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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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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回到楼下时,吕蒙还坐在吧台旁的凳子上讲电话。孙权走到吧台里面,拿两个杯子兑了两杯果味汽水,把一杯放在吕蒙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来慢慢地喝。他刚才去楼上安顿陆逊睡下,陆逊显然是疲累极了,吃完止疼药躺下之后就在他眼前睡了过去。孙权没有马上离开,在一旁守了一会儿,看他确实是睡熟了,这才掩上门下了楼。今天在他们回城的路上,尽管还是吕蒙开车、孙权和陆逊坐在后排,车里的气氛却和早上出发时截然不同。孙权没有再问陆逊任何问题,因为陆逊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糟糕,孙权认为他此刻最需要的是彻底的放松和休息,而不是被人逼着重温白天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孙权对这件事的思考会到此为止。吕蒙说陆逊是被仇家弄伤的,可在医院时陆逊却说事情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无论这两条信息中哪一条是真的——又或者它们都不是真的,有一点却十分明确,那就是陆逊是在他和吕蒙分开的那段时间,在会所内受伤的。
要查出是什么人做了这件事,除了直接去问陆逊,并不是就毫无办法。但是吕蒙先前忙着送陆逊到医院,孙权赶到医院以后两人又忙着担心,好不容易陆逊醒了,却又突然提出要立刻出院,是以直到现在,孙权也没有机会着手去做他想做的事。
他没有机会,吕蒙却替他想着了。三人到家以后孙权就领着陆逊上楼休息,而吕蒙则径直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这通电话一直打到孙权下楼才结束,吕蒙还没来得及张口,孙权便已从他挂上电话时的神情猜出了结果。
“……没有。”
果然,吕蒙有些困惑地说出了孙权的猜测。他皱着眉头看着孙权。为了找到有用的线索,今天晚上张昭和鲁肃已经把会所上下查了个遍,不仅包括所有相关的工作人员,还调出了活动期间会所内部的监控录像。吕蒙明白孙权不愿再增加陆逊的心理负担,但这样的查法却依然一无所获,他真不知道除了让陆逊说出实情,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孙权听了这个结果,却是平静得很:“监控只在公共区域才有,球场又那么大,没有录像很正常。”
吕蒙的汽水已经喝完了,这时只能把个空杯子捏在手里不停转动着,似乎这样就能帮助他更好地思考:“不应该啊……我感觉在今天去会所之前,伯言是没有见过这些人的。”
“嗯,”孙权点了点头,“他问过我今天都会有什么人来,还到网上搜索过,他搜索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还指着照片问我是不是这些人来着。”
“那这‘仇家’又是哪来的?”吕蒙更纳闷了。
“也许是他们手下的人,”孙权说,“私人恩怨。”
“可是他们手下的人都在咱们的掌握之中啊!”吕蒙说,“除了参加活动的贵宾,其他随行人员比如司机什么的,都是由咱们统一安排的休息和吃饭——”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中途离开的只有荀先生一人,曹老板说他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当时你也听到了,你不会认为是荀先生把伯言打成那样的吧?!”
“……”这个假设确实不太可能成立,对此孙权也只有无奈,“这么多人进了会所,漏掉一个两个不是不可能的,你看伯言不就走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吗?”
他刚说完这话,就看见吕蒙的脸上浮现出了内疚和沮丧的神色,忙又说道:“这不怪你。”
两人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孙权忽然变得有些不安:“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吕蒙抬头。
可孙权却停住了,又迟疑了很长的时间,终于缓缓地说道:“子明,你说这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咱们的人干的?”
“……”
吕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张着嘴望着孙权,直到孙权差点就要伸手去拍他,他才突然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把杯子“当”地往吧台上一放,叫道:“不是吧?!”
这下孙权是真的伸出手去把他揪了过来,同时胆战心惊地向楼上看了一眼。吕蒙立刻会意,但脸上的神情依旧凌乱,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不、不是吧?!”
“你也认为有这种可能?”孙权也感到非常焦躁。他从下午开始就总觉得他们漏掉了什么,但当他终于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他却宁愿自己没想起来。
“……所以我们才查不出来?所以伯言才不肯说?”吕蒙的脑子转得很快,但他的推测只会让孙权更加纠结。越是顺着这个思路去想,这种可能性就变得越大,大得远远超出了其他任何一种可能,在这个前提下,先前的一切疑问似乎都能得到合理的解答。
“不会吧……”见孙权皱眉不语,吕蒙继续在记忆里搜索着,“你说过他是苏州人?苏州人……可如果真是咱们的仇家,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孙权仍然深深地锁着眉。现在他们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但这样的进展却令他心烦意乱。他没有听见吕蒙的自言自语,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一件事上——他想知道这个前提是否真的存在,他想立刻知道,马上知道,越快越好。而这其实并不难办。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吕蒙惊讶的注视中拨下了熟悉的号码。手机里传来电话接通后的长音,一声接着一声,令他的心加速跳动起来。
“喂!”电话终于被接起,正是孙权要找的人。孙权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急迫地想要和这家伙进行交流,张口就喊:“哥——”
“哦!仲谋啊!”孙策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精神饱满,“又来要糖吗?这次没有了!”
“……”秒杀,这也是孙策的本领之一。但今天的孙权却已顾不上泪流满面,也顾不上做无谓的还击,更顾不上去纠结为什么说好的“别让我哥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紧紧地握着手机,舌头因为紧张和忐忑微微打结:“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吧!”对于弟弟的虚心求教,当哥哥的向来都是答应得很爽快的。
“我们家在江东这边,有没有姓陆的仇人?”他本想说“苏州”,却又担心把范围缩定在一个城市之内会遗漏别的未知信息,于是索性改成了“江东”。
“啊——”孙策只想了一秒,“没有啊!”
但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却让孙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他的这个哥哥了。这一秒的迟疑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答案真的是“没有”,他知道孙策根本连这一秒都不会犹豫。
“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却是干涩的,“这件事很重要,你跟我说实话。”
“……”对面难得安静了一下,但紧接着就吓了孙权一跳,“好小子!才离开家几天就这么嚣张?!真当你翅膀长硬了啊?!”
“……”孙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边明明急得心都要烧成焦炭了。哥啊,亲哥!你能不跑题吗……
“他问我们有没有姓陆的仇人,”这时孙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可听上去却比刚才变小变远了一点,似乎是偏过头转向了旁边的人,“他还叫我跟他说实话。”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放下了电话,又有人拿起了电话。当对面再传来声音时,说话的已经换了一个人。
“仲谋?”
“公瑾哥……”短暂的等待和对面的变化让孙权提起来的心又沉到了谷底。孙策放下了电话,这就说明这件事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所以他懒得跟自家弟弟啰嗦。而周瑜接过了电话,这就意味着他说多少孙权就只能听多少,如果他要有所保留,孙权是绝无可能像面对孙策时那样猜出更多的内容的。
孙权怀着忧郁的心情等待着对面的答复,却不料周瑜只是平静且清楚地说道:“你父亲初来苏州时,本地的一户陆姓人家曾对他产生了一点误会,但这误会不久便被化解,此后两家一直相安无事,所以如今也算不得是仇人了。”
“初来苏州……”孙权立刻在心里估算起来,“那是——”
“是你出生以前的事了。”
“啊……”的确是这样!可如果是这样,那时候伯言应该也还没出生啊?“当时误会父亲的那个人,他叫什么?”
“陆康。”
“那在他们家族里,有没有一个叫陆逊的?他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
周瑜似乎回忆了一下:“……有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陆康的从孙。”
“……”总算把前提弄清楚了,可心头的疑问却变得更多。孙权正默默地消化着这个事实,却听周瑜问道:“仲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刚才周瑜回答问题的语调波澜不惊,既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诧异,也没有隐瞒或是犹豫的感觉,就好像孙权问他的这些问题都和“今天天气怎样”、“晚饭吃的什么”一样普通寻常。这让孙权的心情稍稍平定下来。他知道周瑜不会骗他——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周瑜能以如此平淡的口吻说出“算不得是仇人”这种话,就说明当初那个误会的影响的确已经消失。至于他家大哥为什么会知道松子糖的事……现在真的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是孙权便将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中自己所知道的那一部分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又说了一些他和吕蒙的猜测。直到最后,才终于提出了那个令他心烦意乱的问题:“公瑾哥,依你看……这会不会是我们这边的人干的啊?”
“不会。”周瑜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孙权还不放心。
“没有。”
“太好了!……”孙权脱口而出,只要排除了这个可能,余下的一切困扰都不足以再困扰他,“公瑾哥,除了我们家的那件事,陆家还和别的什么人结过仇吗?”
“这……”周瑜终于迟疑了一回,但听上去并不像他不愿意回答,而更像是这个问题的确很难回答,“陆家的仇人应该不少,但到底都有谁,我一时也记不起来。”
“……”
这就如同拨云见日之后又挨了一个晴天霹雳,孙权刚刚轻快起来的心情顿时被担忧覆盖。
可是周瑜的语气里反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接着说道:“你既然这么在意,那就好好地跟着他吧。”
“跟着他?……”是让我好好地保护他的意思吗?
“嗯,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周瑜没有对那句话做更多的解释,但孙权却感到自己的脸和耳朵都热了起来。他本来的确还有许多的问题,可这时他的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甜蜜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