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如梦》素柳柏寒

23、丹绮

　　一百多年前的丹绮是世间所有凡人都向往却又遥不可及的传说之城，传说那里的城民可以长生不死，那里的财富无穷无尽，那里，更拥有天下间可以逆转生死的强大秘术。

　　那个女子给月离讲了一故事。

　　她是丹绮城的二小姐，□□月，有个她深深爱着的丈夫叫做桑田，有个温柔美丽姐姐叫做华盈，也是丹绮城的王。

　　在六岁以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父母唯一的女儿，是未来将要继续丹绮王位的那个人，可她不喜欢那个冷冰冰的王位，不喜欢那种站在高处俯瞰群臣和民众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心里的话，在她一场大病之后，父亲竟然带回来一位女孩，比她年长两三岁，笑容像风一样柔柔的，对她说这是她的姐姐，也将继承丹绮的王位——华盈。

　　虽然只是初次相见，之前也从未听父母说自己曾有一个姐姐，而且她们的五官上也找不出丝毫的相似，但她却深信华盈是自己的姐姐，与自己是有着骨血之亲的姐姐，从心底里亲近她，喜欢她，与她无话不谈。

　　至此，她终于可以像风一样的跑，像花儿一样的笑，像猴子一样的上蹿下跳，而姐姐华盈，则将她曾经不喜欢的事都接了过去。

　　十一年。

　　因为有了姐姐华盈，她过了十一年最灿烂最美丽最自由最想过的生活，直到遇到之后成为她丈夫的男子桑田，一切的快乐又开始像沙子一样被微风慢慢吹散去。

　　姐姐很疼她，她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答应。

　　比如，她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要嫁给他，姐姐没有多说什么便同意了。那时候她十七，正是享受爱情的年纪，而姐姐却已登上丹绮的王位三年，可身边却无一人。

　　她的婚礼很盛大，群臣和民众无一不来到贺，姐姐说：她最疼爱的妹妹出嫁，自然是要人人皆知，人人恭贺，人人艳羡。为她盖上喜帕的时候还叮嘱她，以后要收敛脾气，不要再任性，要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儿媳。而她就扑在华盈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她，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湿了妆容。

　　她应该是欠华盈的吧，如果没有她，如今的这一切都只会是她的奢望。

　　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存在的。

　　存世上千年的丹绮城在她嫁入桑家不到一年后，便发生了一场灭城的变故，城中的秘宝织魂锦和引魄石被盗，华盈虽然派了不少人马去找，但却是杳无音信。而这两件秘宝皆是丹绮的命脉，失了它们，城中数十万民众皆会以十日一岁的速度衰老下去，但她不会，姐姐也不会，因为她们都是司徒家的人，身体自来便与城中民众不同。

　　但桑田不是。

　　而这一年来，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事，尽管桑田从没有说，待她也是无微不致的好，不曾给过她一丁点儿的委曲。

　　姐姐要他们离开，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的生活。但她知道，姐姐不走，桑田就算走也不会安心的，因为在他身边的人虽然是她，可在他心里的人却是她的姐姐华盈。

　　说到这里的时候，华月深深的吸了口气。

　　“那最后，你姐姐和你们走了么？”月离问道。

　　华月摇头，唇角有着苦涩无奈的笑：“姐姐曾经说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全我和守着丹绮，所以她不会走，走的只有我和桑田。”

　　真是个固执的人，什么东西的也没有命来的重要啊。月离在心里想着。

　　“十天，我们用了整整十天，终于从丹绮走到了外面的世界，原以为能够和桑田从此安渡一生的，可他却说他是丹绮的护城将军，城在，将军岂有不在之理。”只不过华月心里清楚，他想要护的不是那座城，而是她的姐姐华盈。

　　听到这里，月离差不多明白了：“所以他回去了，而你不放心，所以也跟了去？却不想遇到了荒尸。”

　　华月点点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姑娘，带我去丹绮好么？”

　　“可是丹绮都已经灭城那么多年了，你回去还能做些什么呢？”月离微微叹了叹气。

　　华月转身向丹绮的方向看去：“……我还想要去看看……她。”

　　“她？”月离不明白。

　　“只要我还有一丝游魂残魄存在，她……姐姐她应该就还活着吧。”唇角的笑越发的苦涩无奈，时隔百年后见到月离，她终是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会有那一场大病，为什么她六岁以前都没有姐姐……还有离开前一日她去找华盈，华盈最后说的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为了姐姐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一些东西不管时间相隔多久，不管距离相隔多远，到最后……都会回到它原本存在的地方去。

　　月离的心微颤，一瞬间似乎有大量的画画在脑中极速闪过，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华月，心里有着莫名的歉疚，抬头看着身边的羽子寒道：“师兄，反正顺路，我们就带上华月姑娘吧？”

　　羽子寒虽然犹疑，但还是点头同意，或许她可以给他一些想要知道的答案。

　　月离将归虚打开，道：“那就委曲华月姑娘你暂时呆在这里面吧，虽然……可能……会有点挤。”毕竟她带的东西就已经装了不少了。

　　“华月谢过姑娘。”说着向月离施了一礼，又向羽子寒道：“谢过仙上。”

　　而另一边，绯纱和轻幽两人马不停蹄的赶了几天之后终于到了东海之临洛河。

　　阳光和煦，轻风拂面，柳绯纱拿着根柳条儿随意的甩来甩去，一声不吭的埋头走着，轻幽则跟在身后，也是一句话都不说，更准确的来说是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哎……”

　　许久，柳绯纱停了下来。

　　轻幽看着她。

　　柳绯纱柔弄了几下手中柳条儿，咬了咬唇，再咬了咬唇，好半天才开口道：“你……希望我嫁给西海太子么？”

　　声音很小，但轻幽却听得很清楚，微微愣了愣，道：“放心吧，你不会嫁给西海太子的。”

　　柳绯纱的目光亮了些。

　　“三师叔和月离会把碧泉珠带回来的，你不必担心。”轻幽接着道。

　　“……我……”转身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河水，然后微微抬头，吸口气眨了眨眼睛：“没有担心。”

　　接着两人就站在那里，沉默，沉默，一直沉默到了太阳落了山，月亮爬出来，星星坠满空。

　　有风吹过，柳绯纱不由瑟缩了一下，轻幽见此，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披上，道：“小心着凉。”

　　“……谢谢。”

　　轻幽只是微微一笑，道：“何时如此客气了。”看着不远处的莹莹灯火，道：“前面是洛河城，要去看看么？”

　　柳绯纱愣了愣，点头。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洛河城，走在喧嚣的人群里，看着那色彩斑斓的灯盏，两个人就慢悠悠的闲逛着，谁也不开口，都保持沉默，倒是在一个首饰摊前被小贩叫住了：“姑娘公子，来看看呗，簪子镯子钗子耳环应有尽有~保管有合姑娘公子心意的~”

　　柳绯纱不由停了下来，看了眼身边的轻幽：“我想看看。”

　　“好。”

　　小贩见此，忙热情的招呼道：“姑娘慢慢选，选上了保准给您一个最公道的价格。”

　　柳绯纱的目光将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停在了一个手环上，白银所制，刻有雕花，而且还镶嵌了几颗朱色的玉石在上面，朴素却不失精致，点缀的恰到好处。

　　“姑娘好眼力，这手环做工精制，且样式别致，可是一等一好货啊，若是诚心想买，小的可以直接给你最低价格。”

　　“好看么？”柳绯纱没理他，只是问着轻幽。

　　轻幽点头，虽然他对女孩子的东西向来没有欣赏水平，但这手环却真的很适合她。

　　“老板就这个了。”说着连价都没问便拿出一碇银子扔给了小贩，但却被轻幽阻了，然后自己掏了锭银子出来给他。
　　柳绯纱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轻幽从她手里拿过手环，然后带在了她的右手腕上。

　　柳绯纱愣愣的看着，在他的手触到自己的那一刻，浑身都麻了一下，好半天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轻幽微微一笑，道：“别不开心了，我还是比较习惯以前那个刁蛮任性的东海公主。这个手环，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至于送礼物的原因，我暂时还没有想到，等哪天想到了再告诉你。”

　　柳绯纱埋头看着那个手环，不由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明艳如花。

　　“好啊，本公主就等着那个原因。”

　　轻幽点头。

　　那一晚，他们又是猜灯谜又是对诗，又是高歌又是拼酒，把洛河城里的能玩的能闹的通通玩了闹一遍。

　　“木头幽……”一处房顶上，喝醉酒的柳绯纱靠着轻幽含含糊糊的说着一些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就像个疯子，完全没有一丝身为一族公主的仪态。

　　轻幽只是认真的听着，良久后微微的叹了叹气：“傻丫头。”伸出手揽过她的肩拥在怀中。

　　次日，绯纱因为醉酒，到日晒三竿都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轻幽无奈只得将她背回了东海，一路上还得忍受她酒劲未散的酒疯，龙王虽然不悦，但却不舍得责备这个宝贝女儿，只是连连叹气，颇为无奈。

　　待柳绯纱彻底清醒，两人方才随龙王去了东海的秘境，拿出从仙华带来的灵石，小心翼翼的安东海的海眼上，只见一圈圈华光渐渐散开，原本有些沉浊的海水，开始慢慢变的清亮。

　　柳绯纱与轻幽对望一眼，皆微微一笑。

　　如今只希望月离和三师叔可以尽快带回碧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