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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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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迷信的人,但也从不觉得自己活得有多明白。说到底他只是一介凡人、一个俗人。他不信鬼神,可当他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时——例如打进自己身体的子弹为什么会消失、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猫,他也会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存在。他坚信所谓的“命”是能够靠自己的努力、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的,可当他陷入绝望无助的情绪时——例如看着郭嘉因为失血变得奄奄一息、自己却束手无策,他也会怀疑这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天意”。
这些念头自相矛盾,却都如此真切,令他感到混乱不堪。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煎熬,仿佛噩梦尚未醒来,意志薄弱得犹如一缕细丝,这变故几乎夺去了他所剩无几的思考能力。就像身处暴风中心的人只能抓住最近的一棵树,这时的曹操也只能抓住所有思绪中最鲜明、最突出、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一条。
“奉孝?”他将黑猫抱在怀里,似在确认,又似呼唤,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究竟在做什么,“奉孝?……奉孝!”他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又将黑猫抱起来一点,想看看它的脸,看它是否还醒着。但是猫咪的身体绵软无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既没有睁眼,也没有应答。曹操将它抱紧了些,又摸了摸它的头,就在这时,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黑猫的身体发出了光,那光芒很淡,却有数种颜色交融其中,就如同向流动的水里同时泼入了五彩颜料。曹操发现自己的手中也发出了光。他将手翻过来,只见掌心的图案竟又出现,也在发亮。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融在了光里。紧接着,另一番景象被从光芒中释放了出来。那是一个明亮的房间,陈设简洁,却看不清更多的细节。刚刚形成的空间非常不稳定,就好像信号太弱并受到干扰的电视画面一般。唯一能确定的,是一个人正向他走来。他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奉孝!”,可那人还未走近,房间的四壁就已变得透明。医院的景物从透明的墙后呈现出来,与淡去的房间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两重景物似相持着,哪一方都不肯退让。这奇怪的情形持续了片刻,直到医院的景物再度暗淡下去,房间中的一切重又变得清晰。这一次,曹操看见刚才向这里走来的那个人已经站在了自己身旁。当他眼中的房间景象开始趋于稳定时,对方立刻上前了一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瞬间,所有凌乱的景象都消失了。曹操发现自己抱着猫蹲在沙发上,贾诩站在沙发前,正将手从他的肩上拿下来。
“怎么回事?”贾诩看着他怀里的猫问,皱起了眉。
曹操觉得这句话应该由自己来问才对,刚想开口,却见贾诩伸手在猫咪身上抚摸了一下:“奉孝!”随即转眼盯住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操低头望着怀里的猫。此时此刻,他心中最大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尽管他已经亲眼看到了,也已经猜到了,但却是贾诩面对黑猫时的反应最终证实了他的想法。——这只黑猫就是郭嘉。无论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这都是他必须相信的事实。这将是他对今晚发生的一切进行思考的前提。……不,不止今晚,还包括从他见到郭嘉的那一天起到今天为止,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将因为这个前提的出现而改变它们在他记忆中的原貌。
这震惊是空前的,却由于多少已有了些铺垫,让曹操尚有余力调整自己的思绪。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黑猫是郭嘉,便终于跟上了贾诩的问题,因为这也是他迫切想知道的:“他被抽了血,被一个叫于吉的大夫,……至少那人看上去像个大夫。”
“说经过,”贾诩收回了手,直起身子向一旁踱开了,“说详细点。”
曹操于是先用两三句话简要交代了他们这一天在会所的活动,然后从自己莫名其妙失去意识开始,到他发现自己在医院醒来、他与于吉之间的对话,再到郭嘉出现、被抽血,最后到他们突然出现在这房间里,将这整个过程详尽地讲了一遍。贾诩一边听他讲着,一边背着双手在厅中缓慢地来回踱步。他的脸色还算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除了偶尔提出问题追问细节,也并没有说出更多的想法。但当他从曹操面前经过,走至房间的一端刚好背对着曹操时,曹操却发现他负在身后的双手都已经捏紧了——左手握着右腕,右手捏成了拳头,用力得双手的指节都发了白。
这种愤怒曹操感同身受,因而在说完之后他没有立即提问。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试图让伏在怀里的猫咪更舒服一些,静静地等着贾诩开口。
“是奉孝把你带回来的。”沉思许久之后,贾诩终于说道,“但他的力量变弱了,传送差点没能完成,所以你们才被困在阵中出不来。”他看了看曹操,目光又落在猫咪身上,“那是他最后的力气了。”
“什么?!”曹操听了这话,只觉浑身都僵冷了,但贾诩却一怔,这才明白他是会错了意:“放心,他死不了的。但这对他的损伤很大,你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说着,他到吧台里倒了两杯酒,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曹操,“来,先喝杯酒压压惊。到了我这里,你暂时用不着担心什么了。”
曹操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滚,的确令胸中好过了些。他将酒杯放下,翻掌伸向贾诩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说完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因为他的手掌上什么也没有。但贾诩很快就反应过来,将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就如同医生给病人诊脉一般。曹操的掌中立刻显出了图案。贾诩问:“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嗯。”曹操点头。
“这是奉孝结在你身上的术。”贾诩在他身旁坐下来,轻晃着手里的酒杯,“奉孝是一只九命猫。也就是说,在情况最好的时候他可以同时拥有九条命。这种术让他能够用其中一条命来代替你的一次死亡。事实上它已经发动过一次,就是在——”
“在我被张绣打死的那天。”曹操说。数月来困惑着他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种……术,是不是发动过一次就会失效?”
“没错。”
“但这个印子还在,是不是表示在那之后他又给我绑上了一条命?”
“是的。”
“太乱来了!”曹操脱口而出。他的身体激动得动了一动,可是想到怀里的猫,又立刻静止了,慢慢放松下来回到了原来的姿势。
“我也十分赞同这一点,”贾诩抿了口酒,看上去对此深有感触,“都多大了还不让人省心,整天就只知道研究些歪门邪道的术。”
“……”
“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顿了顿,贾诩接着道,“但我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回答你,我需要去办些事。”他说着便将杯中的残酒喝尽,站起身来,“电话在那边,家里的东西你随意用,厨房有吃的。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这儿。”
“好。”曹操答应了,看着他走到门边。
贾诩拉开了大门。曹操以为他就会这样走出去了,可他却又突然顿住,转过头来:“虽然它很可能不会醒得这么快,”他用手指了指曹操怀里的猫,“但万一它在我回来之前醒了,记住别让它挠我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