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八十八、碎片之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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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被姐姐接到东京已一周有余。
这天晚饭后他早早回房，但并没有躺下睡觉而是悉心听着外面走廊的动静，待夜深了确定姐姐和姐夫已回到自己的卧房安顿下来，他匆匆换上衣服，蹑手蹑脚溜出房门。
这一周多的时间他表面上已死心，决定接受姐姐的安排，老老实实待在姐姐家反省、收心，其中暗中留意着，找寻机会从这栋大房子溜出去。他的房间在二楼，窗户下面是后院，曾想过把床单和衣服系成一条绳子，顺着爬到地面，但要越过颇高的院墙且不被连晚上都把守在一楼的保镖发现不太容易，他们自打他入住就一直把守大门，想必姐姐就是怕他沉不住气、踏不下心伺机跑回神奈川才出此下策，将他软禁起来。他只好先静心，再等机会。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二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不会有脚步声。他下意识捏了捏运动衣口袋，确认钥匙和钱包在里面。
他不知事情姐姐处理到什么程度了，反正她白天一向忙碌，也没向他汇报进展，只告诉又回了趟家，让妈妈收拾了一些他的衣服和随身用品带来，学校那边也办好了手续，再打点一下然后直接上飞机就行了。大概是这几天他的表现令姐姐安心了些，加之今晚下雨，可能又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总之今晚她把保镖撤去了。
女佣阿春的房间位于一楼走廊尽头，一点些微的动静不至于使她惊醒。
于是他这样堂而皇之离开了这所大房子，打开通往院子的铁门。
离开姐姐家，只要穿过私家车道来到马路上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打辆车去东京站……不，直接打车回神奈川镰仓更快！
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一直不是个心里能存下很多事的人，一旦被一个念头占据其他的就什么也想不到，也不在乎了。管他是要断手断脚，总之他就是要回去，非回去不可！
快要出梅了，空气闷热带着湿气。他没有带伞，还好外面的雨不是很大，这会儿断断续续的，
看似快要停了，跑到马路上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
他固执地认定，那伙坏蛋会抓住仙道，把他囚禁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然后逼他代替自己继续打黑市篮球为他们赚钱，那个人没有姐姐这样的靠山，几乎无依无靠，也不会为了自己而向他姐姐再次求助，后果不堪设想！不，求助的话反而更糟糕，对他来说，那个人岂不是等于欠了姐姐的人情，说他小心眼也罢，不懂感恩也罢，他就是不愿意姐姐和那个人有过多的接触。这就得……必须得……回去救那个人，他已考虑不到自己的能力，只是认定能帮他的唯有自己，也必须是自己。但愿还不晚！
接近凌晨两点，首都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驾车到神奈川至多两个钟头。
终于回到他心心念念的镰仓，来到那个人的公寓。
上楼时他却浑身发抖，心脏陡然狂跳，口干舌燥，没来由得紧张得不得了，以至于爬上四楼站在那扇熟悉的屋门前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
他想象着屋内的光景，客厅被那伙人搞得乱七八糟，书籍杂物散乱一地，甚至老旧电视机的屏幕也被打破，卧室更惨，床垫被利刃划破，露出弹簧，书籍堆被推倒，杂志被撕得粉碎……对、对，姐姐说的没错，那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戳中锁眼，不得不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强行将钥匙戳进去，然后，用力一拧，门锁弹片的触感传来，锁开了。
推开门的那一瞬，整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险些窒息。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人气，但隐约可见摆设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杂乱。
好歹打开了客厅的灯，桌上的参考书码得很整齐，窗台上摆放着空空的塑料花瓶，老旧的电视机完好无损，沙发上面挂着那个人心爱的钓鱼竿。
再三以眼睛确认面前这一切，心中顿时一阵狂喜，那个人、那个人一定还安睡在卧室的单人床上！他连鞋也没脱就迫不及待推开拉门——
卧室和客厅一样整齐，双人床垫倚靠单人床对面的墙上，而那张单人床空空如也，床单平整，丝毫没有躺过的痕迹。
这……他呆呆地僵立在屋门口。不详的想象在脑中泛滥。
来晚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吗？！
那个人已被他们抓走了！
他冲到玄关，抓起电话听筒，毫无忙音，原来电话线被拔断了。好歹接好了，电话还是不通，理由是用户主动办理了停机手续。
这回他直接跑到了辖区警署，他要报案，报人口失踪，不不，这分明是绑架、恐吓、勒索！
执勤的年轻制服警官挠着下巴，颇为为难。
——走失吗？失踪多久了？
“……”具体时间他也答不出，略略将简单情况和自己的推测说了一下。
——失踪48小时之内不予受理。你说的人是你朋友吧，啊，是当事人，已年满18岁了？完全具有独立行为能力，可以对自己的行动负责，况且又是男的……兴许只是跑到哪里玩去了吧，手机没电了一时联系不上很正常啊。你年纪好像也差不多吧，你们这样的，哪可能老老实实整天待在家里，那才真是有问题吧。
——等一等，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啊，那你要我们怎么处理？等你拿到确实可靠的证据再来报案吧，警察要是接到一两通恶作剧绑架什么的骚扰电话就大动干戈，那岂不是乱套了。对了，莫非你还是学生？这一整夜就没回家，在外面瞎逛？依我看来，应该先解决你的问题。你父母呢？把你家地址报出来，这就让他们亲自来接你回去。
“啧！”他放弃了向警方求助，一转身跑出警署。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夜在一点点退去，而他无计可施，也无处可去。
他想回家，想看看妈妈，可他不能回去！那样一来姐姐的心血就白费了不说，谎言也会被戳穿，妈妈会担忧会生气，就让她继续沉浸在自己将远渡美国留学的欣慰中吧。
凌晨六点，灰蒙蒙的天空再度飘起雨丝。
他只得颓丧地先回到仙道的公寓。
当注意到桌面上的浮尘，他顿时灵机一动，蓦地想到了什么，跑进卧室拉开衣柜，果然——
那个人的衣服少了一些。仔细一看，其他的日常物品也有一些不见了。也就是说明，仙道的是自己走的？他断不相信那伙坏蛋会好心到让他收拾衣物带去。
“呼——”
不管怎么说，这多少缓解了他的焦虑。稍作冷静，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倒不是担心那伙坏蛋将他怎样，而是姐姐那边！再过一会儿，她恐怕就会发现自己偷偷溜走的事实，然后赶回家里，妈妈不可能知道他的去向，姐姐也不会想到，接下来会疯狂地找他，无疑又给家里人添麻烦了。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留在这里既不能上学也不能回家，还是得回东京去，可没有见到仙道平安无恙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踏上飞机。那就……至少应该给姐姐打通电话，告诉她一声。
稍微打定主意，他拿上门口伞桶里的雨伞，下楼来到附近的商业街，他在小卖部买了个面包权当早餐，如愿换得了零钱。
当姐姐接到他在公用电话亭打开的电话，险些气疯。
任由姐姐高声数落一番，停歇间他插空说自己不会离开镰仓，没有回家，妈妈不知道他回来，不要说穿，果断挂上听筒。
仙道的手机依然处于关机状态。
他想到横滨仙道所在的大学打听一番，还有仙道打工的书店，他们兴许知道那个人去哪儿了。
待“荣晟书屋”开门营业，他找到女店员询问，很幸运其中一人告诉他，仙道前几天才刚刚辞职，听说是家里有事，必须休学一段时间，大概是回老家去了吧，他老家在那儿来着……她向另一人询问。
回东京了？若不清楚那个人的家庭状况或许他就相信了，那个人不可能回到那个家里，这是借口。但总算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那个人果然平安，尽管不知去向。
早上大约十点，他坐车来到横滨，再转乘公交车到了横滨市立大学金泽校区。
到哪儿又向谁打听呢？他不知道平日仙道都在哪几间教室上课，也不认得他的同学……噢，篮球队，到体育馆看看去。
他做过外来人员登记后，便径直朝体育馆方向走去。上次仙道带他去过，路还记得。
大早上体育馆几乎空无一人，除了负责打扫的人员。他吁了口气，上午的课比较重要吧，大学也不例外，训练一般都安排在下午或放学以后。
实在不像在这里闲逛傻等，还是先回那个人的公寓去，想想，再好好想想那个人可能去哪儿，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猜到。冷静点，对，冷静点，就当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比赛，此时陷入窘境而已，越是困境越能激发他的意志，不是吗？
这么来回一折腾，回到仙道的公寓已过了中午。
他没胃口吃饭，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衣服冲了个凉水澡，而后换上仙道留下的旧衣裤，上面还有那个人的气味呢……
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一阵，感觉好了些。他当即决定一直留在镰仓等，那个人只是休学，说不定借此机会四处游玩散心了，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他记起来了，那个人不是让姐姐捎话说等自己到了美国再和他联系吗，那个人一定正掐算着他出国的日期呢，再过上几天，那个手机号码就能拨通了，那个人没有食言过。
姐姐应该已经在湘北为他办理了退学手续吧，不留学了他也不能没有学校可上啊，再说生活又怎么办，钱包里的钱支撑不了几天，然而他不能回家，这……自己的问题接踵而来。
他穿着拖鞋走到外面的公寓电话亭。事到如今，只能再次厚着脸皮向姐姐求助了，自己这么任性也就只有姐姐愿意帮他了吧，不需要太多的帮助，只要把他的存折交给他就可以了。
流川枫的姐姐下午驾车赶到仙道的公寓。
这回她独自一人来的。
“哎，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姐姐进了屋，劈头就是这句。
“我那个老实的弟弟，一心只想着打球，很听话的！再看看现在，让我怎么说才好！你可知道这些天，为了你的事，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耽误了多少工作，这个那个的忙乎，到头来……你也该多少体谅一点啊。”
“……”他低头不语，姐姐当然是为他好，这些他不会不清楚，只是一方面惦记仙道，一方面他也处在叛逆的年纪，不能接受任由别人摆布，出国也好，不去也罢，都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哎呀，你这态度是，不打算悔改喽？那好啊，你现在要怎么交代，妈妈那边，学校那边，嗯？说来给我听听。”姐姐重重坐在沙发上，跷起腿，双手抱胸。“如果有道理且可行，我愿意考虑接受。”
他转头走进厨房，取出冰箱里剩下的啤酒，那一罐递给姐姐。
“咦，喝酒也学会了？看来我错了，当初是不该挑明态度支持你们。”
“不是！”他拉出桌边的椅子坐下。
“说吧，说说你的计划，要怎么交代？”姐姐拉开易拉罐拉环，轻轻抿了一口菠萝口味的啤酒。
“啧，”他挠了挠头发，说实话，一点主意也没有，反正不走，“……我继续上学，考大学或者专科，只要有球队就好。我会搬出来，暂时不让妈妈知道，以后……”
“我还得帮你瞒着喽？到时再告诉妈妈，其实你没去留学，一直待在日本呢？”
“……嗯。”
“笑话，天方夜谭。”
这种状况，或许像小时候一样撒撒娇比较管用，可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现在这只会让他觉得肉麻。
姐姐也沉默了，握着啤酒罐直直注视着前方的电视机屏幕。
半晌，她问：“Akira一直住在这里？”
“嗯。”他点了下头，“你知道他休学到哪儿去了，没告诉你？”
姐姐摇摇头。“我不知道，甚至没听说他要休学。”
他毫不掩饰失望的神情。
“嗳，你干吗……”姐姐看向他，显得有些费解，“干吗这么放不下？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他没说要和你分手，也没人逼你们分手，只不过隔上几年再见面，其间又不是不能联系。”
连日来的忧虑，直至昨夜凌晨的紧张恐慌，哪是言语能表达得出。姐姐不会了解的，她没办法体会。
“或者该说，爱情的魔力？”
“……”
“呵，我该举起双手投降吗？真拿你们没办法！”
咦？这话的意思……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姐姐，难道说她妥协了，愿意听自己的？
“真傻。我是不太懂，不过，”姐姐微微耸了耸肩，“青春只有一次，为什么而疯狂也是应该的，毕竟错过了就再没机会了。”
“别搞错哦，我这可不是赞赏你，就是……”姐姐低下头，稍显凌乱的发丝垂到脸前，她抬手拢到脑后同时抬起头，“有点羡慕。”
——追逐什么的同时就必须得放弃些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孰重孰轻全看个人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
姐姐过去常这么说，她追求金钱带来的安全感，重视名利，放弃的大概就是爱情了，正如她自己所言，全是个人的选择，没有对错，亦不应受到指责。
“那……”
姐姐蓦地站起来，从挎包里取出存折拍在桌上。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妈妈那边？”
“放心，就是你想坦白我也不会答应。”
“不过，我希望你能来东京念书，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我，”他深深低下头，咬住嘴唇，再仰起脸时目光坚定，“会去美国的。在见到那个人之后。”他要正式告诉他，当面分别，不要这么躲躲藏藏的。
“哦？”姐姐轻轻挑了挑嘴角。“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对了，威胁你的家伙，你已不必担心了，不过最近还是少在外面走动为妙。”
姐姐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公寓。
关上门板，一切归于平静。
他躺到卧室的单人床上，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再见到那个人，接着就要分离了。那个人同样是为自己好才想办法将自己赶走，自己是不该辜负他这份心意的。的确，就像姐姐说的，不该那么小家子气，又不是不回来，就算没有这次飞来横祸，按部就班考大学，到时他也会找机会去美国，现如今只不过是将计划提前而已。
那个人究竟在哪里逍遥呢？
焦虑渐渐退去后，他开始有些怄气，就这么着急和他分开呀？莫不是那个人也很害怕，担心被那伙坏蛋抓去什么的？
高中生活就如此匆匆戛然而止着实令他有些遗憾，期末考试就要开始了……但是业已挽回不了，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挺傻的。至少再回去看一眼熟悉的校舍和体育馆吧。
累了。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东奔西跑，对他来说已接近极限。睡一会儿吧，他慢慢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八十八、碎片之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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