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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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叶英单手拎着个不大不小的酒坛子找上了姜俪。
姜俪刚让叶子轩带着叶蒙回去睡觉，就看见叶英进屋把酒坛子放在桌上。
叶英抬头观察姜俪的表情。
姜俪怔楞了一小会儿，笑了。他上前一步把手在叶英头顶比划了一下，又拉着他到柜子边让叶英背靠墙站好，“高了。”比年前长高了快一寸。
叶英松了口气似得也笑出来。
姜俪拿上碗和酒坛子，带着叶英上了屋顶。
江南地区自产的酒水大多温软绵甜，姜俪想着叶英这么大了虽然以前没怎么喝过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开封泥姜俪就犹豫了。居然是产自塞外的烧刀子。那是拓跋思南当特产带过来的酒。
叶英伸手拿过酒坛子，把两个浅浅的茶碗都倒上酒。
姜俪含着笑，看着叶英把茶碗端起来放到嘴边，闻了闻，然后被呛到，扭开头，接着发觉姜俪在笑自己，忍不住瞪了姜俪一眼。
姜俪大笑出声，抬手就饮尽了碗中酒，又给自己满上。这次姜俪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浅浅地喝了一口。“尝尝？”继续笑着看叶英。
叶英郁闷了。虽说自己来是为了开解阿俪的，但是被当成小孩子逗弄实在是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叶英端起碗，凑到嘴边，抬眼看了一下笑的不怀好意的阿俪，无可奈何。
这酒确实很烈，仅仅是闻着就能想象到它跟自己通常喝的酒酿之类有多大不同。叶英谨慎地屏气，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好辣。
姜俪拿走了叶英的碗，不只从哪变出一只瓶子，给他换上甜丝丝的果汁，又变出一些点心什么的搁在两人身侧。
阿萨辛又一次熟门熟路的摸过来的时候，就见房顶上除了名分什么都有了的师徒两人很开心地在吃吃喝喝。姜俪又起了坏心逗弄叶英，然后被叶英再自然不过地几个字堵得胃疼。偏偏姜俪这游戏玩了十三四年还没腻味。
“阿俪你都没结亲。”我着什么急。叶英淡定地叼着一颗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葡萄，略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你见过剑披红挂绿吗。”不是活人结啥亲。
“……阿俪你为什么会想到挂绿？”这时节习俗，新郎穿红，新娘穿绿。
姜俪装作没听见，脸扭向院子门口站着的阿萨辛。这是个穿红的。
阿萨辛向他摆了摆手，居然就这么转身走了。
姜俪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也就没看见叶英悄无声息地拿走了他的酒碗。等他回过神，立刻发现了叶英的异常。叶英向来清亮的眼神现在呈现出相当迷蒙的状态。
姜俪：“……”
叶英似乎是十分困倦，甩了甩头，一手揉着眼睛。姜俪眼疾手快地扶住整个人都开始晃悠的叶英，对叶英一杯秒醉的酒量无言以对。
姜俪收拾了东西，架着半睡半醒的叶英从房顶上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把叶英送回他平常住那房间的打算——叶炜和叶蒙占着呢。姜俪扶着叶英到自己房里，像哄叶蒙一样让叶英脱掉了外衣鞋袜，散开头发，把他塞进被窝里。彻底睡着的叶英睡相特别安稳，姜俪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去。
反手关上门的一瞬间，姜俪再一次为自己的不在状态感到了无奈。
虽然他并不真的需要睡眠来保持白天旺盛的精力，但是大半夜的不找个地方歇着他还能去哪儿？他明明就应该在房中软榻上打坐一宿或者看书打发时间，但是他却想都没想就出了门。
姜俪并不想立刻回去。他站在门前，举起自己的右手，手心向上。
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这是一双剑客的手，也是一双铸师的手。却不是祭司应该有的完美无瑕的手。姜俪，已经更像是寒俪而不是姜献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非常危险。
如果剑鞘的问题不能在二十年内解决……他就只能陷入沉睡了。这一次需要多久？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永远？
……不甘心呐。
姜俪叹了一口气，垂下手，转身推门进屋。
叶英安稳地平躺在床上睡的很沉。姜俪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床边，侧身缓缓地躺倒，闭上眼，没有睡。
周围一片安静。静得姜俪能听见叶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姜俪待叶英不同自然是有原因的。叶英总能让姜俪想起他还活着的时候，不管是作为神农祭司姜献，还是作为铸剑师寒俪，叶英有些地方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这熟悉感到底来源于哪一点，姜俪自己也说不清楚。
姜俪漫无边际地放任自己的思绪脱缰而去。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回忆过去，当年姜献和寒俪的魂魄都损伤得半拉咔叽的，那些剩下的记忆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他自剑中醒来就了解自己的责任或者说使命，继承了源自姜献和寒俪的大部分知识和小部分记忆，所以给自己起名姜俪。至于那两位的性格、感情之类，姜俪自认比较像姜献，可是生活习惯却比较像寒俪。
姜俪对自己“被继承”的过去并无好感。但他因姜献欲镇压神农污血之力而生，于是就顺理成章毫无挣扎地为此存在至今。
把他从沉睡中唤醒的是柳风骨，赋予他的生命以色彩的是叶孟秋。他看着这两个从十来岁的少年长成了十来岁少年的爹，也知道很快就会看着这两个孩子老去，魂归忘川。
姜俪轻轻地叹了口气。床里边原本仰躺着的叶英似有所感地动了动，没醒。
一眨眼叶英都这么大了。好像昨天还坐在自己膝盖上玩呢，如今都已经十五岁，算是大人了。姜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伤感，这些事情自己明明早就知道，以前也不曾在乎过……啊，是了，如今在乎，所以……
四更天是叶英平常起床的时间，这一天也不例外，叶英睡的很好，又没有起床气，醒的很快，而且特别精神。他睁开眼睛，偏过头就见姜俪委委屈屈地窝在床边一副一不小心就要掉到地上的样子，失笑。
姜俪也睁开了眼。“早上好。”
“阿俪，早上好。”叶英给了姜俪一个纯粹又明亮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