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8、第二十七节

　　吴公馆。
　　马素芬站在沙发跟前，面对吴国松，不时微笑着，但显然说话不多，高大冷漠的吴良佑穿着一身军装，慢慢放下电话，不经意间瞥见在厅内做游戏跳的乐彤，像鹪鹩似的叽叽喳喳，他哼了一声，坐回软椅上。
　　“叔叔，我想你并不喜欢孩子。”
　　“我是不喜欢。”
　　“那你怎么会想到去抚养这个男孩呢？你在哪儿把他捡来的？”吴国松指了指桦叶。
　　“我并没有去抢，是别人托付于我的。”
　　桦叶不由自主地朝这边张望，可是他根本没有把目光转移到吴良佑身上，反而是直愣愣地望着新请来的钢琴老师。
　　“妈妈！”乐彤讥嘲地喂起嘴唇说：“圣约翰女中的玛格丽小姐夸赞我拥有绝对音感，这种天赋可不是像怡容那样日夜练习就能拥有的，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妈妈，我根本不需要家庭教师！”
　　“我的宝贝，你说的很对，你一向很对，可要成为上海最耀眼的淑媛，你还差怡容一大截呐。”马素芬话音软软的，却极具警告性。
　　“怡容算得了什么？她只是被别人家收养的可怜的流浪狗！”她叫道，把满头卷发一甩，朝钢琴走去，佯装矜持，红艳的长裙堂皇地铺开，她开始弹起了灿烂的前奏曲，一面还与老师交谈着。
　　“桦叶，陪我去骑马场。”吴良佑思忖了一会才说，但是那富有穿透力的声调吸引了他，“这孩子唱的确实不错，也许你该和聂小姐交个朋友。”
　　“是报上的聂筱宛？”乐彤停顿了一下。
　　吴良佑瞟了一眼沙发椅上的报纸，“这婚事是不成的了，段家的人眼光高，瞧不上聂家的人，以后他们两家可势同水火......”
　　乐彤唇畔勾起一抹浅笑，暗自道：“只要是怡容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上官家的漂亮侍女，或者衣饰华丽的男仆，都被老爷喝斥了一顿，虽然他们知道罪魁祸首是沫嫣小姐，但还是默默无言，纷纷退下。
　　此刻静悄悄的门廊上，仿佛充满了哀伤阴郁的情调，大客厅更显得空荡沉寂，可即使周遭气氛变坏，也似乎不曾使沫嫣没了兴致，室外的娱乐一停止，室内的西洋音乐反而播放的声音更大了。
　　“还没找到？”沫嫣站在窗前，秋棠和几个女仆在橱柜来个兜底翻寻，里面的一应物件，如带裙环的织绵裙子，缎子宽身女裙，黑色丝织品，呢绒大衣等，都摊在床上，却没有那件无袖露肩紫纱裙。
　　沫嫣吸着烟，走到茶几边，喷一口烟在空间，望着它散去，肯定、迟缓地说：“一定是被哥哥收去了，算了，与他那个老古董是讲不通的。”
　　门忽然开了，仆人带进思嘉小姐，她露出淡淡的笑容，笑容中蕴蓄着一些颓伤，见了沫嫣像是得到点安慰似的，“看样子你和你的哥哥又起了争执，其实你——”
　　“我想我应该早一些搬出去住，不然某一天他会把我锁起来。”沫嫣按灭烟头，转面叫人倒一杯汽水给她，歇了一会儿又说：“你的姐姐怎么样了？还没有回段家吗？”
　　“她好像......怀孕了。”思嘉低声说。
　　沫嫣俏皮地对她笑笑，说：“你那姐夫听说了这个好消息，负荆请罪怕都来不及了。”
　　“姐姐说要拿掉这个孩子，还要和他离婚......”
　　沫嫣一听乐了，“她哪里舍得？不过是气话，再说这个孩子是段家的骨血，段老爷子肯定不依！”
　　思嘉眉心似乎减去了焦忧，润湿的眼睛透露羡慕的光芒，她点点头，“我也觉得是如此，只是我比不得你，什么事都是自己说了算，眼下父亲为我筹措婚事，怕是跟姐夫一样的花花公子。”
　　“你也不用愁，改日我介绍一个男朋友给你，保你满意。”
　　思嘉又羞又急，只是驳不了她的话。
　　沫嫣随手拈起一件裙子，又往窗外望了望，笑问：“我们出去乘乘凉，怎么样？”
　　思嘉点点头，又提议叫上怡容一起去。
　　她们三人同坐一辆车，沫嫣坐在驾驶座上，神气十足地对宇晟说：“让我驾车好么？”
　　宇晟被推到旁边，也只好答应。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驾车呢。”思嘉笑说。
　　“恐怕很生疏了，”沫嫣说，“我们去公园逛一逛吧，怡容，你不是喜欢百合吗？公园里有一角开得好看极了。”
　　怡容微笑着不说话，她的头发像是云片云丝的婆娑，她的衣领与衣袖，像是太阳将升起时的光芒，炫耀了宇晟的眼睛，他不得不避开，拘谨地坐在那里，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沫嫣两手把住车盘，用老练的驾车者姿态，舒适而美丽地坐着，以一点钟四十二三里的速度在马路上疾驰，转了两个弯，她突然停下来，原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