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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晋江独家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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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混沌夜
邈梵吃了药身体不大听使唤,千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回房里,扔到床上。
虽然脑袋发晕,但还没有失去意识,他想抬手都困难,只能有气无力地问:“千千,你给我、喝了什么……”
“都是你熟悉的东西。我特意让小荷减了分量,放心吧,吃不死人。”千千眯眼笑着拍拍他的脸,表情纯真就像在呵护宠物,“乖乖的哦。”
说完,她开始解他领口的玉扣。
熟悉的?邈梵想了想,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了,那次擦在他后背的东西,还有下在水里的迷药……
他想反抗,用了力也坐不起来,只能摇头:“不行……你不能这样。”
“怎么就不能这样啊?”千千的手一路向下,拆了他的腰封,“你对我做这种事儿的时候,我可没说不行。”
他昏昏沉沉的,道:“那次、不一样,我没有……”
“对我来说都一样。”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腰来吁了口气,居高临下定定看着他,“我就和你一个人好过,真的。”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证明给你看。”
小荷配的药恰到好处,既能让他毫无反抗能力,又让他不至于无知无觉,非但还有知觉,而且那一分助兴药下得巧妙,如同在他骨头里放了一只小虫,钻得他骨头缝都发痒,浑身难受。
邈梵勉强撑着理智回绝:“千千你走,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都不在一起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是我的。”她撒娇似的说话,然后解了罗裙爬上床来。
千千一头乌发披在脑后,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娇唇微撅,表示她还在生气。她徐徐俯身,用脸贴住他的面颊,厮缠一阵后把嘴巴凑到他耳畔,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
“臭和尚,佛祖教你慈悲为怀,你对别人倒是慈悲了,但对我又凶又恶的,你净会欺负我……我恨死你了!”突然,她在他颈窝处狠狠咬下,疼得他唇边溢出痛呼。
她骑在他身上,咬够了才松嘴,唇角沾了淡淡血色。她直起身挑眉,高傲地像个王者:“疼么?今天你说那些绝情的话,我心里比这还疼!”
她略微惆怅地说道:“我是骗人,从小就骗,因为不骗就没饭吃、没衣穿、没有地方睡觉,甚至还有可能被人卖到勾栏里去接客,哦对了,我最开始就是从那种地方跑出来的。我骗看门的龟奴,说花魁请他去房里吃茶,还给了他一条花魁的汗巾子,他一高兴就赴约去了,然后我就逃了。”
邈梵越着急,药效渗透得就越快,他双目朦胧,似乎蒙着一层雾气,泫然欲泣的模样。
俩人也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尽管羞赧,千千却尽快让自己平复下来,她垂头低眉,想去拽他裤腰又踟蹰。她把手搁在他小腹上,喃喃道:“你说我骗人不对,我却觉得没哪儿不对。我骗的都是什么人?为富不仁的人,卑鄙奸诈的人,仗势欺人的人!”
“好比李县令,他的家财是哪儿来的?搜刮的民脂民膏!而且当日在大牢外卖身葬夫的女人你也见了,那么可怜……官官相护,那女子在嘉宁县讨不了说法,我就帮她讨,惩治那些贪官。还有王员外,他抠门吝啬又小气,官府要涨赋税,他就让佃农多交两成收成,这样的人你还觉得他可怜?我只是让他把该还的都还给百姓罢了。再有就是小霸王许光,他当街纵马伤人,还伤的是你!我心疼你,为你出气难道也错了?你是没瞧见他怎么折腾府里的姑娘,我恨他作恶多端,所以要整他,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养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东西,姓许的大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他一并收拾了,这是为民除害来着……”
千千抱住他,轻轻地说:“我从来不骗可怜人,我骗的都是坏人,只有朱廷那个书呆子是例外……我是威胁了他,但我是想为你谋个好前程,现在想来也许我错了,我不信你的才学,老想着走旁门左道。但是小和尚,谁都可以怪我,唯独你不可以,因为我做所有都是为了你。”
“我喜欢你,真的。”
她衔住他的双唇,还阖上了眼,全心全意投入这个亲吻。
听她说了这么多,他并非一点震撼也没有,他会糊涂会迷惘,一直以来他的坚持看似是对的,他正直良善,不骗人不哄人,而她坑蒙拐骗偷无所不能,这样的所作所为似乎却更合乎世间公道?
大慈大悲是佛,救苦救难是佛,普度众生是佛,她既有慈悲之心,又拯救了那么多苦难的人,难道她是错的?
想不明白,脑中愈发混沌不清,他还在挣扎:“不行、千千不行。”
“不行也得行。”她撩起身子,深呼吸了一口,缓缓落下去。
“好像不对。”她努力了一阵,却无法成功。她有些气馁,于是垂头丧气地坐下去,懊恼地揪拧他的胳膊。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这种事明明该你们男人主动,我又不会!”
他犹如醉酒微醺,双颊酡红眼神迷离,表情痴痴怔怔,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她重整心绪,念叨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金玉良言,掀身迎上。
一滴滴热泪落在他胸腹上。
她抽抽嗒嗒,像是大病了一场过后,汗水淋漓筋疲力尽。她吚吚呜呜地哭:“讨厌,害我那么痛,混蛋、臭混蛋!”
她一边哭一边打他,在他胸口抓出好几道血痕。
他也是满头大汗,见她落泪情不自禁抬手,开口嘶哑:“既然怕痛,为什么还要……”这么不顾一切。
她吸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因为喜欢你啊!”
喜欢他让她没有了骄傲,抛却了矜持,只剩卑微。
“千千,我要收回那句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能够说话,也能够行动了。他抚上她懵懂不解的脸,眉眼含笑,“你一点也不聪明,你很傻,比我还要傻。”
她呶嘴不满,正欲出言反驳,却见他腾身坐起,覆过来吻住她。
“小和尚你!”
他搂住她,徐徐倾轧,已然分不清这是罪恶的地狱,还是极乐的天方。
这是混沌的一夜,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他与她只沉浸于彼此。
这也是醍醐灌顶的一夜,他恍然大悟,彻底皈依了她。
她问他:“更爱我、还是更爱佛祖?”
他曾说过他爱着她,就如爱着佛祖。当初的她听到这句话是多么高兴,可是她总是贪心,不想被任何事物分去他的爱,她希望独占他。
“爱着佛祖,也爱着你……”
“耍赖。”她说话带着鼻音仿佛撒娇,捧住他的脸,“必须选一个,不然……”她莞尔一笑,骤然推开了他。
他忽然离开了她,跌坐在床尾,表情呆愣。
她捂嘴轻笑:“快说,你更爱哪个?你的答案若是不好……后果自负。”
他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若是说出更爱她,自然可以得她欢心,倘若他说更爱佛祖,恐怕她会把他赶出去。
但他不想撒谎,也不会。
瞧他皱着眉头似有为难,抿唇半晌不语,她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软枕砸过去:“呆子!哄哄我成么?!”
她知晓他绝不可能割舍了佛祖,但只要他违心地说这一次、这一句,她就心满意足了。
欺骗的初衷总是好的,令人快乐,她不介意他骗她。
“千千。”他似乎想通了,主动靠过来,拉她入怀。她别扭地摇了摇身子,撅嘴娇嗔,“回答了才许碰我。”
“其实,”他胳膊的力气大得惊人,轻而易举把她箍得动弹不得,他低低地笑,凑过去挨着她脸颊,“我想碰你,很容易。”
她挣不脱,气急败坏的:“你耍流氓!”
“佛祖是我的血肉,与我连为一体,没有了这具躯体,我会死。”他似乎越来越用力,让她几乎承受不了,忽然间他又温柔下来,款款图之,并且贴住她耳朵轻声呢喃,“但你是我的‘觉’,我的大彻大悟,如果不曾遇见你,我此生都不会圆满,如果没有你,我便是一具行尸走肉。”
佛祖就像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始终怀着最虔诚的敬畏之心,无条件地信仰。她则更像是他的心肝,珍贵到经此一副,不能给别人,永恒被他珍藏。
尽管没听到他说她比佛祖还重要,可这个答案似乎更令她欢喜。
“笨和尚,撒谎都不会。”她表面上责怪他,其实却把脸埋进手心,暗自偷笑。
他低声呢喃:“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千千,我皈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