目，他原以为韩臣的笔记本不过就是上网聊天玩游戏的，没想到是做设计用的。

　　“你懂广告设计？”随口问着就拿起一张纸端详起来，上面是洗发水广告的文案。“云开月明广告创意大赛、、、”

　　“弄着玩的。”韩臣走到他身边，“这个公司的广告我看过很多，感觉非常西式，不传统，有新意。想必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估计出国深造过吧。”

　　刘云开没说话，继续看着那一张张纸，是韩臣未完成的创意。画着一男一女，女孩长发飘飘，男孩帅气高大还骑着自行车，在一片樱花树下。由于只画了个大概，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看了一会似乎才明白：“爱情？”

　　韩臣瞥了一眼图纸：“有点俗套是吧？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忙活了半个月也没什么新意。加上之前要为比赛做准备，实在找不到灵感。”

　　“所谓创意，把文案写好不就行了？”刘云开好像对这行也颇为了解。

　　“你看啊，这个公司这次能面向社会广招洗发水的广告创意，说明他们就敢于突破传统模式。因此，我也不想落俗。我准备把广告拍出来，给寄去小样。”

　　刘云开眨眨眼，仅凭这一点，也算出奇制胜了。

　　“花费不小！”刘云开首先想到的是经济问题。“奖金恐怕还没你的成本高吧。”

　　“你怎么知道？”韩臣好奇的问。

　　“随便猜的。”刘云开神色有些遮掩。

　　“无所谓么。我经常写一些广告文案投稿给报社，再加上平时的零花钱，够了，请演员不花钱，学生会的一呼百应。”

　　“你图什么？”刘云开不相信有人会蠢到以本伤人，“就为了比赛结果？”

　　韩臣笑笑：“当然不是！花了那么多心血，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如那个公司所说，不靠关系，只靠实力上榜。不见得我的是最好的，可我也好奇最终他们录取的，比我好在哪。全当花钱学习了。”

　　刘云开对他这番说词，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是佩服。

　　“你学习不紧张吗？”很奇怪他哪来的时间弄这些。

　　“所以啊，都忙活到深夜！”韩臣伸个懒腰，一头栽倒在床上，抱起一个枕头，来回蹭着。“每天都睡不够！”

　　原来每次迟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那天迟到，是因为什么？”

　　那天，哪天？韩臣回忆了一下，他应该是说选拔赛那天 。转头躺在床上，眯着眼笑看过去：“你觉得呢？”

　　“不知道。”刘云开低下头，懒得理他。

　　“反正不光是因为忙活设计。”韩臣故意道，“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声谢谢。”

　　刘云开看看表，时间不早了，真的该走了。

　　“你睡吧。”提起包，人就要走。

　　“再多玩会么！”韩臣起身，将人拽住，一个不小心，重心不稳，刘云开就被他带倒在床。

　　两人姿势有些奇怪，韩臣的唇无意间碰到了刘云开的侧脸，登时双双愣怔。

　　许久，没人说话。还是刘云开先回神，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不耽误你时间了，看样子你还有的忙。”

　　“哎，那个创意我有了。多谢了！”韩臣脑海里忽然走过一遍镜头，觉得这个创意天衣无缝，完美至极。

　　“神经兮兮的。”刘云开红着脸打开房门。韩臣送他出去，门口处跟韩家二老礼貌的告别。韩爸韩妈热情不减，嘱咐着下次来玩。

　　“我送送你。”韩臣穿鞋，追了出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身后，父母面面相觑。

　　路上，月光如洗，冷风乍起。有些凉意，韩臣不禁箍紧双臂。

　　“先披着吧。”从包里翻出训练服递过去，刘云开始终没看他。“别送了。”

　　“你是嫌我烦，还是怕我冷？”韩臣笑着问。

　　“你说呢！”刘云开口气依然。

　　“哈哈，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挺逗的。”韩臣笑的开心至极。

　　“再送就到我家了。”走过不知几个路口，刘云开停下脚步，“衣服有空再还吧。”

　　“你什么时候回老屋住？”韩臣的语气有些依依不舍，怎么以前没发觉这条路那么短。

　　刘云开想了想，对他说：“你这两周有时间么？放学后。”

　　“有事？”

　　“不是你要求当陪练么？”刘云开冷冷瞥他一眼。

　　韩臣明了的点点头：“你这是退之而求其次？向北不买你账，才由我代替？”

　　“当我没说！”刘云开抬腿要走。韩臣一把将人抓住：“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

　　刘云开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向北这件事，真的无从说起，确切的说事有些难以启齿。见他不说话，韩臣有些不忍心，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又改口道：“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同意陪你练球吧？”

　　压根没有的事，如何同意？刘云开都有点后悔自己编的这个理由了，圆谎自己不擅长。

　　抬眼扔过去一个爱来不来的眼神：“他要钱，你要么？”

　　韩臣被他这句话彻底逗笑，几乎笑弯了腰。不说向北是有名的富二代，就凭刘云开能说出这种话，只能说明一切都是没有的事，至于为什么不能说出跟向北见面的原因，肯定有他的难言之隐。

　　刘云开心中翻起一万句大傻逼，强忍着没在大街上骂出来。

　　“我要饭！”韩臣停住笑，看着对面的人。“你不会天天管我方便面吧？”

　　“可以饿着！”刘云开背过身去，“明天起我回老屋住。“

　　韩臣继续笑，真想将人抱住狂笑一通。可惜，人已经走了。

　　摸摸身上的衣服，心情格外舒坦。韩臣相信，总有一天，一切事情都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