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127、第127章 赴约 冯进喜走后

　　冯进喜走后，李小菲坐在廊下把那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王妃的字写得不错，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措辞客气周到。说听闻李乡君新戏写得极好，自己素来爱听戏，想请乡君过府一叙，讲讲新戏的事，再讨教些南边的唱腔。若乡君得空，下月初三午后，在越王府后花园设茶相候。

　　她把帖子合上，放在桌上，心里转着几个念头。越王妃这个人她没打过交道，只听府里的人提过一嘴，说她性子温吞，不爱走动，跟京中各府来往都不多。这样一个不声不响的人，忽然递帖子来请她，本身就不太寻常。何况燕徊之前说过，凡是跟越王府有关的事，都要先禀过他。她没打算自己拿主意，可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帖子来得蹊跷，她得先问问燕徊。

　　傍晚时分，燕徊回来了。他今日出去得早，回来得也快，进门时脸色比出门那会儿松快了些，像是事情办得顺。李小菲把那帖子拿给他看，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在桌边坐下来，又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王妃请你过府？”他把帖子放下，靠在椅背上，“说是听戏？”

　　“嗯。”李小菲在他对面坐下来，“我也觉得奇怪。我跟越王妃素不相识，她怎么忽然想起请我了？而且这帖子递得也太巧了，你刚查到她宫里那些事，她后脚就来了。”

　　燕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越王妃这个人我见过几回，性子确实如外头传的那样，不爱管闲事。她递帖子来，多半不是自己的主意。老二在淮南不方便自己出面，让王妃在京里替他走动，也算是个法子。”

　　“他想做什么？”李小菲问。

　　“试探。”燕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前几日宫里死了几个太监宫女，外头已经在传了。老二想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又不好直接派人来问。让王妃出面请你过府，名正言顺，既能看看你的态度，也能借机把话递进来。你若去了，他就能从你的反应里猜出些东西。你若不去，他也能琢磨出别的意思。”

　　李小菲想了想：“那我去不去？”

　　燕徊没有立刻答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暮色沉沉的天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去也行。不去也行。不去最省事，我让人回了帖子，说身子不适，改日再说。他那边试探不出来，自然会换个法子。可你要是去——”他顿了顿，目光转回她脸上，“去了也有去了的好处。他在试探我们，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他。他让王妃出面，说明他自己不方便动。他越是不方便，越是说明他在淮南待得不安稳。你若去了，摆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他的人周旋几句，兴许能看出些端倪来。”

　　李小菲听着，忽然笑了：“王爷这是让我当探子？”

　　燕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要是不愿意，我让人回了帖子就是。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谁说我不愿意了。”李小菲坐直了身子，“我又不是不会说话。在崔家班的时候，什么样的客人我没应付过？我去。我倒要看看越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徊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说：“别逞强。到时候陈平跟着你去，有什么不对就递信号。越王府不比别处，你别仗着自己嘴快就什么都往外说。”

　　“知道了。”李小菲应得爽快，“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燕徊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面前的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茶凉了，换一盏。”李小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果然凉了。她叫春月换了两盏热的来，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散。

　　下月初三转眼就到了。

　　那日天晴，日头薄薄地照着，风里带着些寒意。李小菲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褙子，外面罩了一件灰鼠毛的斗篷，头发挽成圆髻，簪了那支白玉牡丹簪。春月跟着她，陈平扮作随从，另外还有两个护卫远远缀在后面。马车到越王府门前停下来时，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了。

　　迎出来的是越王妃身边的一个嬷嬷，四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她把李小菲引到后花园里，越王妃坐在一座临水的暖阁里，面前摆着茶点和一只红泥小火炉。见李小菲进来，她站起来迎了几步，笑得很客气：“李乡君来了，快坐。天冷，我让人温了壶好茶，乡君尝尝。”

　　李小菲行了礼，在客位上坐下来。越王妃三十来岁的年纪，生得不算十分美貌，可眉眼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看着确实不像个爱挑事的人。她亲手给李小菲倒了杯茶，推过去，才坐下来，笑道：“早就听说乡君的戏写得好。上回宫里唱的那出《江南绣》，我虽没亲眼听，可听人转述都觉得好。今日请乡君来，一来是想听乡君说说写戏的事，二来也是想跟乡君讨教些南边的唱腔。”

　　李小菲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笑着应了几句客气话。两人先说了一会儿戏，越王妃问了些江南风物的事，李小菲拣能说的说了，越王妃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说到后来，越王妃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句：“乡君上回正旦朝贺，听说在宫里遇了些不痛快的事？”

　　李小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没什么。那日人多，我头一回参加那样的场面，有些手忙脚乱，闹了点小笑话。”

　　越王妃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随意地道：“宫里的事就是这样，人多嘴杂，传什么的都有。乡君别往心里去。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家王爷前几日从淮南让人送了些新茶来，我喝着不错，乡君走的时候带一包回去尝尝。”

　　李小菲笑着谢了。她心里却转了一圈——越王妃这话说得自然，可那“我家王爷从淮南让人送了些新茶来”一句，分明是在提点她，越王虽然远在淮南，可跟京里来往不断。她面上不露，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顺着话头接了一句：“越王殿下有心了。我上回听王爷提过一句，说越王在淮南这些年，把封地治理得不错。”

　　越王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自然：“乡君过奖了。我家王爷那个人，就是爱清静，不爱争什么。”

　　李小菲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心里却已经有了数——越王妃方才那句“不爱争什么”，说得太顺溜了，像是提前预备好的。真正不爱争的人，不会把“不爱争”挂在嘴边。

　　又坐了一会儿，李小菲便起身告辞。越王妃送她到暖阁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往后常来”，她笑着应了，跟着嬷嬷出了后花园。走到王府门口时，陈平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乡君，没事吧？”

　　“没事。”李小菲上了马车，放下车帘，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坐在车壁上，把那盏茶的工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王妃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候反而容易露破绽。她今日说的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带着钩子。可惜，她李小菲在崔家班写了一年多戏，跟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那些钩子，她一个都没咬。

　　马车回府时，燕徊已经在听竹院等着了。见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折子，问：“怎么样？”

　　李小菲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春月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越王妃是个聪明人，问话问得滴水不漏。可她太急了，茶还没喝完就问我正旦的事，又提她家王爷从淮南送茶来。我顺着她的话头说了句‘越王把封地治理得不错’，她的脸就僵了一瞬。”她把茶盏放下，看着燕徊，“王爷，越王那边，怕是有些坐不住了。”

　　燕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坐不住了好。坐不住了才会动。他动，我们才能看清楚他下一步要往哪儿走。”

　　李小菲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凉。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可怕多了。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把那些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