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架空][曹郭辽荀权逊策瑜] 九死一生》铃酱

31、第 31 章

　　“怎么了，孟德，有心事啊？”

　　花园餐厅外的草坪上，袁绍看着一脸沉思的曹操，走上前问道。

　　张绣事件以后，除了对发小的遇袭表示了应有的关心和慰问之外，袁绍和曹操交流得并不多。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在不少事情上已对曹操提高了戒备，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心里有鬼。曹操之所以被张绣弄得这么被动，袁绍清楚这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但事发之后曹操似乎仍被蒙在鼓里，且张绣那边又死无对证，这倒是让袁绍暗中松了口气。

　　最近曹氏有一个奇怪的动作，就是突然将股市里的资金全数撤了出来，撤得毫不留恋干脆利落。这让袁绍想不明白，他推断这必定不是曹氏那个新来的投资经理自己的意思，因为即使要对投资方向进行调整，那也应该将资金逐步撤出才对，可是曹氏的这一步却走得十分仓促，袁绍认为，如果不是曹氏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需要立即转移资金对新项目进行支持，那么就是公司的经营出现了重大的问题，不得不将股市的资金撤出以弥补亏空。他不知曹氏的情况究竟属于哪一种，正巧今天要在孙家的会所里与曹操碰面，便想着找个机会问一问。

　　曹操听见袁绍的问题，总算是回过神来。这家高尔夫会所从前他也来过，如今经过孙家的打理，较之那时已是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从设施、装潢，到整体风貌，其品质和品味上的提升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完的。曹操了解孙坚，他知道这方面并非孙坚所长，而孙家的那个大儿子虽然他只见过一面，但那孩子从模样到性格一看就知道是孙坚的翻版，也不像是会对“品味”、“气质”、“风格”之类的字眼上心的主。曹操去南方时曾受孙坚的邀请到富春山居里住过，这家会所与江东那边的档次一样，给人带来的观感与体验也非常一致。孙家显然从一开始就对旗下品牌的定位设置了清晰的思路，并且在实施规划的过程中制定了严格的标准。曹操很想知道，在这方面，究竟是什么人为孙坚和孙策把了这个关。

　　他正站在那里思索感慨呢，袁绍就一边问着一边走了过来。曹操心里惦记着郭嘉交代给他的事情，今天也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想跟袁绍私下谈谈，不料袁绍自己送上了门来，而且这一开口，便正中了曹操下怀。曹操心头一喜，面上却愈发凝重了，沉沉地叹了口气，看上去是愁苦万分，简直都不堪回答袁绍的问题。

　　“怎么了这是，啊？”袁绍一见曹操犯难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喜，但转眼那关切之色便溢于言表，俨然一副“天塌下来有哥替你顶着”的做派，拍着曹操的肩就劝开了，“有什么难处跟兄弟说说，这种时候还跟我见外，那可就别怪我翻脸了啊！”

　　“唉！……”哪知曹操听他这么说了，却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惆怅地道，“本初啊，洛阳这地方，我恐怕是要呆不下去了。”

　　“什么？！”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就有些大了，弄得袁绍一时都判断不出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跟着他一起惆怅。愣了愣，决定先继续当这个大哥：“呆不下去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跟你作对？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别的咱先不说，但洛阳这地方，我袁家还是做得了主的。谁跟你为难，你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他把这些话说得义薄云天，气吞山河。这时候，他倒真的把压在他们所有人头上的董卓给忘了。

　　“不是有人跟我作对……”被他这么一问，曹操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悔恨之色，“是我自己失了误，才导致公司被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时袁绍已经疯狂地想知道曹操的公司究竟被逼到了怎样的地步，但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必须忍住。为了得到更多更详尽的信息，他首先需要表现出自己的真诚：“我看你最近把资金从股市撤了，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本初兄好眼力啊！”曹操叹道。

　　这句话袁绍听了很受用：“我这不是眼馋你家投资经理的手段吗！……这么急着就撤资，你也不考虑一下这可能造成的损失？”股市如战场，清仓就像鸣金收兵一样，哪一支先撤，哪一支殿后，那也是要分出层次的。曹氏这么急着一撤，光是股市里的损失应该就不小吧？

　　不料曹操却是摇头：“和在徐州的损失相比，股市这点儿算得了什么！”顿了顿，终于痛心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打算这就把洛阳的资产卖掉，越快越好。”

　　“……”这个重磅炸弹炸得袁绍先是惊愣当场，随后就脱口而出，“你开玩笑的吧？！”

　　“不是开玩笑，”曹操沉重地说着，“我从去年就开始计划扩大公司规模，今年春天着手实施，在兖州、濮阳和许昌都物色好了地方，却在徐州栽了跟头。我在那边的合伙人坑了我，甩给我一摊子烂帐，如果这口气不能缓过来，公司就有面临倒闭的危险。现在我刚接手的地方都才起步，不能毁约，我唯一能做得了主、又还能值点钱的，就只有洛阳的这些酒店了。……前年我为了保住这些心血，倾家荡产，四处借债，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两年，我就要亲手把它们卖出去……本初啊，商场险恶，造化弄人，我就是太笨了，吃一堑没能长一智。我知道你比我聪明，不会犯和我同样的错误，这洛阳今天是你的，将来还会是你的，你好好干吧，兄弟我是不能再陪你了！”

　　说到最后，那话中的伤感与沧桑让袁绍都跟着有点恍惚了，不由也在心中感慨起世事无常，商场如战场来。

　　不过，恍惚归恍惚，袁绍对曹操却没有同情，听他把情况这么一说，心里立刻就打起了主意。在袁绍看来，曹操岂止是笨，这家伙简直就是愚蠢之极！想当初，他亲眼看着曹操创立这商务酒店的品牌，又眼睁睁看着他发展壮大，确实曾一度觉得他眼光独到、头脑灵活。可后来呢？后来这品牌留在曹操手里，先是前年在发展最关键的时期差点被他弄断了链——当时这家伙还向自己借钱来着，然后是去年，在袁绍认为已到了向外扩张的最佳时机，曹操却按兵不动，硬是把这牌子在洛阳捂了一年。如今好不容易要出阁了，却又被他搞砸，插在了徐州的牛粪上。袁绍惋惜。他好惋惜啊！他深深地惋惜这品牌不在自己的手里。如果换作是他，他资金雄厚，洞察时机，曹操所面临的一切问题，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他绝对不会犯下和曹操同样的错误——从这个角度来看，曹操刚才对于他们两人孰优孰劣的评价还是很客观准确的。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情况真如曹操所说，那么这将是一个绝好的商机。袁绍嘴上虽这么问，心里却已经料定这是曹操目前唯一可用的办法。曹操在洛阳的资产里投入了多少心血，袁绍是非常清楚的。他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还曾嫉妒过，也一直提防着。现在他竟然有了一个机会能接手这笔资产和这个品牌，而且还是在曹操元气受创的基础上，这怎能教他不激动！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入了绝境，曹操是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他一手创办并经营起来的品牌的。

　　而曹操的回答也果真如此。

　　“……本初啊，你是知道的，”听他这么一问，曹操终于露出了心碎的表情，仰头看了看天，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悲壮，“但凡我还有别的办法，我都不会走这一步，这就是在剜我的心头肉啊！”

　　“唉！……”这下袁绍是真的在窃喜了，但也不忘感同身受似地叹了口气，又问，“既是这样，那你找到买家了吗？”

　　“还没有，”曹操皱起了眉头，“我是想尽快，但总还是要花些时间的。只要找到了合适的买家，我立马出手。”

　　“嗯……”袁绍于是也皱起了眉头，在草地上来回地走了两趟，颇为绞尽脑汁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抬起头来，慨然说道：“不如这样吧！你在洛阳的连锁店，就由我来接了，你在那边缺多少钱，你说句话！”

　　“……本初！”曹操猛地转头看向他，那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相当精彩，令袁绍看着觉得相当满意，“不行，这人情太大了，我欠不起！”

　　“你看看，这又见外了不是？”袁绍一脸慈悲地走过去，又拍上了他的肩，“这怎么能叫人情呢？这叫买卖！你回去以后就去做个资产评估，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曹操看上去都有点无语凝噎了，愣了半晌才又感慨万千地说道，“都说兄弟患难见真情，此话不假啊！”

　　“那是自然！”见曹操如此感动，袁绍也就笑得格外地真诚，格外地充满真情。

　　这时曹操又道：“为了能尽快出手，资产评估我都已经请人做过了，你若不放心，咱们可以重新评估一次。周一上班我就把合同发给你，你先看看。”

　　“嗯。”袁绍点着头，心思却不在曹操刚刚所说的话上。人在兴奋的时候灵感好像也特别充足，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曹操的话，灵光一闪，一个他认为很神妙的点子就从脑中冒了出来。

　　“孟德啊，”他看向因“得救”而松了口气的曹操，语重心长地劝道，“难道你真的甘心就这样退出洛阳？……天无绝人之路，这不是还有兄弟在吗？听我一句，不要放弃！”

　　曹操摇头：“不放弃又能怎样？我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在洛阳漂着吧！”

　　袁绍拉过他：“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不妨考虑一下。”

　　曹操点头：“你说！”

　　袁绍便道：“我在洛阳有两家酒店，你知道的。我可以给你算便宜一点，或买，或租，随你。你把它们经营起来，这好歹也是块营盘。至于这租买所产生的费用，就和你那份买卖合同并在一起计算了。你觉得怎样？”

　　如果说接手曹操的资产是袁绍想趁火打劫的话，那么这个提议就是他存心想恶心一下曹操了。袁绍知道曹操现在很缺钱，但自己既然成了买家，那这笔买卖之中就终归免不了有人情的成分。曹操不会驳了他的面子，因此这个提议他不得不去考虑，但曹操也不会全盘购买，因为他急着用钱，他不会傻到将自己的酒店卖出去，又把得来的钱花在原本不需要的地方。这样一来，曹操虽能如愿卖掉酒店，却无法换来预计所该到手的资金，这处境自然是比倒闭要好，却也相当尴尬。可是袁绍的算计还不止如此。这两家酒店是袁家早年就拥有的，都是高档次的奢华酒店。袁家的资产很多，这两家酒店自开业起生意就一直不怎么景气，袁绍初时还打理了一阵，奈何打理不好，从此就扔在那里再没管过。这两家酒店成了鸡肋，袁绍这些年来偶尔也想过转让出手，但忙起别的事来就总是忘，今天终于被他想起，他认为这无疑是用来拖曹操后腿的最佳方案。曹操连经济型酒店都经营不好，更别说这样的高端品牌了，把这两家酒店扔给他，既能让他到手的资金打折，又能给他制造出新的困难，袁绍越是往深了想，就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商界天才。

　　“这……”

　　果然，听了他的提议，曹操顿时变得迟疑起来，想了想才说：“这件事和我当初预想的不一样，我得回去开个会商量商量。”

　　“好！你慢慢考虑，我不急！”袁绍十分大度地说着，言下之意是反正着急的是你，你要开几天的会都没问题。但他料定曹操最后一定会点头，这会儿说要回去商量，只不过是要商量出一个让步最小的方案罢了。

　　“我会尽快答复你的。”曹操肯定地说着。这时两人的谈话算是告一段落，正巧孙权也开始招呼大家进屋吃饭，于是两人便把各自的表情都调整了一下，一派淡定地向餐厅走去。

　　曹操一边走着，一边强忍着想要扑到草地上翻滚几圈的冲动。他实在太高兴了，太激动了，他要大吃一顿，多添两碗饭，然后立刻回家告诉郭嘉，他交给自己的那些个任务，自己才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一个不落地圆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