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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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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筱宛瞪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急切而温婉地瞧着她,“唔,别傻气了,乐彤,你应该有更好的追求,桦叶就是个好人选,你不该忽略了他。”
乐彤也不回答,仍低头看着报纸。
这时来了电话,筱宛接了后变了颜色,拉着乐彤的手担心的说,“田妈昏倒了,你快回家看看。”
“天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乐彤起身要走,听筱宛要打发人去请大夫,便先拦住,因想田妈不愿生人去家里,只说不用费事,匆匆走了。
当乐彤回到家中,直接奔到田妈房中,可看到桦叶正守在田妈身边,田妈也睡下了,便悄悄地回厅上用饭。
但是她似乎生气第一次没有什么食欲,她既要担心田妈的身体,又要设法避开桦叶,因此神经质地感到恐慌,又要常常不由自主浑身紧张地倾听楼上的动静,结果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她的心脏也显得有点古怪,在有规律地搏动几分钟之后,总要急速地怦怦乱蹦一阵,蹦得胃都要翻出来似的,稠稠的黑芝麻糊像胶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本来她已放了不少糖,可它还是像苦胆汁一样,她硬着头咽了一口,便把碗推开了。
她起身来到楼梯脚下,就像不定地站在那里,她理应上楼去陪伴田妈,可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情绪。
桦叶为什么不迟不早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呢?而且偏偏赶上田妈病倒的时候!她在最底下的一步楼梯上坐下来,试着让自己镇静一些,可是随即又想起身在长沙的康镇,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倏地楼上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现在是时候了,准是天使们在保佑着她,终于给她带来了这么个天赐良机。
她起身转过来,设法装成一副吃惊和难为情的样子,张开嘴像马上要说话似的,可是又吧嗒一声闭上了。
“我陪了田妈这么久,别假装你还不知道似的。”他用一种神经质的快乐口吻说,紧接着,发现她眼里满含泪水,他又惊恐的问:“怎么了,乐彤你生病了?”
“啊,没有!没有!”乐彤自顾向后厅走去。
他重新站到她面前,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一丝笑容,但这不是从前使她愉快过的那种微笑了,这是一丝凄凉的笑意。
“是的,你走得很快,把我拴在你的车轮上拖着走,乐彤,我有时怀着一种客观的好奇心,设想假如没有你我会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乐彤赶忙过来为他辩解,不让他这样贬损自己,尤其因为她这时偏偏想起了康镇在这同一个问题上说的那些话。
“可是桦叶,我从没有替你做过什么事呢,就是没有我,你也会完全一样的,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真正能够影响你生活的人,你自然会成为那种被敬被爱的男人。”
“不,乐彤,我身上根本没有那种伟大的种子,我想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会变得无声无息了——就像可怜的我的养父,大概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唔,桦叶,不要这样说,你说的太叫人伤心了。”
“不,我并不伤心,我再也不伤心了,以前——以前我伤心过,可如今我只是——”
他停下来。
这时乐彤忽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这还是头一次,当桦叶那双清澈而又茫然若失的眼睛扫过她时,她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当爱情的烈火在他胸中燃烧时,她的心是向他关闭的。
现在,他们中间只存在一种默默的友情,他才有可能稍稍进入她的心里,了解一点她的想法。
他不再伤心了,因为如今他只能听凭命运的摆布了。
“我不要听你说这样的话,桦叶。”她愤愤地说:“你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怡容那丫头说的,她在很多事情以及所谓‘适者生存’之类的问题上常常唱这样的调子,简直叫人厌烦透了。”
桦叶微微一笑,问道,“乐彤,你可曾想过佟康镇和我是基本相同的一种人吗?”
“啊,没有!你这么文雅,这么正直,而康镇——”她停下来,不知道怎么说好。
“但实际是一样,我们出身于同一类的家庭,在同样的模式下教育成长,养成了同样的思维方式,不过在人生道路上某个地方我们分道扬镳了。但我们的想法依然相同,只不过作出的反应不一样而已,何况我的身体也不允许——”
“唔,桦叶,你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些不必要的问题与比较,你和他是不一样的,更无法联系在一起!”她说,但是她说这话时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很不耐烦。
“对,怎样做人是自己的事。”他笑着说,略略有点悲伤,“我最大的苦恼就是不能让自己自由自在地活着!至于说我想得到什么,只怕是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现在不清楚,我曾经是知道的,但后来大部分忘了,最重要的是让我自由自在,那些我不喜欢的人不要来折磨我不要强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也许——我希望自己不要走出学校,可是那些好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因此我经常怀念它,也怀念那个正在我眼前崩溃的世界......”
乐彤紧紧地闭着嘴,一声也不吭,这并非由于她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是他的声调本身而不是别的唤起了她对往昔的回忆,使得她突然心痛,因为她也是会怀念的。
“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她说。
不过并没有看他的眼睛,因为在他面前她是撒不了谎的,她不觉低下了头。
桦叶浅笑,把她的一只手拉过来,轻轻地握在自己的两只手里,说:“我喜欢你,但并不想带给你任何负担,乐彤你也不用再避开我了。”说完松开手,转身离去。
乐彤心里凉一阵,热一阵,不知如何是好,她拒绝不了他的爱,也不想拒绝。
在这个孤独的时候,她自私的以为有他陪伴可以填补那份空缺,却不知他们之间将要发生怎样的剜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