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肉糜（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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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温欢走出驿馆，本来只是打算四处走走散散心，谁知刚踏上石板路，就被不远处张望的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拦了下来。
来人自称是知府事关彻的府中家丁，说是老爷吩咐下来，若是见到她，定要将她请回府中。
乔温欢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此时，连妙正在关府的客房里，睡得口水横流。关彻怜她一介弱女子，白天又病得提不起力气，就没将她关起来，只将她当做普通客人一般照顾起来。
连妙睡得正香，但崖山2567却突然从休眠模式中清醒了过来。
【正在接收寄宿者一号中枢系统，
接收成功】
关府尚未睡下的丫鬟小厮们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傍晚住进来的连家落魄小姐，抱着软枕，一身雪白里衣，慢吞吞在回廊上游走，偶尔在拐角停留一下，面无表情地左右看一看，然后就挑选一个方向继续朝前。
有婆子笑脸盈盈地上前，关切地问道：“连小姐，你不是已经歇息了吗？这是……”
婆子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像是被扼住了嗓子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向连妙的眼睛，羸弱的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只有些许残光反射，却如同最阴狠的凶刃，那双眼睛笨拙地动了一动，散开的焦距慢慢汇拢，投在了那婆子脸上。
婆子后退两步，被花藤绊住，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短促粗哑的声音从连妙喉咙里发出：“滚。”
婆子只觉得一股阴冷气息迎面扑来，如同突然被一万个鬼魂穿身而过，浑身上下竟是突然半点热气都不留，只能不停地瑟瑟发抖。
待她回过神来，连妙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身下还余残热的泥土令她找回了一点尚在人间的气息。
乔温欢坐在关府管家安置的客房里，抬手随意翻着桌上摆着的书，桌上蜡烛突然颤抖了一下，险些灭掉，她连忙伸手护了一下。
门口突然传来嘟嘟嘟的敲门声，乔温欢侧过头，随口问道：“何人？”
门外无人回答，片刻之后，又重复一样频率的敲门声。乔温欢放下书，起身去打开门，却见连妙一身单薄里衣立在那里，雪白的脚趾踩在黑乎乎的冰凉地面上，怀里抱着软枕，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连小姐，你有何事？”乔温欢问道，虽然确认面前的人确实是连妙，但是乔温欢不知怎么的，觉得她周身气息分外阴冷，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连妙年方十六，长得又娇又俏，杏子眼总是圆滚滚地四处张望，皮肤白细，黛眉如画。平常宜嗔宜喜，即便偶尔任性蛮横起来，也可怜可爱得让人不忍苛责。可是如今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眼眸也总是像是对焦不准般来回调整，周身气息阴森得简直不像是个热乎的活人。
连妙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她，听得她问话，低头想了想，但是片刻之后，就又扬起了头，她将软枕丢入乔温欢手中，乔温欢下意识双手接住。
连妙顺势从她臂弯之下挤入了房中，赤脚啪啪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榻。她抬头看了乔温欢一眼，似乎是努力控制着去勾动嘴角去笑一笑，但是看起来却像是劣质的木偶一般，倒是她眼中的阴冷，突然如雾一样散开了。
她扬手拍了拍在床外侧余下的大片地方，然后蜷缩成一个团，缩进了薄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温欢。
···
连妙做了一个美好的梦，美好到她都欢喜得不想醒来，她弯起唇角，幸福地露出一个笑容，拿脸蛋蹭了蹭柔软的枕头。
香喷喷软乎乎，关彻家这被褥软枕真是舒服，改日一定要问问他这是在哪个字号买的。
连妙又蒙头蹭了一会儿，恨不得将脸埋进去，幸福到极点，她迷糊之中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娘娘抱抱妙妙~”
似乎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摔倒了，软枕也突然消失了，连妙瞬间惊醒，她慌张从薄衾中露出了个头，四处张望了一番，突然发现这似乎不像是自己的房间……
她揉了揉头发，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于是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待她眯着的眼睛重新睁开，这才突然发现床边脚踏上竟然坐着一人！
连妙正在打哈欠的嘴巴猛地张得更大。
乔温欢正一脸幽怨地揉着发麻的手臂，她满头乌发编了一根辫子简单垂在肩膀上，此刻有些散乱，显得毛茸茸的，她额头上重重的两处淤青都快浸出血痕，她身上穿着有青竹暗纹的青色衣裙，衣襟口有些散乱，隐约都快露出肩膀。
连妙忍不住又细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乔温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然一片湿漉漉，甚至衣衽下方一大片颜色也异于其他地方，她下意识抬手抹了下嘴角，顿时脑袋一炸，轰得一下脸色通红。
乔温欢撑着床边脚踏，似乎努力了一番，才从上边站了起来，脚步看起来也跌跌撞撞的，她的身影很快隐入了屏风后边，然后有温柔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连小姐，你这样，我真的会很尴尬……”
连妙捂住脸，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本不是愚笨之人，最初的惊异过后，也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在脑子里大声质问过崖山2567后，只能拼命地找借口。
“你……你像我娘……我，我想亲近亲近……而已，若有得罪……还，还请海涵。”连妙结结巴巴道。
屏风后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音突然一顿，那温软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苦恼：“……像你娘吗？……连小姐，请不要再说这些让人困扰的话了……”
连妙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恩？”
“不……不是在跟你说话。”
【“我说让你再亲近她一点。”崖山2567道。
“我不要！”连妙在脑子里拼命反驳他，“她现在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肯定觉得我有不良嗜好，我若还是故意亲近，那岂不是真让她以为我是有磨镜之好。”
“《协议001》你已经答应了，你接近她，我保证你父亲和兄长无罪释放。”
连妙握起了拳头，她眼睛转了下：“我也能答应你，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崖山2567声音停滞了好长时间，就在连妙以为他不可能回答的时候，他才慢吞吞说道：“告诉你也无大碍，但是你不许向她透露我的存在，否则……”
崖山2567顿了顿，声音突然阴冷下来：“我可以用电击破坏你大脑的某个区域，让你变成一个傻子，我还可以切断你的控制系统，让你意识清晰，但是身体永远动弹不了，让你变成一个活死人，只要我愿意，我随时能把你变成又瞎又哑。”
连妙吓得浑身发冷，她捂着耳朵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崖山2567斟酌了下用词，才道：“我和她的关系并不复杂，系统管理员就是控制者，她可以操纵我的一切。当年，她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将我带到世界上，那人就是她的大哥，他们教育我，培养我，指导我，那个人死后，她卖掉了我。”
崖山2567的声音里的阴冷在叙述的时候慢慢消失，反倒透着些茫然，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一声叹息里。
连妙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她是你娘，可是她却把你给卖了？”
崖山2567想了想，似乎勉强提起力气，回答道：“算是吧。”他又说，“这些年过去了，一开始我很伤心，每次想起这个问题就会死机……我便不敢多想，后来，我恍惚有点明白了，可能我在她眼里，其实并不算是个人，大概是像个剪刀，像双筷子，或者像个磨盘。如果一把剪刀坏掉，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扔掉它，你不会考虑到你的剪刀的思想，不会考虑它是否情愿。明白了这点，我还是伤心，但是我却想离她近一点，用协议来逼迫你，并非我本意，只是……”
连妙毕竟心思单纯，听罢了他的话，只觉得感同身受，也想起了自己的娘亲，立刻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你不要难过，她不值得……”
崖山2567轻轻笑了一声，终止了话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肉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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