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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探望,金莲,发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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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桑田便提着竹篓偷偷摸摸溜出了门,一方面是心急萧狄的安危,另一方面是想早去早回,让宋玉发现起了疑心就不好了。
沿着蜿蜒的盘山小路拾阶而上,曲径通幽,云雾如纱,她这在锅上煎熬了一夜的心被凉风吹的稍稍平复下来。结果到了山洞口她又开始担惊受怕起来,生怕自己进去面对的是空无一人或者是一个死人,那她恐怕要被吓死了吧!
山洞的光线还算明亮,只是萧狄被安置在山洞拐弯处,她一步一步蹭过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吓的她整个人都弹跳起来,发出了一声尖叫。
谢元修去捂住她嘴巴,“别吵,他疼了一夜,刚刚才睡下。”
这时候,山洞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看来萧狄真的被她吵醒了。桑田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心情变得欢快起来,能被她吵醒是不是说明这人还没死?
谢元修一看她那喜上眉梢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不安分了,忙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出山洞。
“他没事了?”桑田眼睛亮晶晶的,在这晨露微微的山间显得明丽动人,似潋滟秋水般让人心动不已。
谢元修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桑田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抓着他的袖子问他,“你说他疼了一夜,你难道……在这里守了一夜?”
谢元修没说话,脑子里还在为自己刚刚对一个小孩子动心感到不可思议。
太好了,桑田兴奋地拍拍掌,全然忘记自己受伤的小伤口们刚刚结疤,得意忘形之后又是抽气又是呲牙咧嘴。
谢元修看她那傻气忍不住发笑,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小鼻子还不够,又在她的小脸颊上掐了一把,手感不错,比上次掐起来舒服多了。他捧着她的手认真的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往她手上倒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帮她涂抹着,时不时还会帮她吹吹。
桑田心里一片柔软,这个破人起先还说不会救萧狄,最后不还是在这眼巴巴守了一夜么。想到这,她对他的气就全消了,眼里心里都是他的好,尤其是他如此温柔的帮她吹伤口,吹的她心里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心跳如雷。
他涂好药膏,正要松开她的手,她故意耍赖,“还是疼,你再吹吹吧?”
谢元修:“……”
“疼死了,真的,你吹吹,凉凉的才舒服。”
谢元修:“…………”
他起初真的不觉得自己帮她吹伤口是什么不正常的举动,直到看见她对他狡黠的眨眨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一件多么出格的事情。看这丫头这表情,哪里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分明就是个占他便宜的小鬼头,奇怪,他怎么用上了占便宜这个词?
十岁出头的孩子,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谢大少此刻感到很郁闷,颇为嫌弃的对她说,“你自己也能吹。”
她立刻就哭丧着脸,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他没法子,只得捧着她的手又为她吹了吹。
纪桑田为了奖励他,打算将自己特地为萧狄带来的骨头汤分他一半,谢元修尝了一口,赞叹了两句,“还是温温留给萧狄喝吧。”
萧狄的伤口在谢元修的照料下好的很快,桑田是隔一天上山一次来看望萧狄的,但是谢元修可是几乎日日夜夜都守着萧狄的。桑田还问他,“你这样整日不着家,谢伯伯不担心你么?”
“他习惯了。”这父子俩的关系向来淡淡的,就算同桌吃饭彼此都不看对方一眼,再加上前些日子父子俩又为他母亲的事起了口角,最近又陷入了冷战。谢贤是不会关心他的去向的,横竖也有金洪照顾着,谢元修就更不担心谢贤了。
桑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感叹了一句,“哎,当个男孩子真好啊!想干嘛干嘛,想夜不归宿出去鬼混也可以,不像我,整天被拘着。幸好我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我爹娘也没对我报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真用那种方式教育我,我肯定得疯了。”
她上辈子就被爸妈管得严,有严格的门禁时间,这辈子的爹娘虽然管的松了些,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太自由。
谢元修看她那副小愁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你爹娘对你不抱希望?”
桑田别过头去,伸出了自己的脚,“喏,你看!”
她这双和大部分女人都不同的大脚啊!因为这双大脚,她还被村子里的熊孩子嘲笑过。虽然她知道裹小脚是对中国女人的酷刑,给她选她肯定不接受自己被裹脚,可是自己不裹和别人不给自己裹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她的爹娘不给她裹脚不是心疼她,是想指望她下地干活,只是他们家现在没有地了,所以她才免于一劫。每次想起这件事,纪桑田就替原主心里堵的慌,尤其是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娘开始念叨她的婚事搞得她很心烦的时候。
一开始就没指望她高嫁,那现在整□□她谈婚论嫁是为哪般啊!
不论是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都不过二十的纪桑田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为人父母的心理的。
这些道理谢元修也明白,这年头不裹脚的女人确实少见,想要高嫁确实难了些。他在心里头替她惋惜,虽说山野丫头嫁个豪门大户本来就不太可能,如今这般几乎是断了念想了。她身上毛病虽然一箩筐,硬要说出个优点也很困难,可他还是觉得这丫头不应该随随便便配人家,她应该有更好的。
这世上爱慕虚荣的女人不在少数,就连那五六岁的秋香都有着嫁入高门的心思,更何况很快就到谈婚论嫁年纪的纪桑田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活一世为自己争取最好的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谢元修并不鄙夷这样的心思,他自以为懂得了纪桑田的忧愁,正要开解一番却见她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的问他,“不过,大脚也有优点,女扮男装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等我翅膀硬了我就飞出去,游历四方,去看看那山川青海,去体会一下那京城繁华。”
她没有一分故作坚强之嫌,眼里满满的向往。他会心一笑,这愿望倒是有趣新鲜,本想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去京城,但最后只是道,“你放心,你就算是小脚,女扮男装也不会被发现。”
桑田“哼”了一声,不服气的说道,“温良玉生的那么好,女扮男装不也没被发现么?”
她误会他在嘲讽她生的难看,其实真不是这样,在他的各种药膏的助力下,她如今的样貌已经非常清秀可人了,也算得上中等偏上之姿,只是举手投足不像个女儿家罢了。
他想解释,山洞里却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桑田和谢元修对望了一眼起身进去查看。
萧狄虽然伤好了不少,但是整日不是睡就是迷迷糊糊,这两天神智终于清明了些但还是有气无力的。这天他终于有了点力气,指着谢元修和桑田,哑着嗓子吼道,“滚!谁要你们救我了?”
说着,他顺手将桑田今天带来装着吃食的瓦罐摔碎,桑田惊的目瞪口呆,这人……他怎么这样?
这是桑田第一次看见萧狄发脾气,但是谢元修已经习惯了,因为这几天夜里萧狄偶尔醒来也是有气无力地轰他走。
“滚——都给我滚——咳咳——”
桑田拉扯着谢元修的袖子,小声的问他,“这人,他是不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了?”她记得第一次见萧狄的时候,他明明是个木头脸,什么时候脾气这么火爆了。
谢元修拉着桑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盖住她的两只小耳朵,防止她被萧狄吓死。等到萧狄骂累了,又倒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不说话,谢元修才放开手。
山洞的火堆上还有给萧狄温的药,谢元修走过去将药从火上端下来,漠然道,“幸好火堆离你远,否则我这辛辛苦苦配的药被你砸了,那我可真的忍不了你了。”
他将药倒在碗里,端过去给萧狄喝,萧狄一甩手想打翻药碗,被谢元修敏捷的闪开这碗药才幸免于难。
萧狄恨恨的看着谢元修不说话,眼神都是恨不得将谢元修千刀万剐之意,桑田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人可真够讨厌的,我们救了你,你还拿我们当仇人,未免太不识好歹了些。”
萧狄气红了眼,闭上眼睛,咬着牙道,“谁要你们救我了?滚。”
“你把‘们’去掉,要救你的是纪家姑娘,我只是受人之托,你以为我那么想救一个窝囊废?”谢元修脾气也上来了,将手中的碗重重摔在地上,“我现在也后悔为什么要忠人之事了,不过救都救了,总不能叫我再把你杀了。我只能告诉你,你这条腿还不算没救,你听我的话,你这条腿就能保住,不出半个月你就能行走如常。你要是非要当一个残废,我也不阻拦你,你要刀,我现在就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