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44、第四十三节

　　就在那静寂萧索的沉默中，怡容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一瞬间，浮荡着纵情的笑容，沫嫣像虹一般的在门口出现了，似乎有一种生灵活跃的浪潮冲散了她们沉郁的空气。
　　她浓妆艳抹面孔打扮得如透明的秋月，耳叶摇荡着流星般的白玉耳坠，一件粉蓝小方块的毛衣披在碎花锦缎的旗袍上，毛衣的前襟敞着，她两手插在毛衣袋里，悠闲自得的向怡容望望。
　　“她总是这样显得颓伤，谁与她靠的太近，就会被传染。”沫嫣点燃一支烟，坐在藤椅上。
　　“是吗？”怡容灰黯地笑：“不幸都会过去的，蕊姨也一样。”
　　“李医生还没走吗？”沫嫣没有理她的话，只是向着秋棠说：“让彩琳带她回屋去。”
　　秋棠不响，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开。
　　这时，太太和茹诗走过来，太太望着蕊姨，沉默了好一回，最后她微喟一声，说：“错不在她，你不该这样对待她。”
　　“......”沫嫣不响，眼睛望着满树樱花，花瓣仍在空中飞。
　　她说：“那么，我是不是该感谢她，让我彻底做了一个了断，甚至连......”
　　“那只是个意外。”太太轻叹，一脸惋惜之态。
　　“不，现在她得了这个病，全是报应。”
　　“沫嫣，我知道你有一颗仁慈的牺牲的伟大的聪慧的心，”太太说：“假如她由此好了，那完全是你纯洁的宽容的爱的效力。”
　　“可惜，她已经毁了我的未来，没有未来的人何尝有爱？”沫嫣说着，笑了一笑，站起来，走开去。
　　“甄小姐，荣小姐来电话了！”彩琳跑过来。
　　怡容这才拨开蕊姨的手，径自回客厅。
　　自锦仁下定决心要带蕙香面见父母，便有些日子坐卧不宁，一则怕美云大闹，二则父亲那里如何解释，究竟不知怎样是好，后来还是想了一个折中的主意，在锋琛的生日宴会上，多半要请各位名角登台献唱，到那时向父母禀明娶姨奶奶的事，美云碍于亲朋好友的面，也不大好大闹的，自己再周旋一阵子，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到了锋琛生日那一天，段家上上下下热闹非凡，尤其当属府内一众仆婢，不仅都吃了面，而且各领了赏钱。
　　锋琛一向崇尚西洋文明，磕头礼早已免除，故这天不用去和父母行礼，平辈也没有什么人说道贺，不过是大家纷纷地备着礼物，送到锋琛这儿来，虽然他两个嫂嫂，都送了支票，因为面子上不能不点缀，所以他们又另外买了些礼物送来。
　　“啊哟，寿星公来了。”王星娥一见他，便笑道。
　　锋琛一时忘乎所以，举着双手，对大家一阵拱揖，口里连连说道：“恭喜恭喜！”
　　杜美云捂嘴笑起来，“怎么回事？你倒对我们恭喜起来？我们有什么可喜的事呢？”
　　这一说，大家都乐了。
　　“我们的寿礼都送了，下午也该是寿公招待我们！”杜江循声而来。
　　锋琛笑道：“自然少不了玩意儿，新来一班魔术，有趣得很。”
　　王星娥摇头，“西洋把戏那些，最招人烦，怕父亲也不愿意，还不如唱两出文戏，大家消遣消遣。”
　　“大嫂说得极是，有几出坤班戏，或许可一听。”说时，可就望着二哥。
　　锦仁轻咳一声，“今儿是老三的生日，当然得听寿公的。”
　　美云瞥了他一眼，狐疑片刻，也不多问，只随着他们去花厅了。
　　到了下午五点钟，大客厅里，戏已开幕，男女来宾，分着左右两边坐看戏。锋琛随着众人前后，招待一切。
　　锦仁故意在他面前过，和他丢个眼色，锋琛会意，便跟着他一路到外面院里来。
　　锦仁一看没有人，却笑着说道：“蕙香也来了，你知道吗？也不知道你二嫂是晓得内幕还是怎的，她竟没有点蕙香的戏，你想，人家不来，还不要紧，人家既来了，若是没有她的戏，多么扫面子，你能不能特点她一出，而且戏码子是越后越好。”
　　锋琛浅笑，道：“二哥，你这又唱的哪一出？”
　　“她可是名角，能请来已属不易。”锦仁说着点燃一支烟，来回踱着步子。
　　铭礼大老远便望见他们兄弟俩，招手笑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一定又在想什么阴谋？”
　　锋琛故作一叹，“这次闹事的人可不好，做贼心虚的人正要拉我下水呐。”
　　“锦仁，你的胆子可不小哇，怎么敢把柳蕙香带到家里来？”铭礼早已察出端倪，此刻倒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
　　锦仁定了定心神，镇静地表明立场，“早晚都要回明父母的，我也不想再躲藏什么，我要让蕙香搬进来住。”
　　铭礼一听，哈哈一笑：“弟妹那儿，是万不能答应的。”
　　“好三弟，帮我这一次吧，我知道你主意最多。”锦仁拱拱手，恳求道。
　　“哎，二哥这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锋琛摇了摇头，颓然道：“我也没什么把握，一切就得看父亲的心情喽。”
　　这个时候，恰碰段永华高兴头上，他少有的与一众儿女坐在一处，王星娥正抱着两岁的女儿阿芙陪美云聊着，台上的戏文倒没听进去。
　　“父亲，你一向教导我们要敢于承担责任，不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家庭上，可是二哥竟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如今还要与那女人划清界限，欲弃她再去寻欢，二哥这样玩弄女人的感情，在事业上更不可能尽心尽责，父亲，他如此放荡胡为，岂不是在段家人脸上抹黑？眼下那女人嚷着要登报申明此事，二哥竟没了主意，也不敢回明。”锋琛近前说道。
　　“锦仁，真有这回事吗？”段永华瞪视他。
　　锦仁点头默认。
　　段太太为之一震，斥道：“混账东西，我就知道你游手好闲整日胡作非为，早晚要做出祸来，你个不成器的——”
　　“母亲，莫要生气，锦仁在外娶亲，我是同意的。”美云含笑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