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88章 盛京出了件大事 赈灾太子被 ...
-
李小菲回到樱桃沟的第三日,盛京出了件大事。
这件事还要从北边的那场地动说起。
一个月前,北地数州地动,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有人暗中提议太子殿下前去赈灾,建此大功,可固储位。太子听后心动,遂第二日朝会上,当朝请命赶赴北边赈灾。皇帝准了。太子便带着心腹和赈灾银粮,浩浩荡荡地出了盛京,往北去了。
一个月后,有消息传回来——灾区出现疫情,太子跑了。
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今日的早朝比往常更长,从卯时一直拖到了巳时,至今未散。
远在樱桃沟的李小菲自然不知道,为了这件事,盛京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如水。他的目光在满朝文武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大殿正中跪着的几个人身上。
那是太子留在京城的心腹,如今被押上来问话。
“太子何在?”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礼部侍郎林大人额头贴着金砖,声音都在发抖:“回、回陛下……太子殿下已于三日前离开灾区,据报……据报已行至半途,不日可归京……”
“归京?”三皇子秦王站了出来,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义正辞严,“父皇,灾区百姓流离失所,疫病横行,太子身为储君,不思安抚百姓、控制疫情,反倒弃灾民于不顾,先行逃窜——此等行径,何以服众?何以担社稷之重?”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名御史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秦王所言极是!太子临阵脱逃,有失储君体统,恳请陛下严惩!”
“陛下,太子此举寒了天下百姓之心,若不行惩戒,恐难平众怒!”
龙椅上的皇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沉沉地望着殿下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又看了看另一侧沉默不语的几位重臣,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的燕徊身上。
“宁王,”皇帝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怎么看?”
满殿的目光唰地转向燕徊。
燕徊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他站出来的时候,满殿的喧嚣都静了一瞬。他不紧不慢地拱手行礼,声音不紧不慢,“回父皇,儿臣以为,事情尚未查清,不宜过早定论。”
“尚未查清?”三皇子冷笑一声,“七弟是说,太子临阵脱逃还有隐情?”
“三哥,我只是说,应当查清楚再下定论。”燕徊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北边地动疫病,消息传递难免有误。太子是储君,行事自有分寸,未必如传闻所言。”
三皇子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朝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吵来吵去没有定论。最后皇帝说了一句“容后再议”,便拂袖退朝了。
燕徊出了金銮殿,大步往宫外走。随使校尉头领林铨在后面小跑着跟上,见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有密报……”
“回府再说。”燕徊脚步不停。
回到宁王府,燕徊径直进了外书房。总管太监冯进喜急忙迎上前,倒了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不多时,林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殿下。”
“说吧!”燕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吩咐林铨。
林铨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太子离开灾区,并非临阵脱逃。疫情初发时,太子亲自去了疫区,调配药材,隔离病患,疫情本已得到控制。太子见局面平稳,便启程归京。可太子离开后两日,有人暗中将隔离区的病患放出,混入百姓之中,致使疫情再度爆发,且比之前更甚。”
燕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人放的?”
“跟随太子身边的人查了,是当地一名县丞,姓邱。此人收了银子,指使狱卒半夜开了隔离区的门。”林铨顿了顿,“那银子,是从京城流出去的。层层转手,最后查到了秦王府一个管事的头上。”
燕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老三。果然是他。
北边地动,有人提议太子去赈灾。这个提议是谁先提出来的?如今想来,怕也是老三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等太子去了,他们再暗中制造疫情失控的假象,让太子背上临阵脱逃的骂名。如此一来,太子失德,储位动摇,老三便可顺势而上。
好一个连环计。
“证据呢?”燕徊睁开眼睛。
“那县丞邱某,已经被人灭口了。”林铨神色凝重,“昨夜的渡口发现一具浮尸,正是邱某。仵作验过,是淹死的,但脖颈处有勒痕,是先勒死后抛尸的。”
燕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王府那个管事的,在我们手中?”
“在。但此人嘴硬,不肯开口。”
燕徊沉默了片刻。
“暗中押解回京,我亲自审问。”他放下茶碗,“还有,给陈平飞鸽传书,让他尽快回来。”
林铨一愣:“殿下是担心——”
“老三已经知道李宝儿了。”燕徊的眼底浮现一抹冷意,“太后千秋那日,他当众发难不成,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李宝儿现在不在盛京,但老三的人若是顺着查到樱桃沟,难保不会拿她做文章。”
林铨神色一凛:“属下这就安排。”
“让暗卫去两个,暗中保护接应,不要惊动她和她的家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面。”
“是。”林铨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燕徊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院子里,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翠绿的藤蔓爬满了架子。他的目光越过那道矮墙,落在听竹院的屋顶上。
那个院子空了。人不在里面。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次日早朝,风波再起。
三皇子的人在朝上递了弹劾太子的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历数太子临阵脱逃、置百姓于不顾的“罪状”。太子一系的人自然不甘示弱,以太子在灾区亲临一线、布置防疫之事为证,力辩太子无罪。两派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几次拍案都压不住。
燕徊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注意到,三皇子今日的言辞比昨日更加激烈,甚至暗示太子“不配为君”。这话说得重了,连几位中立的老臣都微微皱眉。而三皇子身后那几个御史,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太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燕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官员身上。
那人叫郑文豪,是御史台的一名侍御史,平日不怎么说话,今日也没有开口。但燕徊注意到,三皇子每次提及“疫情失控”时,郑文豪的手指都会微屈。虽然动作很小,但燕徊看得很清楚。
退朝后,燕徊慢悠悠的在宫道上行走,等郑文豪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郑大人。”
郑文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见是燕徊,连忙行礼:“下官见过宁王殿下。”
“郑大人不必多礼。”燕徊笑了笑,语气温和,“本王有几句话想请教郑大人,不知郑大人可有空?”
郑文豪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殿下请说。”
“本王听说,郑大人前些日子去过一趟河北?”
郑文豪的脸色一僵。
“是……是去过一趟。家中有事,告了假。”
“哦?”燕徊脸上的笑意不变,“河北那边近来不太平,郑大人可曾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郑文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下官……并未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殿下多虑了。”
燕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郑大人请便。”
郑文豪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快步走了。
燕徊站在宫道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林铨。”他低声唤了一句。
林铨从暗处走出来:“殿下。”
“去查查他。他告假的那些日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燕徊顿了顿,“还有他的家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变故。”
“是。”
燕徊转身,大步往宫外走去。
午后,林铨送来了新的消息。
郑文豪有一个弟弟,在河北县做县丞。那县不是疫区,但离疫区不远。郑文豪告假的那几日,正是他弟弟忽然辞官归家的时候。
燕徊听完,放下手中的密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三这次的手笔,不小。”
“殿下的意思是——”林铨试探着问。
“郑文豪的弟弟,多半也参与其中。”燕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三让他辞官,是怕事情败露后被牵连。郑文豪是御史,在朝中能替老三说话,所以老三没有动他,但捏着他的把柄。”
林铨没有说话,等着燕徊的指示。
燕徊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
“不急。”他说,“老三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我们再等等,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确定太子一行后日到京?”
“回殿下,是。”
燕徊斟酌了一下,“让太子他们暂时在归宁县按兵不动。等我查到确切的证据再让他们回京。让我们的人保护好太子。若是太子有闪失,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你退下吧!”
林铨恭敬行了礼,退了出去。
燕徊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王府的廊下亮起了灯笼。他望着隔壁听竹院的屋顶,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灯。
燕徊站在窗前,望着隔壁那片黑暗的屋顶,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