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楚楚有诗声》田晓景

1、楔子

　　大启新历228年九月初三午时，惠阳府，天空灰蒙蒙的，不知何时刮起的西北风将满地的落叶尘土吹起来打着旋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惠阳府十里长街，万人空巷。
　　人们不时向北张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只听一个尖锐男声道：“宋大人真是仁慈的好官，像此等□□处以腰斩算是便宜了她，谋杀亲夫，背夫通奸，逼良为娼数等罪行应该处以木驴刑法才能消人心头之恨……”
　　“台兄，台兄莫非跟犯妇秦周氏有过节，却是为何这样气愤……”一温润低沉的男声反问。
　　“这，老子跟个□□有什么过节，不过是抱不平而已……”
　　尖锐的声音很是不屑。
　　“兄弟这话也在理，只是……”
　　一穿着打扮似个家仆样人犹豫地注视着路的尽头。
　　“……想那周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咱惠阳有名的仁义好客之人，居然娶了此恶妇，所幸恶人自有恶报，也算大快人心啊！”
　　又有人义愤填膺地插嘴。旁边有人凑过来听了，略显激动地道：
　　“嘁，也是个胆大的，谋杀亲夫，虽未曾得手，只这通奸，可也……”
　　一位带着帷帽着一件青灰长衫的公子斜着眼看了看旁边几人，摇着头道：
　　“听说这妇人为了除掉周公子和那奸夫双宿双飞，便在周公子的茶点里下了剧毒，亏得丫鬟翠香机灵，周公子这才免遭劫难。这妇人好狠的心肠，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公子可知那奸夫是谁？”
　　那家仆模样的人凑近了接着问，
　　“这，听说是一护院，已经被周公子给杀了……周公子也是气愤啊！这事搁谁身上也难以下这口气，这周公子真乃大肚之人呐!”
　　那带维帽着青灰长衫的公子说着略带感慨的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了人群。
　　“要我说呀！就应该把那奸夫和这妇人一起腰斩，可不就能双宿双飞了，哈哈……”
　　一位头发纷乱，衣着邋遢的男人呲着一口黄牙眼露猥琐之色。
　　听见这人的话语，有人厌恶的往边上靠了靠。
　　“是非曲直难说啊！一妇人耳，莫非是另有隐情？”
　　“嘁，这位兄弟，慎言慎言……始知祸从口出……”
　　“来了来了，大家快看啊……”
　　议论纷纷的街道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此时，一辆押解犯人的囚车缓缓驶来，街道两边的人群却在瞬间又沸腾了起来，一些烂菜叶、碎石、纷纷向着囚车扔去，高低不平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两边的带刀衙差头疼的维持现场秩序，还是有很多百姓穿过防线涌上前来往囚车里扔东西，一时杂乱不已。
　　衙差不得已，强揪出几个出头乱事之人，这才罢了。
　　囚车突破骚乱的人群停在了距离菜市口不远的行刑台前，两个差役上前，打开囚车，从里面拖拽出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身星星点点血迹的人来，只见这人垂着的头头发杂乱无无章地披散着，被两个差役拖着直接上了行刑台扔在了行刑柱前。这一路拖过的地方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是那人刚被用过刑罚，或者是被沿途的百姓用各种碎石物品砸伤所致。那人一点动静也没有的瘫倒在台上，柱子后面站着两个威风凛凛手握大刀的刽子手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只等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禀报大人，人犯周秦氏带到。”一个衙差走上前来，抱拳对台上桌子后的人恭敬的道。
　　“好。“
　　县太爷宋继辰一拍惊堂木，指着刑台上的那个被衙差拖在上面仍旧一动不动的犯人厉声喝道：
　　“周秦氏，你与家奴通奸谋杀亲夫案经过本官勘察审理，已证据确凿，本官念你是周大人的嫡媳，从轻发落，处以腰斩午时三刻执行，你还有何言表，若是无，即可行刑。”
　　一衙差上前拽起那一动不动妇人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提，露出一张满是污垢和干稒了的血痂面目全非的脸，那妇人双眼紧闭，血肉模糊的脸上横七竖八的刀痕刀刀见骨，有一道更是长长的倾斜着从右额一直延伸至下巴，皮肉外翻。衙差冷不丁的看见这惨不忍睹的面孔，拽着头发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差点撒手。
　　“大，大人，犯妇昏迷未醒，“
　　衙差颤抖着声音强自镇定道。”
　　“来人，用水泼醒。”
　　县太爷宋继辰厉声喝道。
　　“大人……”师爷刘能眯缝个小眼左右看了看
　　大人不可……”
　　随后又俯身过来对着宋继辰的耳朵嘀咕了一阵。
　　“……此话当真？”宋继辰听了刘能的话，冷汗嗖地从额头滑下……
　　“千真万确，大人。”
　　刘能微躬着背，干瘦的脸上肌肉有一瞬间的抽搐，
　　“周府管家亲自吩咐了，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
　　宋继辰用衣袖试了试额角浸出的汗水，神色只一瞬就变的坦然了。
　　“既是周管家出面，那本官应该给周府一个交代。人犯既然昏迷，就不用叫醒，午时三刻行刑。说着他抽出了生死签正要往地上摔去，忽听有人喊：
　　“……看啊！看啊！那妇人醒了。”
　　宋继辰一犹豫，便向台上望去
　　衙差本来面向县太爷正等待命令，他忘了手里还提着那妇人，忽然听有人喊妇人醒了，他忙低下头一瞧，只见那原本昏迷的妇人，正睁着一双黝黑黝黑犹如古井深潭似的眼睛，盯着他看呢！只见那妇人脸上外翻的肉有骨头微微露出，正狰狞地对着他，他手一抖，就势一松，妇人的头“砰”地一声磕在台子上。那妇人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彷佛是没有知觉一样，衙差吓的后退一步。却猛又地站住，对着妇人颤声道：
　　“……犯，犯妇听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午时三刻开始行刑，你这犯妇害人终害自，自己……
　　那妇人像是没有听到衙差的话，只见她吃力地抬起乱蓬蓬的头，用双手撑着地面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只这个动作她是用尽了全力，只见她吃力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子，抬起双手轻轻往后拢着一头乱发，动作缓慢而优雅。吵杂的人声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周围一片安宁，只有西北风还在肆虐着。台上那妇人身上千疮百孔，破旧的衣衫几乎无法遮掩她瘦弱的身子，彷佛就要被风刮飞了起来。
　　妇人却毫无知觉，她缓慢的捋顺了头发，又轻柔地拉了拉破旧脏乱的衣衫，这衣衫真的快衣不遮体了，妇人还是很仔细地拉好抚平。然后她抬起头一双深潭般的眼眸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似甜美，实则古怪之极，那是一种不屑的笑，一种夹杂着嘲讽悲伤仇恨乃至睥睨众生的笑，那笑衬得她满脸的刀痕和那道由额至下巴的伤口越发地狰狞了。但她却仿似没感觉一样，依旧微笑着，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彷佛她此刻不是去赴死，而去是赴豪华的宴会。
　　只是，她的双眼却始终也没笑，仿若冷峭的寒潭，只有一抹深邃亘古不变。
　　而后她又抬起头看向天边，那一抹古怪的笑容始终挂在嘴角。
　　天灰蒙蒙的，天边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群大雁，正振翅高飞，向着远方……
　　“午时三刻到———”
　　“开—始—行—刑……”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来雪花，越来越大，瞬间台子上就落了白白的一层，天地一片银白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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