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孙先生,这是我们袁总特意为您准备的酒。”
原本安静的餐厅一角,孙策正专心致志地切着牛排,服务人员的到来打破了这平静,当班经理将两只高脚杯置于桌上,说着便要亲自为二人倒酒。
吕蒙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目光中流露一丝警觉。今天孙策突然外出消遣,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挑中了袁家地盘上一个不公开对外经营的地方。这间会所在设施上和别的高档会所没有太大区别,但会员的身份却受到严格的限制,无一例外是来自于袁氏的关系网。吕蒙此前不知道洛阳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便对孙策的选择感到有些惊讶。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地方竟连孙策也没有来过,因此他们在入口处遇到了些许阻力。孙策所持的会员卡没有在系统中登记,自然也无法被识别,幸而大堂经理识货,一眼认出这张卡是会所刚开业时制作的老版卡片,由于卡片的主人从来没有过消费记录,后来更换系统时也就没有被重新登记。
虽然孙策没有提,但吕蒙能猜到这张卡是当初孙坚留在洛阳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孙策要把这张卡翻出来用,但这不妨碍他履行自己的职责。从他们在接待处重新登记卡片开始,孙策的身份便已被确认,只不过袁家这么快就有所表示,这倒是吕蒙没想到的。他先出手拦了这一下,是给孙策留出了足够的余地,如果孙策乐意接受,那就算手下人过于谨慎也无伤大雅,但如果他不打算领情,那便连亲口拒绝都可以省去了。孙家和袁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也不存在激烈的竞争,从孙坚当年拿了卡片就丢在家里落灰来看,他也不曾把和袁家的关系放在心上。现在对方突然来示好,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们先踩进了别人的地盘,但袁家对此本来可以置之不理。这个小小的动作是在试探,如若不成,双方大可当做没有发生。
“是哪一位袁总?”注意到吕蒙的动作和神色,孙策开了口。这是一个别有深意的问题,也颇有失礼的嫌疑,但由他这样的一个人随和地笑着问出来,却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冒犯。吕蒙不由暗叹不愧是老大。孙策总是这样,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自然而然地服从了他的情绪和步调。他闹腾的时候存在感自然是首屈一指的,但当他不那么闹腾的时候——甚至是安静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他也自有一种气质,让周围的人无法忽略他的想法。
“是袁公路先生。”经理解释道。
“你们这儿不止一位袁总,”孙策的笑容坦率明朗,还带着点无辜的味道,“你不讲清楚,我怎么知道该感谢谁?”
这让经理的脸有点发红,但孙策这么说就意味着他接受了。经理忙给二人倒了酒,说了句“请慢用”后便不再打扰。
两人继续吃饭。吕蒙对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孙策被人示好是很正常的事,相比之下吕蒙更在意的是今天老大为什么这么闲。在吕蒙的印象中,孙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自从孙坚将孙家在南方的产业交给大儿子打理以后,孙策就取代孙坚成了孙家最忙的人。吕蒙知道孙策其实是很爱玩的,只不过他的休息时间都是通过工作效率挤出来,从来不曾耽误正事。但这次不知怎么的,明明新股刚刚上市,苏州那边正是忙碌的时候,孙策却突然只身出现在洛阳。不仅如此,他看上去完全无所事事,昨天跟他们泡了温泉,今天又出来玩。两人离开家时,吕蒙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正事要办呢,结果孙策却把这会所里能玩的项目逐一玩了起来,还说饭后要去游泳桑拿按摩。吕蒙一丝不苟地陪着他玩,因为运动量过大,饭也多吃了几碗。吃完饭孙策果然直奔游泳池。这恒温泳池的设施也是相当豪华,这时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池水像一块蓝水晶般平滑透明。吕蒙正打算做做准备活动,孙策已经跳下水扑腾了几下。对于老大强悍超凡的运动神经,吕蒙早已经习惯了。热身运动、扭伤抽筋、体力透支……这些从来都不会成为孙策的困扰,他想做什么便直奔主题,玩到尽兴了才会停下,吕蒙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身”了。
孙策在池里游了两圈,吕蒙还没来得及下水,池边又来了几个人,个个都是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的美女,有说有笑地走上前来,见孙策正在游着,便向吕蒙抛起了媚眼。吕蒙处理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想到这很可能又是袁术的动作,便淡定地继续做着热身。几个美女见他不怎么热情,也没有立刻黏上来,只是在岸边一边热身一边打闹嬉戏。孙策从泳道尽头返回,靠近这边时似乎并未察觉到岸上的变化,在水里翻了个身又游开了。美女们玩闹了一会儿便开始陆续下水。当孙策再一次返回时,一个美女被同伴推了一下,脚下似一滑,惊呼一声,突然跌到孙策前方的水里来了。
吕蒙不由皱了皱眉,这种伎俩也太明显了……但这伎俩也的确有效,孙策果然停了下来,一手扶起跌进水里的人,一手将自己的泳镜向上一推,笑道:“要当心啊,小姐。”
那美女顿时满面惊喜和娇羞:“哎呀,谢谢……咦,这、这不是孙总吗?”
孙策看看她,并不惊讶她认出了自己:“叫孙总多见外,叫我阿策好了。”
那美女似乎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可反应却是很快:“好呀,策哥!”她说着便将身体往上贴,但这时孙策已经重新戴好了泳镜,扎入水中游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美女只见孙策游过来,游过去,游过来,又游过去,又游过来,又游过去……吕蒙热身完毕,自己也下去游了个痛快。他中途起来补了一次水,美女们趁机上前搭讪。吕蒙敷衍了几句,直到一个美女幽怨地说道:“策哥身体真好啊……看这样子,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吧?要不怎么能游这么久都不休息……”
吕蒙认真地看着她:“老大身体天生就这么好,只要他乐意,他能一直游到明天早上。”
周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真的,我不骗你。”吕蒙说。
***
这一觉孙权睡得很满足。早上醒来时见陆逊还在睡着,便轻手轻脚下了床,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就到楼下找水喝。他端着水杯叼着一片面包从厨房里出来,正碰上孙策和吕蒙进门。孙策只往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嗯,还算是有点出息。”说完便找遥控器开电视去了。孙权瞪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面包掉到了地上:“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有的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对此陆逊倒是挺淡定的,但那之后孙策的作息就恢复了正常——白天出去逛逛,时而带着吕蒙时而不带,晚上按时回家吃饭睡觉,规律得不能更规律,令孙权充分意识到当初那一晚兄长的夜不归宿是多么的珍贵。孙权觉得似乎无论自己动什么心思都能被孙策看出来,更不用说孙策那超乎寻常的感官,也许就算他们关上房门他也能在隔壁听到……这让孙权对自己的隐私十分缺乏安全感,尤其是现在他对私人空间的需求骤然激增。他忐忑地把这担忧告诉了陆逊,不料陆逊却笑了:“不用担心,他不会知道的。”
“为什么?”孙权愣。
“嗯……我在房间里布了结界。”陆逊说。其实他倒不是有意瞒着孙权,而是这件事在他和孙策看来实在太过寻常,原本不值一提。以孙策的本事,除非他自己封闭感官,否则想要他不去感知是很困难的。陆逊当然不愿给孙策带来任何不便,因此晚上睡觉前都顺手布下了结界。孙策在家中自由自在,加上孙权似乎也挺争气,当大哥的便觉得没有外出过夜的必要了。
孙权听陆逊解释完,终于放下了心。接下来的几天里,四人过得很平静。尽管孙权对家里的事还不太习惯,但会所事件的阴影却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淡了许多。他找了个机会把和陆逊的事告诉了吕蒙。也许是因为经常和孙策周瑜在一起,耳濡目染,吕蒙对这种事接受起来毫无压力。这让孙权很满意。现在他有大哥罩着,有恋爱谈着,有小伙伴一起玩耍,那匹可怕的黑狼很快就和学校的课程一样被抛到了脑后。
陆逊向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且睡得十分警醒,因此每天他都是这个家中起得最早的——孙策睡与不睡并无区别,只是他即使醒着也不一定会下床。但自从和孙权亲近以后,陆逊起初有那么两天竟然睡过了头,起得比孙权还晚。不过他擅于自我调节,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作息。通常他早起洗漱完毕会出门跑一会儿步,但这个习惯在孙权家中却没能保持,上一次是因为有伤在身,这一次则是因为心有旁骛。他倒也不勉强,不想跑步自然可以做点别的,在其余三人起床之前,打发时间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以下楼买个早点,或者下厨做个早饭,或者自己琢磨一会儿翻绳,或者看看早间新闻浇浇花……从前这房子里种过不少室内绿植,但都因长时间无人居住照料枯死了。吕蒙住进来后不知怎么想的竟又去买了几盆新的摆上,却被他养得半死不活。陆逊虽然有心抢救,无奈在这边住的日子不多,只能见缝插针地打理一下,因而收效甚微。
这天陆逊清晨醒来,下床穿好衣服后便撤去了房间里的结界。然而就在结界散去的一瞬,房间里的气息突然发生了变化。那感觉就如同他的结界是一个泡沫,在泡沫破裂的同时,原本包裹在外部的空气便渗入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并迅速将它填满。而当他被这种气息包围时,他才发现在自己的结界之外还有一层更为强大的结界存在。这结界将整个房子笼罩在内,却并非来源于孙策。尽管陆逊能感到孙策的气息仍然充斥着这些房间,但今天的孙策却与往常不同。平日里那犹如烈火般活跃的气息现在就像是沉在水底的磐石,平静而安定。陆逊惊讶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孙策正处于真正的睡眠状态。
他不知这变化因何而起,心中却震惊不已。回头看看孙权,只见孙权依然睡得很熟,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他定了定神,推开房门向外走,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可是包裹着他的气息祥和而友善,纯然不含一丝浑浊,如和风细雨般在这结界内流动着,人置身其中,仿佛身心都变得轻盈起来。越是认识到这气息的纯粹与强大,陆逊的心中就越惊讶。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二楼的房门都掩着,从他这里看不出什么异状。他于是沿着楼梯往下走,刚下楼梯转了个弯,就看见有个人站在客厅的窗边拎着小喷壶,正在那里浇花。
这人站在那里,与周遭的气息浑然一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陆逊根本不会察觉这客厅中还有一个人。他在楼梯边顿住,怔怔地看着。尽管他年纪尚轻,并非遇见什么都能即刻辨认,但他却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即使亲眼看到了,即使能感觉到眼前的人非比寻常,却依然对其来历毫无头绪。这不是学识上的欠缺或是见识上的不足,而是境界上的差距,就好像人眼看不透海的深广——仅仅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就足以令陆逊望而生畏。
知道背后有人在看着,那人很快转过身来,一边随意地往叶子上洒着水,一边对陆逊露出了笑容。他的动作与神色都是那样随和,但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陆逊感到自己仿佛突然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更准确地说,那其实是对方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向他展露了真正的力量,因而截断了他对此外一切事物的感知与意识。对方就像是在向初识的人出示自己的名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陆逊的脑中却如同被直接灌注了一个念头,他忽然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同时也想起了陆康说过的话——“等你真正看见他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一瞬过去,一切便又恢复如初。可是陆逊还在想着许多事。他想起了孙权的镯子,想起陆家和孙家过去的纠葛,一些尚未得到解答的疑问,它们的答案在此刻似乎都呼之欲出。但陆逊来不及去梳理,因为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对方已笑着开了口。
“你好,我是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