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59、第五十八节

　　怡容又望了一眼傅宇晟，才悄然的上楼去，屋内又剩下睿凯与他。
　　“这里倒是很清静。”睿凯到窗前，随便寻一句话来说。
　　“是的。”傅宇晟过来站在他的旁边，也望着窗外，“曾经初樱小姐在这里练琴，老师说她总不专心才弹不好的，可我知道她不是不专心，而是因为自卑，甚至不敢直视太太姨太太们的眼睛，小姐那时只是一个孩子，她却承受了太多，作为庶女，她不曾快乐过。”
　　“难道你还在为那次的失误而自责？”睿凯回过头去问他。
　　“初樱小姐的事，全在我......”
　　“你一定要把别人的责任都由自己扛起吗？以显示你有多么的高尚？”睿凯突然变成厉急的音调，他坐下，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的父亲如此器重你，是因为你能够冷静理性的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而现在的你，令我失望。”
　　“对不起，是我妄言了。”傅宇晟颔首道。
　　睿凯微微的皱眉，似乎在思考，接着是透露阴郁的眼神，他说：“霍侑璨又回到上海了，而且还和叶萍走得很近，这是件令人难以捉摸的事情。”
　　“霍侑璨早就参加了□□，他此番回上海，多半是为了对付日本驻中国大使坂本健二，”傅宇晟说着望望他，“至于叶萍，确实很可疑，她接近吴良佑，会有什么企图，还有百乐门的歌星童瑶，也有些奇怪的举动，她们二人都会讲日语，又和日本军方的上层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也许我们该问问杜公子，他和童瑶可非一般的关系。”
　　睿凯没有说什么，是一个很沉默的时间。
　　于是傅宇晟迟缓地说：“如今佟康镇和叶萍住在一起，二爷也算得上是佟康镇的朋友，何不让二爷出马呢？或许还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只希望霍侑璨的出现，不会再影响到姑姑的生活，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睿凯轻叹，然后起身离开。
　　傅宇晟目光有些迷惘，心想：恐怕沫嫣小姐忘不了他，而他亦割舍不下这个曾为他伤心欲绝的女人。
　　因为湖南灾情，陆晋生四处奔走，为筹款事宜已经多日未到报馆，可巧办公室里的炉子赶着安好之际，陆晋生才姗姗赶来交稿。
　　炉子煽着火，满室生春，已经不冷了。
　　罗浩笑问他，“你不是说上街吗？现在怎么样？”
　　陆晋生一边整理稿子，一边说：“地下这样深的雪，怎么上街，明天会罢。”
　　“你的款子筹得怎么样？前几日康镇可帮你弄好了几篇新闻，你真该谢谢他的。”主编孙志宪呵呵笑着走进主编室。
　　陆晋生望了康镇一眼，放下手中的事，走到他桌前，低头问：“还在忙么？”
　　佟康镇正埋头赶写报告，“嗯”了一声，并没抬眼看他。
　　陆晋生刚要回身，便见传达室的葛大爷来到门口，叫道：“佟先生，您的信。”
　　佟康镇猛地停下笔，抬头微怔，接过信来。
　　葛大爷又说：“送信的人还在大门口站着，等您的回信哩。”
　　罗浩听说，连忙跑上前来，笑问：“什么事？又约着上公园散布吗？”
　　佟康镇敛容道：“别胡说了，是我母亲来的信。”
　　罗浩挠了挠额头，道：“这大雪，你母亲巴巴的专人送封信来作甚么？”
　　“我也不知道，只说叫我速回去，前几天她倒是害了病，我本打算后天礼拜瞧她去呢，难道母亲的病更沉重了？”
　　陆晋生问：“这信是谁的笔迹呢？”
　　佟康镇回答说，“是隔壁的陈大婶代写的，她这信上，又没写明，我很着急，非去看看不可。”又对葛大爷说：“你对送信的人说我就去，让他先回罢。”
　　佟康镇说完，带上手套，披了一条围巾，匆匆的就往外走，到了大门口，自有许多人力车停在那里，他刚想雇车，就被陆晋生喊住，
　　“坐我的车吧，这样会快些。”
　　佟康镇点头就随他上了车。
　　这时天上虽不下雪，可是风倒大了，风把屋上积雪，刮了下来，如微细盐一般，吹得行人满身。
　　佟康镇在车上打了两个寒噤，心想：母亲病重的连信都不会写的话，究竟不敢信，家里有电话，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通知自己？
　　一直到了弄堂门口，才不想了，但是那个地方，先有一辆半新不旧的汽车停在那里。
　　陆晋生走下车，望见一位妖娆妇人，华丽丽的一身行头，在这样狭窄简陋的巷子里显得分外惹眼。
　　他问：“康镇，她像是刚从你母亲那里出来，你认得她么？”
　　“是父亲的五姨太。”佟康镇凄然一笑，加快了步子朝里走。
　　谁知那妇人冷哼一声，点燃一根烟，笑道：“我好心去瞧她，她竟说这样的丧气话？老爷都不在了，还端着架子给谁看？”
　　她抽了一口烟，微露白里透红的胳膊。
　　佟康镇默然无语，仍旧往前走。
　　妇人一气之下把烟丢在地上，回头便嗔问：“老爷子身前私藏的那些个宝贝，你们娘俩当真不知道？”
　　“江桂英，父亲生前待你不薄，分家产的时候也是明白交付的，如今你这般纠缠，可真要撕破了脸。”佟康镇苦笑，停下脚步。
　　江桂英看了一看他，又看了看陆晋生，慢慢地说：“你以为我是说玩话呢，咱们走着瞧！”她扭动着玲珑的腰肢钻入车内。
　　一阵喇叭声响起，过路人纷纷避开，车子匆匆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