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集合了！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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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在六楼，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明星海报，边角卷起。沈倦推开门时，正对着窗户的床边坐着个女孩，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好呀！”女孩站起来，笑容灿烂得让沈倦眯了眯眼，“我叫苏若薇，不过大家都叫我苏苏。你一定是沈倦吧？床贴上有名字。”
苏苏确实人如其名——整个人透着一种柔软的暖意。她穿着浅粉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整齐的马尾，脸上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说话带着东北口音，但不重，像加了勺蜂蜜的白开水，温润清甜。
“我是沈倦。”沈倦放下行李箱，环视这间即将生活五年的宿舍。
四张床，上床下桌。靠窗的两张已经有人，她的床位在门边，对面还空着。墙壁是标准的学校白，已经有些发黄，墙角有细微的裂缝。
“你家哪里的呀？”苏苏很自然地走过来，帮她把行李箱推到床边，“我老家在漠河，就是那个‘能看见极光的地方’，最靠北的地方，冬天是全国最冷的，但夏天特别美，能看到最早升起的太阳。”
沈倦愣了一下。这种毫不设防的热情让她有些不适应。“哈尔滨。”她简短地回答，开始整理行李。
“哈尔滨好啊！中央大街、索菲亚教堂……我爸妈带我去过一次。”苏苏说着，从自己桌上拿了个苹果递过来，“吃吗？我妈给我装的，说和新同学分享。”
沈倦看着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迟疑片刻，接了过来。“谢谢。”
就在这时候，宿舍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个女孩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看样子是帮忙搬行李的学长。女孩本人却轻松得很，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运动装，头发染成茶褐色，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就放这儿吧，谢啦。”她对学长说，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学长红着脸说了句“不客气”，匆匆离开。
女孩关上门，转过身，目光在沈倦和苏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倦手里的苹果上。
“哟，已经开始宿舍联谊了？”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我是康珈沫。你们呢？”
“苏苏。”
“沈倦。”
康珈沫点点头，开始拆行李。她的东西和她的出场一样引人注目——笔记本电脑是最新款，化妆品摆出来能开个小专柜，衣服全是些认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款式。最夸张的是，她还带了个小型空气净化器。
“咱们这宿舍楼得有三十年历史了吧？”康珈沫插上净化器电源，“这味儿，得处理处理。”
苏苏好奇地看着那台机器：“这个很贵吧？”
“还行。”康珈沫轻描淡写，“我爸公司做的，测试样品。”
沈倦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几件衣服，床上用品，洗漱用品，还有那几本伪装过的小说。和康珈沫的比起来，寒酸得像难民。
但康珈沫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差距。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衣柜，偶尔问苏苏几句“你学什么专业”“老家哪儿的”，气氛竟然意外地融洽。
就在三人各自忙碌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门其实开着，但敲门的人还是规规矩矩敲了三下，才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
“请问……这里是603吗？”声音细软，像怕惊动什么。
门口站着的女孩身材高挑，至少一米七，却微微弓着背，像是想让自己显得矮一些。她梳着整齐的齐刘海，头发齐肩，发尾内扣，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却总是垂着眼睑，不敢与人直视。
“是，你进来呀。”苏苏率先招呼。
女孩这才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走进来。她的行李少得惊人，就一个箱子，一个双肩包。
“我叫顾小敏。”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临床医学专业。”
“我们都是临床的！”苏苏高兴地说，“太好了，以后可以一起上课。”
顾小敏笑了笑，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她走到空着的床位前——正好在沈倦对面——却没有立刻整理东西，而是先仔细地用湿纸巾擦了一遍桌椅和床架。
沈倦注意到她的动作：谨慎，细致，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擦完后，她才从箱子里拿出被褥。被褥是普通的棉布材质，但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锋利得像刀切。
四个人都整理得差不多时，已经下午四点了。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咱们按年龄排个序吧？”苏苏提议，“我是1995年3月的。”
“我1994年6月。”沈倦说。
康珈沫挑眉：“1994年8月。看来我是老二？”
三人都看向顾小敏。她抿了抿嘴唇：“1994年1月……应该是最大的。”
“哇，那你是我们的大姐！”苏苏笑着说。
顾小敏又露出那种转瞬即逝的笑容，这次沈倦看清了——那笑容里有些惶恐，好像“大姐”这个称呼是种她承担不起的重担。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康珈沫伸了个懒腰，“我请客，庆祝603集结完毕。”
“这不好吧……”顾小敏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以后咱们还得相处五年呢，不差这一顿饭。”康珈沫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最终，四人一起出了宿舍楼。九月的傍晚，校园里都是新生和家长，嘈杂但充满生气。
食堂人满为患，康珈沫干脆带她们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干净，墙上贴着玲琅满目的菜单。
等菜时，话题自然展开。
苏苏说起她的家庭：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家庭主妇，典型的工薪家庭。“我爸总说，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安稳。学好专业，找份稳定工作，以后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一辈子。”
她说这话时，表情温顺，仿佛在复述一条真理。沈倦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们说着不同的话，内里却是同样的逻辑——女性的人生有标准答案，偏离就是错。
“那你呢？珈沫。”苏苏问，“你家里条件这么好，为什么来咱们学校啊？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康珈沫正用纸巾擦筷子，动作顿了顿。“我家在沈阳。高中读的国际学校，本来该出国的。”她耸耸肩，“但我烦透了他们给我安排的一切——去哪个国家，学什么专业，甚至以后跟谁结婚。所以我就偷偷报名高考了。”
“他们……不反对吗？”顾小敏轻声问。
“反对啊，差点把我锁家里。”康珈沫笑起来，虎牙又露出来，“但我爸最后妥协了。他说，让我来‘体验生活’，等吃够苦头了，自然就知道回头。”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不是叛逆少年那种虚张声势的挑衅，而是一种冷静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光。
“那你打算体验多久？”沈倦忍不住问。
康珈沫看向她，目光相遇的瞬间，沈倦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五年啊。”康珈沫说，“医学本科不就五年吗？既然来了，就把它读完。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菜上来了。东北菜分量足，一盘地三鲜，一盘锅包肉，一盘酸菜粉，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蒸腾中，四个女孩开始动筷。
沈倦默默观察着她们。
苏苏吃饭很规矩，小口小口，咀嚼得很仔细，像在践行某种礼仪。
康珈沫吃得随意，但速度很快，时不时给每个人夹菜，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顾小敏……她几乎只夹自己面前的酸菜粉，而且每次只夹一点点。有人看她时，她会立刻停下筷子，等目光移开才继续。
“小敏，你多吃点呀。”苏苏给她夹了块锅包肉，“你这么瘦。”
顾小敏看着碗里的肉，睫毛颤了颤：“谢谢……”
“你家哪里的？”康珈沫问。
“黑河。”顾小敏说，“很小的城市。”
“黑河我去过！对面就是俄罗斯。”康珈沫说，“你长这么好看，有没有人说你像混血？”
顾小敏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没、没有。”
沈倦看着她。确实，顾小敏的美是那种精致的、易碎的美。但她的神态和这种美格格不入——美应该是自信的、张扬的，可顾小敏却像揣着珍宝的小偷，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回宿舍的路上，苏苏和康珈沫走在前面聊天，沈倦和顾小敏落在后面。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沈倦不是擅长主动交谈的人，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顾小敏忽然开口了。
“沈倦。”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是不是练过舞蹈？”
沈倦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的站姿。”顾小敏说，“肩背挺直，走路时重心很稳。还有，”她顿了顿，“你整理床铺时，腰能直接贴到大腿，证明你柔韧度很好。”
沈倦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这个看起来怯懦的女孩，有着惊人的观察力。
“以前练过。”她简单地说，“很久以前了。”
“哦。”顾小敏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时，顾小敏忽然又说：“舞蹈很美。能坚持那么久，你很厉害。”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倦听懂了其中的善意。她转头看向顾小敏。路灯下，女孩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睛望着前方，没有看她。
“谢谢。”沈倦说。
那一晚，603宿舍的灯亮到很晚。
苏苏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声音软软的：“嗯，室友都很好……妈你放心，我会按时吃饭的……”
康珈沫戴着耳机看电影，偶尔发出轻笑声。
顾小敏坐在桌前写日记，背影挺直，写得很慢，很认真。
沈倦躺在床上，看着泛白的天花板。上面还有前人留下的痕迹——用圆珠笔写的小字已经模糊，只剩下一小片贴纸的残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顾小敏说的话，想起镜子前旋转的另一个自己。
然后她想起母亲，想起火车上那个未完成的整理衣领的动作，想起医学院厚重的主楼，想起“厚德博学，精医济世”的校训。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她将和这三个女孩一起度过。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不圆，但很亮。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白色的瓷砖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沈倦闭上眼睛。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集合了！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