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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秃鹰谷劫婚 喜迎亲路遇 ...


  •   大晋新历312年,五月初二。
      黄历上写得明白:今日宜婚嫁、祈福、求嗣、开光,百无禁忌,诸事大吉。
      天刚蒙蒙亮,樱桃沟村老李家就热闹了起来。李宝儿的爷爷李有德虽已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一大早便站在院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今日宝儿出门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他身后,几个本家的婶子嫂子进进出出,忙着往陪嫁的箱笼上贴红双喜字。
      李宝儿屋里,同村的杏子正帮她梳头。杏子手巧,一边梳一边笑道:“宝儿姐,你今日可真好看,王秀才见了怕是要走不动道了。”
      宝儿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娇嫩的面庞。她今年刚满十五,生得肤白如玉,眉目如画,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她今日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村里最有名的巧手媳妇赶制的珠花,虽然比不得城里贵女的头面精致,却也衬得她明艳动人。
      听杏子这样说,宝儿羞涩地低下了头,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声若蚊蝇:“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杏子抿嘴一笑,“王秀才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读书人,多少人家想把闺女嫁给他,他偏偏看中了你,这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
      宝儿没有说话,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见过王秀才一面,那日在山神庙的小路上,他穿着一身半新的青衫,斯斯文文的模样,说话也轻声细语,跟村里那些粗声大气的汉子全然不同。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那时候她就在想,若是能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就值了。
      没想到,这桩婚事竟真的成了。
      “宝儿,该出门了。”门外传来婶子的催促声。
      杏子忙将最后一朵珠花别好,又帮她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宝儿姐,嫁了人就是大人了,往后要好好过日子。”
      宝儿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五年的小屋,简陋的桌椅,补了又补的帐子,还有窗台上那盆她养的野菊花。这里虽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闺房,却是她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地方。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盖上了红盖头。
      院子里鞭炮声响起,唢呐锣鼓齐鸣。李有德站在门口,看着孙女被杏子搀扶着走出来,眼眶也红了。他拉着宝儿的手,粗糙的大掌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三个字:“好好过。”
      宝儿哽咽着应了一声,弯腰上了花轿。
      轿帘放下的瞬间,她听见爷爷在身后大声吩咐:“都给我仔细着,路上慢些,别颠着宝儿!”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前面是十多个鼓乐手,起劲地摇摆吹打,红色的鼓槌在空中翻着跟斗,唢呐声嘹亮得能传出十里地。后面跟着送亲的娘家人和迎亲的婆家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轿子两侧,四个壮实的轿夫稳稳地抬着花轿,步伐整齐。
      新郎王长根身穿大红袍子,胸前戴着朵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张白净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笑得嘴都合不拢。他不时回头看一眼花轿,眼中满是得意与期盼。
      樱桃沟到张家屯,走大路约莫四十里,若是抄近道走秃鹰谷,能省下十来里路。迎亲的司仪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前方的山路,扯着嗓子对王长根道:“王秀才,天色不早了,走秃鹰谷吧,能快些。东家的酒宴可都备好了,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王长根犹豫了一下。秃鹰谷他听过,那地方地势险要,常有野兽出没,早年间还闹过土匪。不过后来官府剿了几次,这些年倒也太平。他看了看日头,又想着家里宾朋满座,便点了点头:“就走秃鹰谷吧,大家伙儿都精神些,快些赶路。”
      司仪得了令,高声喊道:“诸位老少爷们,再加把劲吹起来!过了这个峡谷就快到了,东家的酒宴正等着大家伙呢!哈哈哈……”
      鼓乐声更加响亮,队伍明显快了起来。
      轿子里,宝儿被颠得有些晕乎,却也不敢掀开帘子透气。她攥着手中的平安符,那是爷爷特意去山神庙求来的,说是能保一路平安。她将平安符贴在胸口,默默祈祷着一切顺利。
      秃鹰谷,顾名思义,因常有秃鹰盘踞而得名。这峡谷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道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谷中野草疯长,足有一人多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两侧山壁上怪石嶙峋,几棵歪脖子老树从石缝里挣扎着长出来,枝丫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阴森。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虽烈,却照不进这幽深的谷底。谷中凉飕飕的,与外面的艳阳天判若两地。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了谷,鼓乐声在山壁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崖壁上的野鸟,扑啦啦振翅飞起,遮住了半边天。
      “这地方怪瘆人的。”一个轿夫嘀咕了一句。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有鬼不成?”另一个轿夫笑道,“快走快走,到了张家屯,好酒好肉管够!”
      众人哄笑,脚步又快了几分。
      行至峡谷中段,最狭窄之处,忽然——
      “咻——”
      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长空,尖锐刺耳,像是某种猛禽的啸叫,却又带着几分人为的刻意。
      鼓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呼啦啦”一阵响动,四周一人多高的野草中猛然窜出几十条人影。这些人高马大、膀大腰圆,个个穿着破旧的短褐,敞着胸口,露出黑黢黢的胸毛,手里提着大刀、长矛、棍棒,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迎亲队伍堵了个严严实实。
      迎亲队伍乍见这阵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全都愣在了当场。鼓乐手手里的唢呐掉在了地上,轱辘辘滚出去老远。轿夫们僵在原地,腿肚子直打颤。送亲的婆子丫鬟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直接瘫软在地。
      一时间,四下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只见为首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乱蓬蓬的,像是几个月没打理过。他敞着的胸口露出一片浓密的黑毛,看着跟头大熊成精了似的。右手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九个铁环叮当作响。他瞪着两个铜铃一样的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花轿上,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呔!”他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嗡嗡回响,“爷爷等候多时了!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几声,又低头看向众人,目光凶狠:“兄弟们,咱家有福了!听说这小娘子生得如花似玉,乃美娇娘一个,今日咱家就抢回山上去做压寨夫人!如何?啊哈哈哈……”
      说着,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更多的飞鸟。
      那伙强盗听了,都跟着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淫邪与张狂。
      一个瘦猴样的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眼睛眯缝着像是永远睡不醒似的,嘴角却挂着猥琐的笑。他凑到络腮胡跟前,谄媚道:“大当家所言极是!自从离开噬魂山,兄弟们多久没尝过鲜了?真他娘的憋死老子了!如今跟着大当家吃香喝辣的,也是兄弟们的造化。”
      说着,他两眼冒出一股淫光,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身上,舔了舔嘴唇:“那几个小娘子也姿色不错,大当家赏了兄弟们吧!哈哈哈!也让兄弟们开开荤!”
      “好!好!”络腮胡大手一挥,豪爽道,“兄弟们都有份!带回去赏给兄弟们了!哈哈哈!”
      众强盗又是一阵哄笑,有几个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迎亲队伍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有胆小的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有一个人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跪了一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王长根骑在马上,脸白得像纸,身子抖得像筛糠。他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双腿夹着马腹,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可是,他是新郎。花轿里坐的是他的新娘子。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颤抖着从马上翻下来,踉跄了两步,强撑着站稳,对络腮胡斥道:“光、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然敢强抢民女,还、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声音在发抖,结结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气派?
      那伙强盗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男人走上前来,嬉皮笑脸地围着王长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哟嗬!”他怪叫一声,“小子挺大胆啊!爷爷看上小娘子是她的福气,你他娘的还敢跟老子提王法?”
      他猛地凑近王长根,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王长根差点被熏晕过去。那强盗伸出脏兮兮的手,拍了拍王长根的脸,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却满是羞辱。
      “老子们他娘的就是王法!听懂了吗?小、秀、才!”
      王长根气得七窍生烟,一张白脸涨得青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五大三粗的男子,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你、你、你……”
      那强盗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呸”地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你什么你?再不滚,爷爷一刀砍了你!”
      王长根吓得连退数步,脚下一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络腮胡不耐烦了,大手一挥:“兄弟们,别跟他啰嗦!给咱家抬了小娘子回寨子里成亲!”
      话音刚落,四周的贼人齐声吆喝,提刀拥了上来。迎亲队伍吓得大喊大叫,四散逃窜。轿夫们扔下轿子就跑,鼓乐手连滚带爬往谷口冲,送亲的婆子丫鬟们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王长根瘫坐在地上,看着如狼似虎的强盗冲向花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喊“宝儿”,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眼前一黑,一个倒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那伙强盗一拥而上,抬起花轿就跑。花轿里传来宝儿惊恐的尖叫声,但很快就被强盗们的狂笑声淹没了。
      一眨眼的功夫,花轿便消失在谷口的密林中。
      谷中恢复了一片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散落的嫁妆箱笼,踩碎的珠花,还有王长根那顶被踩扁的新郎帽。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S市,傍晚。
      四月的风温柔得像恋人的手,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夕阳穿过路边的银杏树,碎金般洒在人行道上,随着微风晃动的树影,像谁在轻轻摇晃着筛子。
      李小菲嚼着半颗泡泡糖,漫不经心地走在这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上。
      之所以是半颗,是因为那半颗被她小姨家五岁的表弟给“抢”走了。那小鬼头嘴甜,抱着她的腿喊“姐姐最好”,她一高兴,就把嘴里的泡泡糖分了一半给他。现在想想,真是亏大了。
      她“噗”地吹了个泡泡,又“啪”地吸回去,百无聊赖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今天又被老板骂了。
      不就是上班时间刷了会儿手机嘛,至于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训她?再说了,她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刷刷手机怎么了?那群老古董,就是看不得人清闲。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都甩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妈发来的消息:“小菲,隔壁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说是银行的,条件不错,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懒得回。
      相亲相亲,又是相亲。她才二十四,搞得好像她嫁不出去似的。
      再说了,她就这么像急着嫁人的人吗?
      她“噗”地又吹了个泡泡,这次吹得特别大,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泡泡“啪”地贴在鼻子上,她用舌头灵巧地卷回嘴里,继续嚼。
      不远处,一家店铺的音响正放着当红的流行歌曲,歌声放肆地钻进耳朵,直敲击得人心惶惶。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想快点走过去。
      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低着头,行色匆匆,像是在躲什么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手腕一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扔掉了手里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随风飞扬,飘飘荡荡,正好落在李小菲面前不远的地方。
      她半眯着眼看过去,嚼着泡泡糖的嘴停了一下。那是一个卷起来的海报,被风吹开了一半,露出一个腾空而起的白衣美女,手持一把形似长剑的东西,姿态飘逸,仙气十足。
      旁边是四个大字——“非常穿越”。
      李小菲漫不经心地走过,脚抬起来,又落下,正好踩在那张海报上。
      “嗤,穿越。”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骗小孩子的吧?”
      她踩着海报就要走过去。
      谁知——
      那海报下面,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吃了香蕉,把香蕉皮随手扔在地上,偏偏被海报盖了个严严实实。
      李小菲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
      “刺溜——”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四脚朝天,后脑勺“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剧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脑后流出来,蔓延开来,浸湿了她的头发,淌在地上。
      她使劲睁着眼睛,想看清头顶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绚丽得像一幅泼墨画,云彩被镶上金边,美得不像真的。
      “哪个王八蛋又坑老娘……”
      她喃喃地骂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意识像潮水般褪去,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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