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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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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后继续审问。打电话给依依说会晚归。她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失望。于是我说,我会尽早回来。她淡淡地答应,然后挂上电话。
这段时间时常黑白颠倒,在外住宿,有时因案件深夜突发,回到家时,天色大明。依依已起床梳洗。疲惫至极,无法与她交谈,跌下身便睡着。醒来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匆匆刷牙洗脸,从冰箱里拿取现成食物吃,接着又赶回局里面。
依依对我有怨言,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在等待我开口。但我不知要如何解释这份工作的重要性。
其书帮我和明浩各倒了杯速溶咖啡,斜着眼,轻笑着问我们,结果如何。
我注意到明浩的脸开始泛红,我正色道,江水德没有出现在那里。
其书感觉无趣,起身离开,说,滚,我才不要听这些。
明浩凑到我耳边说,那她希望听哪些。她希望我们留在那里?
我说,女子向来对那种地方好奇。她猜想我们在那里做了什么。
明浩说,可惜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我说,幸好是什么都没有做,省得日后后悔。
明浩笑说,拍到的照片倒是一项收获。
我问,江水德,菊子按摩店的人证实9月28日,你没有出现在她们店里。那一日,你到底在哪里。
江水德说,那群婊子说什么屁话,我不在那里,会在哪里。
我说,请你冷静,注意言语用词。
他突然大笑起来,我想起来,想起来了。那天我碰到一个工友,我们约在一起喝酒。喝得太多,难怪一下全部忘记了。他可以证明我。
电话号码多少?
他报出电话号码,让我记下来。
我说,我会联系上他,很快,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他连连感激地点头说谢谢。
关上门时,我想起梦境里的男孩。他的眼睛望住我,一丝哀伤也无。仿佛没有痛觉,也没有感情存在。但他是鲜活的,在奔跑,在喘气。他在呼吸,手臂振颤有力。
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我约了江水德工友陈一辉次日在华庭街时代广场中午十一点见面。他说,上午要做工,中午吃饭时间可以聊上几句。
十点半坐在时代广场的长凳上等他。附近正在建大型购物商场,陈一辉在工地上劳动。工地周边用围栏挡起来,上面写着标语,安全第一红色大字。可隐约看到围栏内的中年男子们戴着黄色安全帽低头干活。有人在使用起重机,调配土地。一切程序在井然有序地维持着。不久之后,这个庞大的钢筋水泥骨架,将变成奢华夺目的华贵场地。各种奢侈豪华品牌入驻,车模站在豪车旁展示身材。高档的餐厅里坐着衣冠楚楚的人,低声进食。
我并不知道,像陈一辉这样的一群工友,他们会否在商场建成后,来这里观摩自己的成果。抑或他们一早便知,这里于他们,只是一座海市蜃楼,浮在空中,触尤不及。于是,他们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地。
是陆警官吗?一个中年男子低着头询问我。
我看到一张朴素的脸。他是陈一辉。我站起身与他握手,说,是我。他的手心有粗糙的老茧,但是苍劲有力。
我们一同坐下来。我说,我想知道些江水德的情况。你们是朋友。
他憨厚地笑,说,也说不上是朋友。我们来自一个村子。起初我介绍他去与我一同做工,但后来他嫌活苦,就辞退离开了。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有时一起喝上点酒。我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
我问,你认识他的妻子?
他的笑容凝固下来,说,他们一起还有一个儿子。水德脾气暴戾,经常打骂他们。后来妻子受不了,带着孩子离开。不过据说,他们在这座城市又碰面了。
我问,9月28日,你有否见过江水德。
他说,有。我前一晚下班时,在大排档上遇到他。我们一起喝了啤酒,聊天聊了一整晚。他说他一直没有工作,也没有钱。觉得很辛苦。但喝醉酒后,我知道他曾回去向妻子讨要钱。
我问,你们在几点分开。
他喝醉了,没有地方住。我携他一起回到我的宿舍。
宿舍在哪里。
就在附近的一家旧楼里。早上上班时,他还在睡。
那时几点。
已经七点。
我去往工地,晚上回来后,他已经走了。
母子死亡的时间是九时左右,从这里出发去往乡下,开车花费至少三个小时。这样算下来,已经过了死亡的时间。他不可能出现在现场。
我谢过陈一辉。他起身时,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摇摇头便离开了。
走出时代广场时,想起离依依工作的银行只有几个街区。于是停下来,在花店里,买下一束粉色玫瑰,用粉蓝皱纹纸包好。写了一张卡片放在花束中。一起吃饭。爱你的士佑。
打车去了瑞名路浦发银行。捧着花坐在柜台外的高凳上。依依整理完抽屉,抬起头问,有什么需要为你服务。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我笑着将卡片从桌面上的凹洞里递过去。她看到上面的字,慢慢微笑起来。她的同事看到我手中的大束鲜花,一起起哄尖叫。调皮的女孩子们。依依有些害羞,跑出来,接过我手中的花,又迅速地回去。
我说,我在外面等你。依依已低下头,不再睬我。她鲜少见过我如此热情的示爱方式。我只是要让她愉悦,想看到她的笑容。她穿制服的模样很好看。
一个小时后,我们去到韩国料理店。她脱掉了外面的小西装,露出内里的白色衬衫。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面容洁净白皙,未施粉黛。很久没有这样细看她,忍不住起身亲吻她的脸。
她推开我,红晕浮上她的脸颊。
她说,爸爸下月五十岁生日,会在酒店办酒。我们要买一份礼物送他。
我说,可以,你来决定。
她说,这段时间陪我在商场逛一下,看有什么物品适合他。
我说,好。
她笑说,还有其他的词汇吗。
我说,没有。我一向言语匮乏。
她笑说,今天怎会有空。
我说,想你,便过来看你。
你是第一次来。
是。我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你,非常特别。
我们这样边吃边聊,说说笑笑。彼此间气氛已融洽许多。依依脸上时时展露笑容,我现才知女子若感觉愉悦,整个人都会非常的美。
中途接到明浩的电话。我放下筷子,认真接听。他说,你在外面?
我说,是,在吃饭。
他问,你见过陈一辉。
我说,对,事发前一晚,江水德住在他处,清晨七时,陈一辉离开宿舍时,他还在睡。他无法出现在现场。
明浩的声音低沉,尸检报告出来,证实是煤气中毒。两人身上没有其余导致死亡的伤痕。
不知为何,我心里难过。问,那这样结束了吗。
明浩说,对。等你回来,一起帮江水德办手续。他可以离开了。
我说 ,好。
依依见我脸色沉重,自觉不便多问。只是说,要赶回上班。但我约了她晚上在新天地大厦见面,可以一起吃晚饭与看电影。我不想案件侵扰我的生活,尽管我的情绪为其所绕。
出门时,我抱了抱她说,我爱你,依依。
她在我耳边轻轻吻了下,说,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