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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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下了两日，终于停了。
朱厚照还在守灵，宁王却已回府。
他在吹花与叶子惊诧的表情里摩挲着朱厚照交由他的虎符，并且下令接手京都治安，命各路藩王兵马尽数退离京都十里，语气沉稳没有分毫得意。
吹花终于忍不住问：“这是……虎符？！先皇遗照中不是将兵权交由那个不懂了么，为何虎符如今会在王爷手里？”
宁王将虎符放回盒中，冷笑道：“朱祐樘临死前还要摆下一道圣旨，将兵权交由不懂。可惜那不懂有自知之明，又将兵权还给了朱厚照。”
吹花道：“是以兵权最终到了王爷手上？”
“不错。”
叶子道：“太好了！王爷的计划终于成功了！现在王爷有了兵权，就等于将天下掌握在手中。只要王爷起兵，便可挟天子以令天下，皇位也不过是王爷囊中之物！”
宁王起身，负手凝视窗外：“不急。”
如今天下形势危急，朱祐樘为稳住朝堂，只能布下最为诡异的一粒棋子——不懂。不懂有没有这个能耐，谁也不知道，哪怕朱祐樘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但他这般做，无非是想混淆藩王视线，打乱现有局势罢了。
现在所有藩王都以为兵权在不懂手中。因为不知道不懂的能耐，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倘若他兵权在手便效仿成祖起兵，哪怕他成功了也要因名不正言不顺而在史书上留下谋逆大罪。
是以最先动手的，绝不能是他。
三个月，新帝登基的三个月内，朝中必然大乱。倘若朱厚照能稳住朝纲，那么各路藩王尚未起兵便已失败；而三个月内，倘若朱厚照稳不住，那么藩王顺势起兵，鹿死谁手尚不能知。
至于宁王要做的，目前就是调兵遣将，管理京都。待三个月后，各路藩王一旦起兵，他先等藩王们攻入皇宫杀了朱厚照，再打着清君侧旗号拿下他们的项上人头为朱厚照报仇……到时候，有的是人跪着求着他登基。
思及此，忽略想到朱厚照被杀时心中泛起的痛楚，他淡道，“传令下去，命人将不懂底细彻查清楚。从现在起，他将是本王最大的阻碍。”
宁王并不知晓，与此同时朱厚照亦下了同样的命令：“现在不懂老师被父皇推至我身前，变成所有藩王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噬其骨血。传令下去，命锦衣卫彻查不懂老师生平，再命人暗中保护不懂、应籽言与无休三人。稍有风吹异动，必须向我禀报。”
“是！”
五月癸未，新帝为先皇守灵半月余，终于被迫登基。
朱厚照登基前夕，在大殿中同百官开了一个不算短的会议。会议上，朱厚照着重指出以下几点：
第一，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牢中犯人减刑的减刑释放的释放，三年内百姓苛捐杂税减免三成。这点历来皇帝都要这么做，反正现在国库充盈，三年要减免三成也就三成了，众人意思意思讨论一下便过了。
第二，为朱祐樘守孝三年。朱厚照与朱祐樘父子情深，且自古历来重孝，三年无可厚非。只是朱厚照如今一没娶妻二无侍妾，这就苦了想方设法想要将女儿嫁给朱厚照充盈后宫的大臣们。一时间，这些大臣瞧着朱厚照的眼神都充满了哀怨。
第三，增加官员俸禄、过年过节增发福利。众所周知太祖朱元璋最恨贪官，他命人清晰计算各个官员家中亲人，严格按照计算量发放百官俸禄。自太祖以来的这一百多年间，历代皇帝想方设法克扣俸禄，使得清官家徒四壁，年老了还要亲自耕田养活自己；与之相反的则是屡禁不止的贪官，不管不顾不要命地贪，给上位者管制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是以朱厚照下令恢复职田制，以此稳定官员俸禄，并命户部制定新的俸禄制，强调官员每年政绩将与福利挂钩。纵有一些觉得先祖遗训不可废以及担心国库无法承受的反对声音，不少家中窘迫的大官们纷纷跪地痛哭流涕，高呼“太子圣明”！
第四，严惩贪官污吏。自古任何皇帝对贪污腐败皆是深恶痛绝，哪怕昏君，表面上亦是如此。河南大水后，朱厚照发现一些平时深藏不漏的贪官隐约浮出表面。远的譬如河南知府，近的比如被他丢进大牢的舅舅。虽然不排除他们为了讨原身欢心特意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能在全民大贫困时期拿出那些东西，他们的家产几许自然值得商榷。
诚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朱厚照的火，就从河南大水牵扯出的那批人身上，烧起来罢。
第五，大力发展农业、教育学，既鼓励百姓经商，更要控制商人。明朝发展至今，商业繁荣已成不争事实。譬如河南大水泛滥，三位善心商贾便为稳定局势发挥了极大作用。自古以来重农抑商，但到现下，朱厚照却发现因官员俸禄低下文人不愿入朝为官纷纷经商，使得皇族世家对商人看法潜移默化地提高不少。
这是好事，因为朱厚照这些天批阅奏折时发现江南已出现资本主义初期萌芽，此乃经济发展必经之路。但同样也是坏事，因为正史中就是朝廷不曾重视，后因朝廷腐朽而被清朝取而代之，在清初封建制度与资本主义制度发生激烈碰撞的最终，资本主义崩盘瓦解，最终落后西方列强，百年屈辱。
是以既要鼓励百姓经商，又必须控制他们，使他们能为朝廷所用。
大臣们缺乏未来五百年的历史，大多不懂资本主义会给社会带来什么，崩盘又会导致什么。他们只知道，一旦商人为他们所用——国库再也不担心空虚啦，娘亲再也不用担心当官养不活家人啦！
百官顿时流下了感动的眼泪，深情凝视朱厚照，真心实意跪地磕头谢恩，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此次会议圆满结束。
散会后，百官三五成群出门商议涨薪之事，朱厚照只留下了不懂与宁王。
不懂瞧了眼面无表情的宁王，夸奖朱厚照道：“啊，我看你完全搞得定他们嘛，根本不需要我啊。快下一道圣旨，放我回迦叶寺或者观自在书院吧！”
朱厚照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这只是开头，老师。”
“这只是开头，因为我现在公布的政策有利于他们，给他们带来了利益，所以他们欢欣鼓舞举双手赞成。等到将来，我若想要改革太监权利制，彻查漕运机构，开设船队与西方交流贸易……一旦动了大部分人的利益，恐怕举步维艰。”
“所以这几年，我需要在朝中收服一大批人。但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政事繁忙，我无法分心去做，需要自己人替我来办。老师，你是内阁大臣中我最信任的人，这些事交由你来，我才放心。”
不懂闻言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帮你的。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能耐，要是做不好，你千万别怪我啊。”
朱厚照笑了笑：“别人总怀疑老师，但我与父皇却一直相信，老师做事有某种不可言喻的感染力。正如你当初收拾黄班的那群猴子，只要付出努力，老师一定可以收拾这群猴精的。”
不懂的表情更绝望了。
不懂耷拉着脑袋，带着朱厚照的一句“老师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能帮得上忙我必然会帮你”，回家帮无休大师去找他的妻儿了。
走之前，他还以眼神示意朱厚照无论要和宁王说神马，都千万不要太过信任宁王。
朱厚照颔首，转头就完全无视了不懂的告诫。
他对宁王一笑：“宁王，池中荷花初绽，我们去赏荷吧。”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般景色，本是人间常有，而世人少见的。
宁王欣赏了片刻，渐渐也就放松了心情。他转头，便见朱厚照枕着手臂靠在石桌上睡着了。
一个月前，十五岁的少年面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如今已消逝无踪了。再看不到他曾经的自卑怀疑，更多的是从容与果决。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天下的新主人，即将绽放属于他的光彩。
他似乎已经走出父亲去世的悲伤了。也对，这些日子他整日忙忙碌碌，政事烦的他焦头烂额，也没有多余时间来伤感这些东西。
因为治理好这个天下，就是对朱祐樘在天之灵，最好的安慰。
而目前看来，他的确有这个资格管理天下。
此刻他睡去了，紧缩的眉头终于松懈，脸色却比为他挡刀之后更惨白，眼圈下还有无法忽略的青黑痕迹。
宁王心中微动。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轻抚上了他的眉眼。
朱厚照，你做得很好，甚至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一个恢复职田制政策，便将百官原先怀疑、散漫的心都聚拢了起来，使得他们浑身都充满了积极与干劲；其后说严惩贪官，则代表你赏罚分明，可信可靠。而一旦未来国库空虚，那么你将商人命脉与漕运机构控制在手中，亦不远矣。
这样的你，为何还要将兵权赠予我呢？
是当真如你所说的对本王毫无保留的信任，抑或，只是破釜沉舟的攻心之计呢？
本王当真好期待，当你亲眼看见本王起兵之时……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