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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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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大勇会怎样对无休大师,朱厚照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日巫大勇便去翻了记载那场战役的宗卷。
当年之事朱厚照并不清楚,毕竟彼时他的年纪尚小,根本不可能接触朝堂战事。但自古以来,朝廷对逃兵的处罚极其残酷。轻则处死,悬尸辕门,以敬效尤;重则连坐处一营,乃至逃兵三族。纵使朱祐樘仁慈,也绝不会放过害死领军大将军都的逃兵。
然而无休只是出家了。
非但出家,还被送到了江南寺庙里,追查一株茶花的事情。
是以朱厚照有理由相信,无休当年必是无辜的。非但无辜,可能更为什么人抵了罪才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父皇为啥要查一株茶花呢?
总觉得他再命锦衣卫查下去,会知道什么奇怪的事情_(:з」∠)_ ……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朱厚照脑中转了一圈罢了,他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前线来报:监军余宗海在边疆视察敌情时,被瓦剌袭击,致使余宗海被擒,其余全军覆没!
余宗海一事绝非单纯的偶然事件,朱厚照拨开云雾轻易就看到了此事背后的真相。
洛亦与巫大勇。
余宗海本是洛亦亲信。前些日子他们曾为争这个监军位置,在六部吵的天翻地覆。最终不懂决定人选为余宗海,于是巫大勇怀恨在心,想要给余宗海些颜色瞧瞧,一挫洛亦锐气。他本安排了一些小刺杀,怎知余宗海倒霉遇上了瓦剌。
现在已不是党派之争了,而是大明与瓦剌两国之事了。
翌日早朝洛亦率先发难。
他首先参了巫大勇一本,厉色指责巫大勇因一己之私导致监军被瓦剌生擒,非但令朝廷大失颜面,更使大明与瓦剌关系紧张了起来。如若不严惩巫大勇,不能向天下交代。
巫大勇则冷笑说监军身在边疆而他在京城监军被擒关他屁事,洛尚书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否则就别含血喷人。
洛亦同冷笑说余宗海被擒之前已知道自己深入险境,派人送出血书力陈巫大人十大罪状,求皇上过目。
巫大勇继续冷笑,随随便便找个人写信就当是余宗海写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总之两人你来我往十多句,声音越来越大,面上怒气也越来越重。
朱厚照被吵得脑门都疼了,拍案怒喝道:“吵够了没?!”
洛亦与巫大勇皆被震了一震。他们这才似幡然醒悟,惭愧闭了嘴,对朱厚照躬身。
朱厚照一手将血书丢到洛亦面前,另一手负后怒道:“洛亦你说余宗海被擒之前还有机会派人送出血书,却没办法求援?这种人怎么当的监军?他妈生他的时候是不是把人丢了把胎盘养大了?”
六部尚书虽然听不大懂“胎盘”的意思,但无妨他们听出了朱厚照怒意,转瞬之间哗啦啦跪了一地,惊慌道:“皇上息怒!”
不懂见状,也慌忙跪下,“那人是臣派去的……额,臣当日就觉得这家伙脑子还算灵光,怎么到关键时刻就不灵光了呢?”
朱厚照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喷六部尚书:“现在这种时刻,你们不想着怎么把余宗海救回来,不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不想着瓦剌在边疆虎视眈眈是否要发兵,反而在这里吵吵吵!你们的脑子呢?和余宗海的一起被丢了吗?”
六部尚书将身姿伏地更低了,颤抖着声音道:“臣等惶恐,皇上恕罪!”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吵吵吵,吵得有用吗?洛亦你是想朕宰了巫大勇是吧?行,只要你现在给朕解决此事,别说一个巫大勇,就算十个百个巫大勇朕也替你拉出去砍了——问题是你能吗?”
洛亦额上冷汗都下来了:“臣……臣,不能……”
“那你呢巫大勇,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不过。这种时候你不想办法去弥补还想推脱,你不是一向自诩大明第一勇士么,这算什么大明第一勇士?”
巫大勇垂首不语,面色已是羞愧至极。
不懂眼珠乱转。他看着两派都垂了头没有一人敢说半句话,心中默默给朱厚照点了个赞。
“还有你不懂太傅,归根结底人还是你派的。是以此事由你解决,知道了吗?”
不懂飞快磕头:“是,微臣领命!”
朱厚照面色稍霁。他飞快转头对宁王眨了眨左眼——媳妇泥看窝酱紫是不是帅呆了(ω<)☆ !
宁王:“……”
朱厚照转瞬间又收回了表情,双手负后高冷一笑:“行了,都给朕起来。现在朕要你们放下承见解决此事,至于惩罚,呵,朕到时候再和你们算账!”
“多谢皇上!”
早朝散去,朱厚照便以边疆大事为名,留宁王在皇宫,替他出主意。
说是商议国家大事,事实上年轻的皇帝此时正一手撑着下颚,满面求表扬神色:“今早我的表现怎样?是不是堪称完美?”
宁王笑了笑:“皇上好大的威风。”
这句话似褒似贬,就连宁王自己都无法了解,说的时候心中究竟是嘲讽还是佩服。
朱厚照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那宁王你有木有更喜欢我一点?”
宁王眼角抽了抽。
他放下手中奏折,整个人都微往后仰了仰,仿佛这样就可以稍微缓解因朱厚照的靠近而莫名急速的心跳:“皇上到底喜欢微臣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马上就改!
朱厚照羞射捂脸:“窝最喜欢宁王你的长相了!还有性格呀,侠义呀,甚至连性别呀,窝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呢!”
宁王:“……”救命!真的忍不住了,快来个人拉住本王免得本王打死他啊啊啊!
不知上天是否当真听到了宁王的心声,下一瞬便派来了救兵。
正是无休。
朱厚照在蒲公公通报时便已恢复正常,等无休进来时,已恢复平素威严中带些亲切的模样:“无休大师,别来无恙。”
无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托皇上和佛祖鸿福。”
朱厚照起身,走到他身边:“那么大师,你此次进宫,是来给兵部尚书巫大勇顶罪的?”
无休一怔。
他没有想到朱厚照已将一切查得一清二楚,只能黯然跪下道:“不错,子不教父之过,巫大勇犯下今日大错,全是因为罪臣管教无方。所以,恳请皇上惩治罪臣。”
“巫大勇对大师有诸多误解,听不进你的劝解亦是理所当然,大师何必自责,快些起来罢。”
无休却只是摇首不肯起。“皇上贤明仁慈,知道一旦发作兵部尚书,人心必然不齐。但皇上现在所为,洛大人一派必是心中不服。所以发配罪臣,既能平息洛大人心中怒气,又能令他们齐心寻找解决之法。恳请皇上,就准了罪臣这一请求罢。”
但朱厚照最终没答应无休的请求。
因为不懂已经有了办法。
他听闻无休进了宫,急冲冲狂奔入御书房,对朱厚照说:“瓦剌就和绿林强盗一般。他们抓了余宗海,既不杀人,又不以此为威胁攻打我朝,肯定是要钱了。他想要钱,那就给他们呗。”
“老师觉得应该给多少?”
不懂伸出两只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万两,黄金。”
“钱呢?”
“从六部尚书家中取呗。”
朱厚照笑了起来:“老师你这是在帮朕解决办法,还是在帮朕揪贪官呢?”
不懂捂着嘴:“糟了,说漏嘴了!我忘记大明百官都很穷的!啊糟了糟了……不过也没事,反正他们各个屁股后面都不干净,又因位高权重,皇上还动不了。现在正好让他们大出血,免得他们还敢乱来。”
“这样解决,很好。”朱厚照淡道,“不过老师的这个办法,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不懂一顿。
他已经听出了朱厚照这一句话里杀伐之气,整颗心都忍不住跳了跳:“皇上是想与瓦剌开战?”
朱厚照颔首。
他的目光掠过不懂,掠过窗外,掠过遥远的天幕:“不是现在。”
“现在朕方才继位,文官内部勾心斗角,兵部则对朕怀疑甚多,而各路藩王尚且蠢蠢欲动。先解决这些。总有一日,朕要令大明足够强大,然后挥军——复我河山!”
六月,京都热的像个火笼。
余宗海一案完美解决,瓦剌收到那十万两黄金,勉为其难将余宗海放了。反正只不过一个监军罢了,该问出的消息也都已知道了,再抓着也没什么大用。
朱厚照将巫大勇降为兵部侍郎,并罚俸三年,命原兵部侍郎之一暂代尚书一职。
一切都照常,朱厚照也开始为户部上呈的新俸禄表纠结头疼。
蒲公公却在此时带回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宁王以皇帝之名,调集江西兵马前往京城。六日后,江西守卫将军觉得此事不大对劲,是以越过宁王,请示朱厚照,是否当真有这么一回事。
朱厚照批阅奏章的手一顿。
他将笔放下,微眯了眼睛:“你说,宁王以朕的名义调集兵马赶往京城?”
“是。”
“除以朕名义外,没有任何命令?”
“没有。”
“江西守城将军最初以为是朕的命令,是以带兵前来。现在过了六日,他才觉得奇怪?”
“是。”
朱厚照揉了揉额头。“告诉那守城将军,自宁王拿出兵符那日起,他便是宁王手下,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服从宁王命令。朕不需要有二心的士兵,这个天下也不需要阳奉阴违的将军,懂了吗。”
“再召宁王、不懂、李东阳、谢迁,六部尚书入宫,朕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