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天是红河岸（三十二） 终于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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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回到住所，便看到艾琳已经在等待他了。
“殿下。”美丽的女官恭敬一礼后，双手递上羊皮卷轴。这是乔木提出记录的新工具，他麾下的情报组织都用这种经过处理的小羊皮，方便轻巧。
乔木拿过卷轴，放在一旁，他还不忙着看，毕竟有些事情光靠文字是表现不出来的。
“艾琳。”示意卡修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乔木和他的首席女官。
“哥哥见到父王的尸体后有什么表现？”
“三殿下开始很吃惊……”艾琳的记忆力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卓越的观察力加上缜密的心思，是她得以站在殿下身后的保证。现在她便运用起她优秀的记忆力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景象，并尽可能贴切地叙述出来。
乔木安静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随着艾琳详略有度的讲解，栩栩如生的画面在脑海中呈现。他微皱着眉头，在听到有验尸官翻动西台王的尸体时，眉头皱的更紧了。
“跟我说说那个验尸官的手法。”乔木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是。”接着艾琳详细叙述了那位男性验尸官是如何检查西台王的尸体，如何命令众医师采取措施，如何处理。
“那个验尸官的身份查了吗？”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挥之不去，在艾琳说起那个验尸官额头高耸、肤色如蜜时达到顶峰。
“我这就派人去查。”听到殿下这样说艾琳姑娘明白自己失职，连忙跪下。
“先别忙着自责，把话说完。”乔木摆摆手，他忽然有点头疼，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开始失控。“那对母子呢？有什么异动吗？”
“王妃想派乌鲁西送修达殿下离开王宫，不过被普鲁曼神官大人发现阻止后便没有行动。”
“这么说来她倒是明白事理。”如果没猜错，那个女人应该是想把修达送离是非之地。毕竟现在王都乱成一团，他一个刚成年的软萌小王子留在这里指不定在达瓦安娜没注意的情况下被人生撕了。凭心而论，乔木挺喜欢王妃这种类型的女人，识时务、知进退，想来不会给他添麻烦。如果对方表现良好，给她儿子一块富饶的封地也不是不可以。
“马帝瓦塞的兵怎么样？好使吗？”乔木眼前浮现那个高大男子邪魅狂狷的表情，一阵冷汗爬上背，赶忙把这蛋疼的画面摇出脑海，一定是他回忆的方式不对！
“亲卫长大人（是的，黑太子成了蠢木的亲卫长一枚）的行动迅速，效率很高。配合我们开始的探子和达瓦安娜的私军，王城近卫军可以完成八成的控制工作。”
乔木对这个比例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理想状态是达到九成，可是那明显不太现实。哪怕只有八成，到时候把捣乱的统统杀掉就好。
又问了几个问题，感觉没什么需要再问的了，乔木便一挥手——
“你去吧。”
艾琳听命退下，她还得去调查那个验尸官的身份，非常时期，王城的情报一刻都不能放松，这是她的职业素养。
而孤身坐在办公室里的乔木则打开卷轴翻阅起来。然后——
越翻越来气，越烦心越凉。
这个情报但看起来没啥，每件事都办得妥妥贴贴的，表面上他已经控制了大局。可这太顺利了，这种顺利本身便是一种不正常。乔木虽然自信，但还没有自负到认为凭他的人，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地从古老西台的情报系统下面不惊动任何人地运作。他的计划有的是可以百分百完成的，有的是根本没想过会完成的，甚至有的他已经安排好自杀式袭击来进行。可现在的情况看，他根本没遭到多少顽抗，哪怕是最艰难的任务也不过小小地停滞一下便解决。于是蠢木把卷轴又细细看了一遍，像是灵光一闪，啪一声把卷轴放下，起身在装以前送来的卷轴的密匣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便拿出两个没什么特色的卷轴。既不是代表紧急的红色，也不是重要的金色，只是普通事件的灰色。
乔木对这个也只有一点印象，这还多亏了当时看卷轴时凯鲁在旁边不干正事= = 。
打开卷轴，找出夹在各种信息里的一小条——大神殿的水落了一只飞虫，已更换；再往下找——次席医师卡尔忒下台阶时摔伤，手部骨折，由大医官西米特尔暂代职务。皱着眉头打开另一个卷轴，果然在角落里发现——大医官西米特尔表现优秀，首席医师允许其晋升为次席。
时间是一年前，后面附了西米特尔的长相描述。
不幸的是这个人的长相描述和艾琳对那个验尸官的描述不谋而合，愤怒一瞬间袭上乔木的心头，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底下给他下套简直不可饶恕。不过怒火只是一瞬，乔木迅速冷静下来。既然这个局最迟都是在一年前就开始布置，那一定是有周密的部署，只能庆幸他现在发现了，哪怕已经晚了，也好过事发时措手不及。乔木起身干脆把匣子里的卷轴一个个都拿出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凡是发现有人事变动的都勾下来，不管多小。然后让他怒气上涌地发现，有近两成是有问题的！这些人也许因为职位太低，或者因为职位本身就需要经常进行人员替换，艾琳没有注意到，但他们每一个只要用好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若是这些人都属于同一个组织，或者联盟，同时给西台下点绊子，那简直……哪怕不是故意下绊子，只要他们每一个都在职权范围内出点不起眼的小差错，再由运作环节层层放大，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该死，他就不应该对西台王对帝都的掌控力抱太大信心！被那个老东西骗了！
蠢木内心愤愤然，要不是忌惮西台王那宝刀未老的样子，他不敢在情报部门插太多人，怎么可能到现在才发现？幕后黑手虽然心机深沉，手段高超，但只要有充足的情报收集，多方比对，再不起眼的小岔子都会被从不同渠道、不同方向的情报反复印证，怎么可能出现现在这种事情！最悲愤的就是明明他已经发现这些人了，但迫于情势他还不能动这伙人。他可不认为这些定时炸弹的引爆时间会是在他登基控制住局面以后。这还只是近一年的，谁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些人还有多少？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照这个架势，这种规模，绝对不可能是西台的哪个皇子贵族的势力，有这种手段心机的西台人乔木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但如果这是别国的探子，那么……
西台的长老中绝对有叛徒！卖国可耻！
果然无论过去多少年，乔木最讨厌的都是叛徒。
愤怒间乔木忽然想起刚才斜靠在椰枣树下的男人，他异色双眸间笃定的神色，和轻|挑的话语。
“我会帮你登上王位。”
“你需要我。”
极致的怒火间，乔木反而平静下来了。
“殿下。”艾琳女官的声音适时传来。
“进来。”
“是。”明明殿下的声音和平时并无二样，艾琳还是能准确感应出殿下深深压抑的怒火。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的水面下是翻滚着的暴虐的暗涌。
女官不敢多话，把记录的卷轴放在乔木面前便膝行退出去。
乔木也没留她，直接拉开卷轴，里面是关于那位验尸官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出身、经历、相貌和细小的生活习惯。通篇细细看完，定定注视那句西南边境一分钟，乔木把卷轴一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掀起的风暴，无数的猜测翻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些人可能过几天才动手，也可能今晚就不太平。虽然拉姆瑟斯应该还不知道他发现了异常，立刻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谁知道刚刚艾琳的调查有没有惊动不该惊动的蛇？他从不把希望押在敌人的行动上。
一个个应对方案被提出来，又被自己一一推翻，到最后只剩下满心冷凝。
不知过了多久，乔木再睁开眼时漂亮的淡金色双瞳已经变成一片黑暗。那不是纯粹的黑眸，而是像最深的黑夜里的天空，蓝到发黑，吸进所有星光。
“卡修，艾琳，通知所有人：今晚，我们动手。”明明是如此残酷意味的话语，从乔木口中说出却不带一丝血腥气。
“是！殿下！”卡修和艾琳同时答道，两人的内心同时涌上激动和喜悦，他们布置了那么旧，期盼了那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刻！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见到殿下披上最尊贵的冠冕，端坐在西台最高的王座上了。
看着虽然极力镇定依旧难掩激动的两人，乔木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墨蓝双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挥手示意二人退下，开始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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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蔽月，夜凉如水。
无数的鲜活的生命在还未察觉到异常前便消逝。乔木批着战甲，带领他的军队清缴顽抗的王城近卫军。无数次沐浴敌人鲜血的盔甲再次被染红，只不过现在用的是西台人的血。这场逼宫乔木策划良久，早在意思到西台王那个老东西不会乖乖把王位传给他时，便开始布置。从兵力分配，到人员调度，各种方案推敲过无数遍，最后留下最合适的一个实践，在漫长的准备中一切布置早已妥当，差的就是乔木的命令，这也是乔木一察觉不对便敢下令血洗王宫的保障。
乔木的时机选得很棒，西台王白天新死，所有人措手不及，即便凯鲁有些控制，也免不了人心惶惶，王城的守卫力量处在最薄弱的时候。苏皮卢利乌马斯一世的兄弟早就被他自己杀光了，乔木也不怕有哪个不长眼的叔叔过来给他添堵，再加上拥有军权的皇子只有凯鲁和乔木自己，他只要处理光一些不听话的贵族和职权所在的军队就好。
其实那些奋战的军人内心也灰常苦逼，他们的责任是效忠于王，守护王城，可现在王都死了，他们还效忠个屁啊！况且现在夺位的是赛那沙王子唉！那个据说是安神之子的殿下！曾经带领大家南征北战打胜仗的战神！
还是心中偶像肿么破？
忽然觉得殿下成为新王的话会很赞肿么破？
因此除了一些死心眼的或是心怀不轨的，受命于其他大贵族的士兵，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斗志。对比乔木这边跟打了鸡血没两样的士兵，那简直是势·如·破·竹！再加上乔木开始就下了不许扰民，将政变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普通民众都关起门缩在家里，大街上连只会影响军士前进速度的猫咪都没有。
这次血洗中，乔木实际上兵分两路。主力被他带着攻打王宫，剩下的则按照他整理出的探子名单去捉人。背叛的长老时间太紧没有找到，不过没关系，所有的长老都在王宫，瓮中捉鳖什么不要太美好。反正他打算等攻下王宫后一个都不让逃掉，等他控制了局面，还怕找不出叛徒？
因为乔木的刻意控制，王宫中和众长老议事的凯鲁对此刻王城中正在进行的，这场被后世称为“血腥之夜”的史上最快也最成功的政变一无所知。直到喊杀声传进了宫殿，凯鲁命宫人打开殿门后，那扑鼻而来的熟悉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生命受到威胁的惊慌，凯鲁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平静而镇定。他的表现无疑给了在场惊疑不定的长老信心。他们纷纷围住凯鲁，提出‘逃走’的方案。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凯鲁只是温文一笑，整理好衣襟便不发一言，任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怎么劝都不肯离开。这个豪华的议事厅只有大门一个出口，可现在外面喊杀声四起，那些惜命的贵族们自然不愿意冒险出去。叛军不一定会杀掉他们这些老臣，毕竟他们为西台服务多年，身后又有家族庇佑，不论哪个登上王位都需要他们来稳定局面。要是贸贸然逃出去，万一被乱箭射死，那真是哭都没处哭去。可即便心里明白，他们也还是不想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呆着。可是王宫的密道只有西台王和皇太子才能掌握，现在王和太子都领便当了，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便是眼前的凯鲁王子。可是看对方的样子，似乎不打算逃啊……要知道他们也许不会死，但一个夺位失败的王子，那可不一定了。难道，这个叛军和他有什么联系？
莫名的，众位长老觉得自己真相了。
这种真相感直到见到前米坦尼有血之黑太子之称的男人——马帝瓦塞手持长剑，浑身浴血地踏入大殿，时碎成渣渣。
“黑太子！”有心脏不好的大臣惊呼。
“天啊！竟然是他！”这是个擅于脑补的，“难道米坦尼叛军攻占了西台？”
“你怎么会在这里？”凯鲁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太平静，一点也不像是手无寸铁，性命系于踏入身上的俘虏。
“嘿！我在这当然是因为我是这支军队的长官。”马帝瓦塞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看得出来他杀地很尽兴。虽然他投入乔木麾下，但对于曾经被攻破王宫还是很怨念的。现在他能率先攻下西台王的宫殿，辅佐他心中的那个人登上御座，那种酸爽感，真是一本满足。
“是他。”仍是平静的声音，西台的三皇子似乎心如止水。可黑太子依旧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波动，昭显出他心绪不宁。对此，黑太子表示喜闻乐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太子故意说到，随着他步入殿内，未凝的血液顺着盔甲留下，在洁白的石砖上留下暗红的脚印。每一步都带着浓浓的煞气。
众大臣见那个煞神靠近殿下，即使心里害怕，也抖索着挡在凯鲁身前。为了议事的保密性，他们都没有带侍卫，以至于这里只有些毫无抵抗力的文官。
在黑太子满是恶意和嘲讽的视线下，凯鲁没有丝毫露怯，他淡然地拨开站在他身前的，呈守护状的文官，一派高绝，“你知道。”
迎上摄人的黑瞳，凯鲁眼中是强大的自信，“你赢不了我。”
黑太子本就盛满煞气的眼中，迸射出噬人的光，杀意凌然。
就在剑悬一刻间，金石相击的脚步声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来人没有言语，只是一步步稳稳地走进大殿，金属制的盔甲相碰声明明不大，却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心头。男人微抿的唇角和坚毅的下巴，昭显出他的铁血强势。他一步步走来，气势如渊。
“赛那沙……”凯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乔木停在他面前与之对视。视线交融，时间仿佛在这对西台王室最亲密的兄弟间凝滞。围观的臣子，殿外汇成溪流的鲜血，被染红的土地，以及依旧不绝于耳的武器刺入□□的声音，统统退去，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两个相貌相似的青年对峙而立。
直到——
“陛下。”高大的男子单膝跪地，静谧的空间被打破，时间再次流转，默然相视的二人回归现世。
黑太子的话就像一个信号，跟随乔木进来的众军士纷纷单膝跪地。
“陛下。”
“陛下。”
“陛下。”
效忠的呼唤声连成一片，乔木神色不动，依旧凝视着凯鲁的双眼。
直到乔木这边的军士无一人站立，凯鲁依旧没有动。大殿里的情况一时有些诡异，穿着袍子的文官贵族们站在凯鲁身后，他们的对面便是乔木，以及他身后无数跪下的效忠者。
一时无言——
半晌，凯鲁眼中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他退后一步，在乔木诧异的视线下缓缓跪下。
双膝跪地的三皇子脸上笑意温暖，他俯下身轻轻吻上心爱的弟弟的脚背，眼中满是虔诚的柔情。
“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天是红河岸（三十二）
