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清明特辑】 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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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清明特辑】人间烟火
所有人间烟火悲欢离合，日月星辰会记得。
Chapter 1
孤魂是尘世间的遗珠。
省略来历，省略身世，省略辗转连绵的年轮沧桑。
我们在世间游荡。
我们见过无数人不曾见过的星辉斗转、爱恨离合，见过苍夜中大漠孤烟上、晨光万里浮，见过封疆黄土、暮叩家国。
是阴鬼，是恶神，是晨钟暮鼓，是日月沉浮。
是苍天瞭望人间的眼睛。
这双眼睛见过一个人。
我见过一个人。
暗夜风寒草靡。娇小的女孩，纱袍摇曳，青绿的衣裙。失魂落魄，容颜惨淡。幽蓝的头发和眼瞳，明灭忽闪一如墓地里测测撩动的鬼火。她身边一个全身漆黑的人，绵长的斗篷融入苍茫黑暗，骷髅面具寒光掠动。
——死神。
死神牢牢牵着她，拨乱空间，打开冥道，没入另一重黑暗。我遥遥躲在远处，女孩身上灵气铺天盖地，惊动了方圆千里的阴魂厉鬼，却因有死神的牵引护佑，免于魂飞魄散。
我们在世间游荡。
穿越风沙尘土，撩过万里苍茫。星辰且起且落，日月且更且迭。
烽火连天，家国遗念。
一个叫凉州的地方，我见到一个人。
身量修长的女子，蓝发如瀑，蓝瞳如星。雪衣帘卷，气指擎天。端坐高山云巅，满目苍茫之下，一眼天下苍生，一眼凉州烟火。瘦削身影支起天地灵气，荡漾流连。
宛若神祇。
那烽烟四起繁华破碎之地，莫非是你百年未归的家乡？
我们在世间游荡。
千年百年万年。披沐风霜，遗念怅惘。历史荣荣推进，前世靡靡远去。从时光之中剥离，我们成为人世间看不见的神眼，目睹万物无遮无拦的事实。百年记忆、千年流离、万年动荡。无修无为，无欲无求。
非为世间阴鬼皆是恶相，非为世间浮魂全为虚妄，非为千万野灵俱无感怅。孤魂无心，孤魂有魂。
那一个女人，雪发白瞳，黑袍掠动。清瘦的身影蕴含着动荡天地的灵气，杀伐沐身，慈悲而来。
胸前刚毅的光芒，一枚徽章在星光下浮动凌厉的魂属。月镰静默，她面向我，踏空而来。
死神。
我已游荡何年？
“你魂魄累世数载，业路未结，魂累魄迟。”
我身已殁何年？
“该去往生了。”
阴魂终有散时。
Chapter 2
在世千年，游走于世间。重生之后我可以看得很远，高山险壑、万径深流。浮光掠影划过我原本稚嫩的脸，眉渐凛、目渐深、气渐沉、息渐长。
修为渐深。
我不再是大家闺秀，不再是深闺静子；我不再有一众衣袂翩翩的婢女乳母告诫三纲五常清规戒律，即便我从不曾听；我不再有凡人的身躯、脆弱的血肉、无力反抗的生命。
以生命为代价获得重生。以孤魂为联结，我由人入神。
仇恨驱使之下，放弃一切后路。游走于孤魂之间，俯仰于众神之侧，山水浮光，风华影动，我于时光束缚之外修行。沿着所有人生命的轨迹逆向而行，由死入生、从无到有，参透无数人碌碌的一生。
修行一路博大精深，上至天理，下结人伦。我一路寻生命逆行而上，仰望星辰倒换，俯首日月轮回。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zè），辰宿列张。
我渐渐明白，在广袤的大地之间漫漫星河之上，那些我们原本以为放眼整个世界的山川平原家国山河，在辽远宇宙与界域交叠之间不过渺渺尘沙；那些自诩为“天子”的万众帝王，与真正道行高深修行无上之人相较，其狂妄自大可悲可笑，实不如跳梁小丑。
我穿行于世间，千年观望，修为渐长，阅出锋芒。
仇恨在风霜尘土洗刷下逐渐斑驳，只余仍旧坚固的执念如一条不朽的骨架，坚如磐石，深植灵魂，却不再煞气四溢。执念深沉，却不再是如初的狠戾，而已经染上了千年风尘的厚重与深沉，不再肆意妄为。
凌烟渐渐，直至如今，真正蜕变为姬无。
Chapter 3
娘说，烟儿，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也要有大户人家的样子。
爹说，丫头，你又不是男儿，怎的如此调皮，上天下地，翻墙入水，真真是让为父头疼。你哪怕清闲个半日也好？
大哥说，啊呀幸亏我这是个三妹要是个三弟岂不调皮到天上去了阿弥陀佛……
二姐说，烟儿啊姐姐该怎么说你好……你怎的如此欢腾……
他们都说，凌烟啊，你这么闹腾，就不能消停会吗？
停？
大好河山，苍茫天下，一生何其短，去日何其长，我停了，那些辽远未知的世界，又怎么看得到？
注定我与这世人不尽相同。
千年，以生命为代价，交出灵魂，由人入神。我脱离了原本狭小的那个世界，转入更大的一片天土。
我在戈壁上，看红褐色的岩石与大地，平直伸展延伸到天际尽头，凹凸不平的沙石、粗粝的断面，绵延铺展在漫天视野中。
我经过隔海一个遥远的国家，一座通天的铁塔架在平远的大地上，嵌身于繁华的都市间。来往的行人，浓厚的异域风情。若没有如今的身份能力，那个时代的我，怕只能在西域之中见到这样样貌完全不同的异族之人。
所谓的“地球一小时”，突如其来的黑暗如亡灵堕入冥道的瞬间，从漆黑的天际倾泻而下铺到地面，掩盖一切灯光火影。我站在街道尽头，绵延的黑暗从世界的另一端延伸到我脚下，重重叠叠。一小时后，斑斑点点的灯火明灭绽开，如世界在眼前迷蒙着苏醒，一盏又一盏，黑暗从脚下又退至遥远的天边。
我见证一个又一个世界，日日夜夜，从黑暗中苏醒。
我成为死神。
注定这辈子要另起一条路，连遇上的人，都与灵魂脱不了干系。
Chapter 4
“你最近来的有些勤啊。”我把沏好的茶放在他面前，“天府那么多事，你就不帮着管管？”
“哈……那东西，你知道我不擅长的嘛。”药尘无奈的龇了龇牙，“就别给我安排那么难的活了呗？”
我瞥了他一眼，暗想，就知道你是这样。
不过他最近来的，总让我觉得那么怪呢。
好像是特意的带着些安抚，莫名小心。
怎么了？
“你最近有点奇怪啊。”我倚在石凳上盯着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哪里不对，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是犹豫踌躇的人，所以我等着，也果然，只一会，他便开口了。
“是因为你最近有点奇怪，我担心。”
“！”
我一怔。
这么明显？
“并不明显。”他似是看穿了我所想，“但是在我眼里……就很明显了。你明白吗？”
……明白吗？
当然明白。
就像他的一丁点不对劲在我眼里也很明显一样，只要是密切注视着的，与平常稍微不一样那么一分一毫，都在一瞬间就会发觉。
“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不用勉强，只是起码让我知道一下你到底有没有事，总可以吧？”他拧了拧眉，最终叹一口气，神色无奈。
“也没什么。”我苦笑一下，这事……到现在，究竟算不算没什么呢……
已经千年了……
“是我家人的祭日……快到了。”
千年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清明特辑】 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